《碎光》最初晨曦

4、漂浮城、恍若只如梦

　　“呐，大侦探，你真的决定了吗？”冷静的女声，无论如何不变的戏谑。
　　“我……是为了她好……所以……”工藤新一得知组织的行动时，他只是条件反射想要保护她，不管自己能不能活着，只要，她依然在。
　　“你一如既往，是一个自以为为是、自私、不懂女人的笨蛋。”灰原依旧冷静地说出中心论点。
　　工藤新一已无法为自己辩驳，所谓保护，其实不过是一个借口。
　　灰原叹口气，拿出两颗红白相间的药丸。
　　“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改主意。这是新的解药，药效只有72小时，要注意别让组织的人发现。”
　　“谢谢，灰原。”少年无言地接过药丸，暗色的眸子彰显出少年的不安。
　　“呐，我说，一定要是情侣这种设定么？”茶色头发的少女突然开口。
　　“啊？”少年慢半拍的反映。
　　“我是说扮成兄妹之类的……”
　　“……灰原，我不得不说你有时候有一种冷幽默感可以把危险的境况变得恶趣味。”少年忽的半月眼。
　　“……多谢夸奖，彼此彼此。”少女晃了晃手中深色的黑咖啡，“呐，怎样，心情是不是好多了？”
　　“啊，好像是吧。”
　　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似乎，可以稍微自欺欺人的不去想她。

　　一切计划是按部就班的进行，唯一令工藤新一奇怪而痛心的是毛利兰始终平静的目光。
　　在多罗碧加，当他说出绝情的话时，连每一处神经末梢都在不可抑制的疼痛，如同是心疼的共鸣反应一般，那一瞬间，分明连他自己，连带毛利兰的悲伤都那样清晰的感知到了。
　　可是那天使一般的少女只是如此淡然的接受，如此诚挚的道歉，笑意看不见虚假。
　　最后是自己像个懦夫一般落荒而逃。
　　他突然感到自己是撒旦。
　　又像是时刻仰望天使的凡夫。
　　无法摧毁天使。
　　却也永远无法成全自己卑微而渺小的守望。
　　空气中忽然降下的雨滴似乎也因触碰到少年的悲伤凝固在冰点下。
　　积聚成似乎在血液中都在澎湃的哀伤。

　　大火中自己的眼泪似乎被火焰舔舐炙烤着，隔着远远的热浪，工藤新一看见那个他用尽一切力量都在保护、仰望的少女。
　　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也一直是懦弱而自私的。
　　他突然想逃避，只是哽咽着流泪。
　　忘了我吧，忘了我吧，这是一种反抗着潜意识里那些暗含占有欲的区间的声音。
　　一直冲破自己，冲破了悲伤。
　　将这悲伤愈演愈烈的，冲破热浪的重重桎梏，到达少女的那一头。
　　最后再落寞的逃开。

　　工藤新一最后在大火中救出了茶发女孩。
　　最后逃也似的乘上了通往洛杉矶的飞机。
　　逃避去想。
　　今后的日子，工藤新一没有毛利兰将会怎样。
　　包括，毛利兰没有了工藤新一会如何悲伤。

　　圣诞节后，偌大的洛杉矶仿佛一座空城。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受，工藤新一很疑惑。
　　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鲜少见着亚洲人的面孔。
　　抬眼望去尽是绿眼睛白皮肤的人们。
　　过客一般，接踵，却擦肩而过。
　　十年的光阴恍若如梦一般随日销月蚀而过。
　　工藤新一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认真想过，自己其实完全可以摆脱此时寂寞的心情。
　　只是不明白自己在害怕着什么。
　　以往年少轻狂时可笑的自信，此时想起却有一丝怀念。
　　至少那个时候的少年还可以冲着少女大声喊：“我回来了，兰。”
　　而此时的工藤新一却在心中害怕着见着女子不断落下的泪水。
　　他明白，记忆中的少年，早已不是自己。
　　灰原一直调侃着他说女人善变，而他却一直是一个情商为负值且负值有待考量的大侦探。
　　工藤新一却觉得自己变了。
　　曾经的自己是决绝果断的，此刻却优柔寡断，从前可以不负责任地伤害她，此刻却害怕为曾经负责。
　　最后他还是下定决心去找她，设想过很多次他们的重逢。
　　他或许说着我回来了。
　　他魂牵梦绕的少女会微笑着迎接。
　　或许是迎面而来的一个回旋踢……或者是各种姿态。

　　万万没有料想过这样狼狈地相遇。
　　毛利兰变了很多，却又像是根本没变，于是他悲观的想着或许是自己在变。
　　他们变得成熟冷静。
　　可能是因为工藤新一不愿意承认，这是一种可怕的疏离。
　　他觉得这是他的失误，他独独没有设想过，毛利兰也在成熟长大，不再是需要他羽翼保护的少女。
　　或许是另一个疏忽。
　　他们相隔的距离是十年。
　　十年，足以从青梅竹马变成陌生人。
　　不是一夜，或是一个春秋。
　　更新的认知却让工藤新一仿佛陷入了更为悲伤地梦魇。

　　时空和回忆似乎在年华中惊醒，忽然穿过了十年。
　　工藤新一依旧握着方向盘，默默隐忍着车中沉默的无法形容为安静的气氛。
　　“呐，兰……”最终忍不住开口，“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一阵心虚的沉默。
　　“很重要吗？”平静如水的语调。
　　“我……”
　　“你认为，我过的好不好？”这个难题最终被抛回给工藤新一。
　　语塞。
　　“工藤君，还是一点没变啊……”身边的女子叹息般诉说着什么。
　　却不会再是工藤新一熟悉的语调，如同陈述着一段回忆。
　　真的……没有变吗？

　　“前面就到了，一路麻烦工藤君了，我在这里下车。”工藤新一能感受到毛利兰的戒备和隔阂。
　　他没有勉强，只是停住了车，望着她的背影就这样消失在街尾路灯的幻灭中。
　　半晌才伏在方向盘上。
　　呐，告诉我，兰。
　　怎么样，才能够跨越这十年的鸿沟，回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