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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寿宴(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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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过后,灵脂便每日早起晚归的照顾苏叶,甚是尽心尽力。白芷则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每日完成早课和晚课,便和子阳子敬等人到处闲逛。或是去后山找些野味,或下山喝喝花酒,虽是逍遥,却总觉着无趣至极。
今日做完晚课,白芷心里郁闷,便没和子阳他们一起下山喝花酒,而是独自一人早早的回了房,无聊的趴在案上,对着那盏九曲琉璃宫灯发呆。
自花灯节苏叶送她这盏宫灯后,她便依着苏叶的话,一直把它挂在院前,夜晚进进出出果然是方便了不少。
可今日她却不想再这样了,只觉得每次看到这盏宫灯,心里都是酸酸的,很不是滋味儿。
可将这宫灯放了下来后,又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只得愣愣的望着出神。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白芷忽然想到,那日和灵脂一起下山时,也见过一盏极为漂亮的九曲琉璃宫灯。那时,觉得那盏出自名家之手的宫灯,竟是比不上苏叶送的这盏精致。今日一看,她才发现个中原因:
九曲琉璃宫灯最贵重之处,在于灯的九面花色、图案皆不相同,每一面的光色也各自有异。苏叶送的这一盏,不仅每面都有不同的图案,且每面都依照图案以小楷提了一首词。灯顶和灯底则都做成了一个镂空花的图案。
白芷自小便来到齐贤山庄,从未像寻常小姐们一样学着认识各种花色,也就叫不出这花的名字。只觉得这花气度优雅,似那空谷幽兰,必定不是俗花。集市上买到的九曲玲珑宫灯不会有这般的讲究,这些花样,想必是苏叶买来之后自己亲手做上去的。
也不知这般精细的活,耗费了他怎样的精力。。。
也不知,今后他送给灵脂的礼物,又会是怎样的?
一想到这儿,她便觉非常的烦躁,索性什么都不想了,乘着这样好的月色独自一人出去走走。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后院池塘。白芷看着池塘,想到以前因为赌气,倒是祸害了这里不少生灵,不由就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也不知为何,只觉得最近心情过于压抑,此时竟是哭了出来。越哭越是止不住,豆大的泪珠就这样不停的掉进池塘里,泛起阵阵涟漪。
白芷哭的正起劲,忽的跌入了一个怀抱。抬起头,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嘴唇就像是被两片云一般软绵绵的东西给锁住了。
“你,你,你,你。。。。”白芷这才反应了过来,跳起来指着面前这人,你了个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你真的是个断袖???!!!”
“子苏,你是个女子,不是吗?”面前这人淡定的提醒她。
“你,你,你。。。。你怎么知道?”
“我早就知道,在我十六岁那年遇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
“我喜欢你。”苏叶一把将还在震惊中的某人拉进自己怀里,“从我第一次见你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喜欢你。”
白芷又一次跌进了这个熟悉的怀抱,全身都被面前这人紧紧搂住。
“子苏,我喜欢你。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白芷被问住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不知过了多久,面前这人讪讪的松开手。借着朦胧的月光,白芷见苏叶脸色却如那晚般惨白,看得她心底一颤。
“前些日子我昏迷的时候虽没有什么知觉,却能感觉到你每日都会来我床前絮絮叨叨的求我醒过来,之后为救我一命,还敢夜盗秦王宫。后来我醒过来,你又是那般尽心尽力的照顾。我竟天真的以为你对我也是有感情的,只是涉世尚浅,分不清什么是人间情爱而已。现如今,原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早该知道你不会喜欢我,只是一直自欺欺人不肯承认罢了。那日我在窗外听到你和灵脂的话,才彻底明白,这么多年不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子苏,你既不喜欢我,当日又何必要救我?还不如让我就这样死了,至少能让你有个念想,总好过现在眼睁睁的看着你把我推给旁的女子。。。”
身后池塘里,一尾鱼在莲下溅起,霎时好看。
白芷被这话说得一阵心伤。
那晚后院池塘一别后,白芷便再也没见过苏叶,只听掌门师父念叨着说什么身子这般虚弱也不知道好好养着,大半夜的非要去养什么鱼。夜寒露重的也不会多穿几件衣服,现在倒好,重伤未愈又染风寒 ,真不让人省心。。。
灵脂这几日也是愁眉苦脸的,苏叶感染风寒后说是男女有别,且女子体质本就较弱,怕将这风寒传染了去,便对灵脂下了逐客令。每日三餐也皆是由赭石和掌门师父照顾,不再与旁人见过。
白芷想起,那日听苏叶表明心迹后,她心乱如麻,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只想到前些天灵脂说的那些话,如今她若过来棒打鸳鸯,那置灵脂于何地?
况且现如今她是男儿身份,还是他的师孙,这事若传了出去,只怕到时候不管是苏叶还是齐贤山庄,甚至是白府,都要被别人指指点点,为世人耻笑。
既如此,不如就让她来做这个恶人,至少可以断了他的念头,也可以少受点苦。
“二师公,在子苏的眼里,一直都只是把你当做自己的哥哥。那日冒险夜盗秦王宫,也是感念你对子苏的救命之恩,再无他想。今日才知,你竟是误会了。即便你知道子苏实是女儿身,但子苏毕竟还是你的师孙,若师公还存着别的心思,那实在是不妥。”
白芷觉得自己的声音涩涩的,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一般,很是难受。
“子苏觉得,以师公这样的才貌气度,日后必定有更多比子苏好上一千倍一万倍的美貌女子相配。师公还是乘着这孽根尚未深种,早点把子苏给忘了吧。。。”
白芷不记得自己还说了些什么,只知道等她转身离开后院时,苏叶仍是立在那里,映着凄白的月光和单薄的袍子,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和落寞。
灵脂在山庄住了已是月余,且三日后便是那秦王的生辰。届时,凡三品以上官员皆可携带家眷,前去秦王宫朝拜。灵脂比起秦家小姐,虽是任性胡闹了些,但若单论相貌,是不输于她的,凡间也早有“紫灵双珠倾东阳”的传言。所以这次的朝拜,灵脂同秦紫苑一样,早已被秦王钦点,是不能不去的。
虽是万般不愿离开山庄,但这次的事情由不得她。在舅舅的第七封书信到达之时,灵脂不得不乖乖的收拾好行李,准备启程回家。
掌门师父念及灵脂一介女流,若孤身一人,怕路上会遭遇什么意外。想到白芷已是多日未曾回家,便命了她一同陪灵脂回去,也可顺便看看双亲。
这次回去,掌门师父特多许了一个月,白芷也乐得快乐逍遥。自己已经有两年多未曾回家,也不知老爹他们过得怎么样。一个多月的时间,倒是可以好好陪陪他们。
只是自十二岁那年来到这里后,还从未和掌门师父及众师兄弟分别那么长时间,大家心里都有些许不舍。启程的前一夜,齐贤山庄大大小小都来到白芷房里,千叮咛万嘱咐路上要小心,要注意歹徒之类,弄得她又是感动又是哭笑不得。
辛时时分,白芷送走了掌门师父一行人,累得趴在案上。可即便这样,她却还是毫无睡意,只呆呆的看着豆大的灯火出神:
刚刚,山庄里几乎是所有人都过来了,只是还缺少一人。
那人自小便是众人眼里几近完美的人物,从来只有他训斥别人,别人便是想训斥他,也找不到任何理由。谁想当日,却是受到自己那般的厉斥,想来他是这辈子都不想见她了吧。
可她也是真的为他好。他这样的人,注定是要接受天下人膜拜的。要是因为她一人断送了大好的前程,那才是真正的罪过。
虽是这样安慰自己,但一想到以后他们得一直这样别扭着,白芷还是有点黯然神伤。
她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竟不知不觉趴在案上睡着了。迷糊中,似是又闻到那股熟悉的清香,肩上被人轻轻地盖上了一件衣服。
白芷一下子惊醒了,下意识的就抓住那人的衣角。
“我,我只是出来走走,见你房门未关睡在案上,便帮你盖上一件披风,免得你受风寒。。。”
苏叶没料到白芷这么快就醒了过来,一时竟有点手足无措,支支吾吾的解释着。
苏叶自小便是少年老成,举手投足有一种超乎寻常年纪的镇定。再加上天资也是非寻常人能比,所以在大家眼中,无论何时何地,他总是那么的淡定自若,从未出错。白芷和他相处六年,又何时见他这般的尴尬无措过?
“你别误会,我只是。。。”
“二师公,你大可不必这样。子苏福薄,受不住你这样的深情。”白芷狠了狠心,打断了他的话。
苏叶听完这话,先是一怔,随后却忽的笑了。
“福薄?好一个福薄!可是子苏,你这一句福薄,没能让我忘了六年前对你的那惊鸿一瞥;这一句福薄,也没能抹杀我这些年与你朝夕相对的日子;这句福薄,更止不住我苏叶对你六年来日日夜夜的思念!子苏,这些都是忘不了的。自我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知道,这辈子,苏叶的眼里只会有你一人而已。”
苏叶扶住案角稳了稳身形,竟是笑得眼中带泪。
“子苏,你放心,经此一别,我便再不会过来打扰了。这漫漫人生路,苏叶只需回忆,便已足矣。”
苏叶走后,她呆坐在案边,竟是一夜未眠。
第二日,白芷早早的便和灵脂离开了齐贤山庄。不是不想和师兄弟们道别,而是怕其间又有人提起那人的名字,到时候又徒增些伤感。
白芷不禁感叹,将军府的马车脚程就是快,当晚她与灵脂便到了平疆将军府。舅母一见女儿回来了,抱着灵脂哭得那叫一个老泪纵横。白芷自觉任务已经完成,和舅舅舅母寒暄了一阵,便启程回了家。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马车就行至白府门前。抬头看着这个阔别了两年的家,竟是生出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来。
犹豫再三,才刚一走进厢房,就看见一个人心宽体胖腰粗腿圆满脸横肉的哥们儿扑进自己的怀里,死死地搂住自己的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得不成样子。
白芷很是无奈,伸手拍着那人安慰。
“好了好了老爹,哭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别哭了别哭了,都多大的人儿了,还哭的像个孩子。”
怀里那人一把推开白芷,捏起衣袖擦着两边的老泪,断断续续的说:“你个不孝子,出去那么多年都不回来,来个口信都没给我带过。好容易回来一次,还敢取笑你老爹!”
白芷甚是无语,“老爹,当初是谁拼死拼活的要把我送出去啊?现在倒好,居然还在这儿怪我。”
“我那还不是为你好,想让你多长点见识。更何况你从小身体那么虚弱,当时天下刚定,老爹的这个位置更多是些豺狼虎豹盯着。老爹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还不得拼尽老命的想要护着你!”
她对自己这个老爹甚是无能为力,只得撒娇道:“知道知道,世上就老爹对我最好了!老爹,女儿我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好好吃顿饭呢,你忍心就这么让我饿着肚子和你说话啊?”
白降这才正了正色,“我还不了解你,饭菜早就备好了,就等着你回来呢。”
用完晚膳后,白降身为一国之相,又恰逢秦王生辰,自是有很多事情要忙。白芷一路奔波,也觉着有点累了,便早早的回了房。
两年来,第一次离开齐贤山庄,实是有些不习惯。
相府不像齐贤山庄,为显示一国之相的尊严和地位,整个白相府彻夜都是灯火通明,她反而被扰得有点睡不着。
白芷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想着要怎么好好利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思来想去,也没觉得有什么好玩的。只这秦王的寿宴,听着倒是很有几分趣味的样子,颇对她的胃口。
但不知白相老爹会不会不让过去,看来明天得好好求求老爹。秦王的寿宴,必定是普天之下最为隆重、好玩的,这种盛事又怎能少得了我白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