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灵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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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当空，夜色如水，凉风带着醉意轻轻拂过熙攘的东阳夜市。
灯市实在太过热闹，白芷直逛到酉时，方满载而归。
“喂，子欣师弟，师兄们这是怎么了？”
白芷刚踏入庄内，便见着子阳师兄几位低着头，老老实实的跪在前院。
子欣忙跑过来捂住她的嘴，小声道：“子苏你轻点声，师父还在房里生着气呢。要是不小心被师父听到，小心连着你一起罚！”
“子阳师兄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师兄你不知道”子欣拉着她躲进后院，估摸着师父应当听不到了，方大胆说了出来。“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听其他人说，好像是今日一早，掌门师父下山去迎接故友。谁知刚一下山，就见街上百姓都围在一处议论纷纷，隐约还听到些“齐贤山庄”的名号。细一打听，才知竟是师兄几人私自下山不说，还大闹丽春院，喝了花酒还不给钱。师父一气之下，故友也不接了，直接把师兄几人带回来。一句话也没说，就罚到了现在。”
白芷琢磨着点了点头，道：“师父平日里最是要面子，此番被师兄们这么一闹，面子里子都没了，也难怪罚这么重”
“哎，谁说不是呢。还好我两这次没去，否则会死得更惨！”子欣说完，做了个见血封喉的夸张表情。
子欣走后，白芷想着几位师兄平日里都是患难与共，此番他们落难，自己着实不能坐视不管。师父那边肯定还在气头上，没办法，只好先去院子里打听打听情况了。
“师兄，你慢点吃。若是不够，我再到厨房拿给你们便是”
白芷忙帮噎着的师兄顺气，“今日到底是怎的回事，好好地，怎么就喝花酒不给钱了呢？”
子阳师兄顺过气来，恶狠狠地咬着馒头泄愤：“不是我们不想给钱，说到底还是要怪那个□□的老鸨，无端端的就涨了价。你也知道，我等出去也不敢带太多银子，遂付不起那帐。老鸨又是个势利小人，口口声声嚷着要报官。我等气不过，就和她们吵了起来。”
子阳平了平气，又咬了口馒头道： “不过子苏师弟，你运气还真好。以前每次喝花酒，你都会和我们一起去，偏偏这一次就逃过了一劫”。
白芷笑了笑，道：“侥幸，实在是侥幸。若不是两位师公硬要拉着我去体验什么民风，今晚跪在这儿的，可就不止你们几个了”
“子苏，这几日你也要小心着些。师父想必还生着气呢，不要急着为我等求情。师兄们平日里虽偷懒惯了，但不过是跪上几个时辰，还是能撑得过去的”
“嗯，那你们也别太担心师父不过一时之气，过几日便好了。对了，我这儿还有几个馒头，你们先拿着，看看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到厨房给你们拿些”
“好，那我们就谢过师弟了！”
“二师公，我，我来迟了。。。”
白芷一边伏在门窗旁低头喘着粗气，一边道歉。都怪自己方才和师兄们聊得太入神，竟是忘了时辰，也忘了苏叶的嘱咐。这下倒好，整整迟到了一个时辰。
白芷抬起头，见苏叶正低头执笔立于书桌前，素白的长袍衬着身后斑驳的竹影，煞是好看。
“那个，二师公。。。”
白芷轻轻唤了声，见苏叶仍是不说话，只得也乖乖的低头站在那里等着，一步也不敢挪动。
约莫过了有一炷香的时间，苏叶才缓缓开口。
“子苏想这样站到什么时候？”
“啊，我。。。我。。。那个，二师公这么晚了，叫子苏过来，是有何事？”
“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前些日子经过你院子时，觉得里面实在暗得紧。桌上的这盏宫灯你拿回去，若是挂在院中，夜里如有什么事，总还是会方便些。”
苏叶说这话时，桌上的宣纸又换了一张。
白芷探过身子，见桌上正放着盏甚是精致的宫灯。仔细瞧着，正是方才在夜市上，苏叶看中的那盏。
“子苏多谢师公”。
苏叶眼光一向挑剔，方才在夜市，她本还觉着不过是挑个灯而已，竟也有这许多讲究。如今，这灯落入自己手中，却是有种说不出的欢喜。
“嗯，去吧”。
等白芷笑盈盈的捧起宫灯，前脚刚迈出门槛时，苏叶提笔饱蘸了蘸墨水，又加了句：“明日晌午之前，《楚风》一百遍”。
“啊！！？？”
白芷刚迈出的右脚被门槛绊得一个趔趄。
第二日，当白芷熬着夜抄完一百遍《楚风》，并扛着它们送到二师公苏叶的书房时，每到一处，不管是前院扫地的大爷，还是厨房忙活的大娘，都指着她的脸惊道：
“子苏这是怎么了？两只眼睛怎么就跟后山上那些只会吃竹子的怪猫一样？”。
白芷无言，只得呵呵了两声，继续往书房赶。
终于到了二师公的书房，又正巧碰上了大师公。
“子苏，你的眼睛。。。？”
“我知道，就像后山上那些只会吃竹子的怪猫一样嘛。”
“原来你知道啊。。。”
“呵呵。。。”
白芷有气无力笑了两声，便将自己一晚的成果堆在苏叶书桌前。
“二师公，这是您要的一百遍《楚风》，全在这儿了，不信您可以数数。”
苏叶走过来抬手翻了翻面前的这一堆纸，边翻边笑，最后一脸戏谑：“子苏，我只是让你将“楚、风”这两个字写一百遍。。。”
“什么？？！！”
自因误了时辰被苏叶罚过以后，之后几日，白芷除上课睡觉被掌门师父罚扫院子，和几个师兄偷山下一户人家的烧鸡被狗追，生火差点烧死大师兄子阳之外，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发生，日子过得颇为宁静。只一件事，是白芷无法忍受的：自花灯节那日，子阳等人喝花酒被罚跪后，掌门师父为小惩大诫，生生将子阳他们的月钱又减少了一半，而且还得一个月不能吃肉，连白芷也不能幸免，惹得这几人叫苦连连。
这天，白芷和师兄们实在饿的头昏眼花，又怕像上次一样去偷烧鸡被狗追着跑了整整两里。于是做完早课后，几人便商量着一起到齐贤山庄的后院，准备捉几只山鸡野鸭，填补一下肚子。
子阳一行人正在磨刀生火，子敬师兄抱着鸽子走了过来，“子苏，这原是只信鸽，好像还是写给你的。”
白芷接过子敬手中的信条，打开一看，还真是写给自己的：
白苏表哥，多日不见，表妹甚是思念。灵脂一直想去齐贤山庄看望表哥，奈何苦无时间。近日，父亲对灵脂之事过甚是关心。灵脂心想，世间怕只有白苏表哥一人知灵脂心事，是以灵脂这几日收拾了细软，准备前去拜访表哥，望表哥勿要介怀。灵脂表妹敬上。
“子苏，信上所说何事？”。
白芷收起信条，想了想，道：“没什么要紧事，约摸就是一个表妹和她老爹闹翻了，要到这里来投奔我。”
白芷将灵脂的事情报告给了掌门师父，希望掌门师父能够通融，让灵脂住在山庄中。毕竟齐贤山庄大多是男子，白芷寻思着，这事早晚瞒不了师父，还不如乘早坦白。当然，这坦白的过程，还是稍加润色了一下。比如说，白芷没告诉师父灵脂其实是离家出走，只说灵脂是十分崇拜齐贤山庄掌门，特来瞻仰真容。
掌门师父为此很是得意，笑呵呵的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既如此，那本尊就圆了这小姑娘的心愿吧。”
三日后，白芷正准备去山庄门口接灵脂，子阳子敬几个师兄却忽的窜了出来，笑得一脸谄媚。
“嘿嘿，子苏师弟，去接表妹啊？”
“子苏师弟，你知道的，女孩子家家的，过来肯定会带很多东西。子苏一直对我们那么好，我们也该帮帮你对吧？”
“对啊对啊，这么多东西，子苏师弟一个人搬多累啊，要不我们一起去接你表妹，到时候也好帮你们搬东西啊！”
“嗯嗯，我们还是快去吧，不然到时候让子苏师弟的表妹等久了就不好了！”
“。。。。。。”
白芷等人刚到山庄门口，不过多久，一辆精致的马车便稳稳的停在了山下。
车帘被小厮掀开，里面缓缓走出个美人儿。从车上下来的那一刹那，恰逢一阵清风吹过，更衬得美人儿飘飘欲仙。
灵脂今日着一件浅绿色纱衣，腰间用白色水烟罗系成一个精致的蝴蝶结，梳着流云髻，一头青丝自然的披在肩上。
子阳一行人早就看的痴了，待回过神时，已是一群人拉着灵脂便是嘘寒问暖。
“灵脂表妹这般灵秀，真是百年难得一见！”
“灵脂表妹，我是子阳，你也可以叫我大师兄，或者是像子苏一样，叫我子阳师兄也可以！”
“哎，对啊对啊，我是子敬”
“我是子衿”
“我是子卿”
“。。。。。。”
几个人就这样拉着围着灵脂往山庄里走，最后，只留下白芷一人面对着一堆大包小包的细软。
“话说，不是说一起来帮我搬行李的吗。。。。。。”
待白芷扛着大包小包爬上山庄时，子阳一行人早已坐在灵脂的客房中喝茶聊天了。子敬见着，还甚是奇怪：
“子苏，你到哪里去了，怎生这么慢才回来？？”。
白芷无语，只得干瞪眼，在心里诅咒这一群忘恩负义重色轻友的家伙。
临近晚膳时分，子阳等人方才告辞。
白芷捶了捶酸疼的左肩，这才想起了正事。
“灵脂，你和舅舅到底是怎么了，竟逼得你要离家出走？”。
灵脂一脸愁苦，顺着坐到白芷身边：“表姐，你是不知道，自你来齐贤山庄学艺，我一人待在府中很是无趣，便经常上街走走。前些日子，我正在街上走着，忽然冲过来一个登徒子，愣是说要娶我过门。我一时气急，也不理他，只乘机踩了他一脚。可谁知，那人竟是平阳王爷的世子，这几日天天跑到我家去闹事。我没法子，只好跑到你这儿来了。”
白芷趴在竹椅上，随手拿了杯茶喝着，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儿呢，原是这点小事。舅舅他们难不成不为你出头？”
“父亲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想办法息事宁人，还一直责备我做事冲动不动脑子。我一时气不过，就留书出走，来投奔你了。”
“可你总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总归还是要回去的。我呢，就暂且收留你在我这住几日。待这事儿的风头过去了，再送你回家，你看怎样？”
“如此，那当真是要谢过表姐了！”
“无妨”
白芷帮着安顿好灵脂，便带着她和师兄们一同去吃午饭。本想着趁着下午有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可午饭过后，子阳和子敬非得要带着灵脂到处逛逛，说是得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
山庄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白芷觉着师兄们说的也有理，便答应了下来。
齐贤山庄是几百年前远居吴地的能工巧匠督造而成，风格颇具吴地色彩。占地面积不大，但却九曲十八弯，回廊亭子假山什么的随处可见。外人若是擅自闯进，十之八九会在庄内迷路。
子敬等人倒也敬业，每到一处，都细细解释这是哪儿，有几处房子，房子里有哪些厅室，甚至是哪里有几只猫几只狗，猫狗的颜色和脾性等，都恨不得一一向灵脂道来。
白芷见着，不禁感慨：果然，这长得好看还真是有些好处。既能享到别人享不了的虚荣，又能处处行得方便。是以世人虽皆说红颜祸水，但却又都想要这样一幅好皮囊，原因怕也莫过于此。不过这样也好，灵脂有师兄弟们这样照顾着，倒也省下自己不少精力。
子欣小师弟匆匆忙忙赶过来的时候，白芷正跟着子阳一行人行至中院。几个师兄弟都知子欣性子急，如今跑得这般上气不接下气，想来，也不定是有什么大事儿。
“子，子苏师兄，师父，师父找你。”
“师父？师父说了找我什么事儿吗？”
“我，我也不清楚”子欣缓着气道：“不过师父手里捏着一封信，看起来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灵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