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除夕 ...
-
不知不觉，白芷在秦宫当差已有半个月。这半个月虽说是过得有点提心吊胆，不如在齐贤山庄里逍遥自在，但总算是安全度过。想来，今日便是除夕了。昔日除夕佳节都有掌门师父、苏叶和众师兄弟们陪着，一众人围着屋内升起的炉火，边品着香茗边聊天。炉火映着大家的脸，甚是幸福圆满。
可如今，她独自一人身处秦宫，今次的佳节，怕也是要孤身度过了。
傍晚，国礼结束之后，玄参便又回到了定云宫批阅奏折。偌大的宫殿内只有他们两人，映着从宫外传过来的一声声烟火及随之而来的喝彩声，显得分外的安静。
“白苏。”案前正在批阅奏折的某人忽的唤了一声。
“臣在。”
玄参抬头看向定云宫门外。彼时，恰逢一束七彩礼花在远处粲然绽放。
“ 今日是除夕，朕不想再看这些奏折了。”
东阳夜市的繁华向来是举国闻名，即便是寻常日子，那也可以说是昼夜相连、灯火通明。更何况今日佳节，街上的人就更多了。白芷紧紧跟在玄参身后，心里又是兴奋又是紧张。兴奋，是因为总算是离开了那令人窒息的秦王宫，她这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儿终于可以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紧张，则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这位主子到底是存的什么心思，怎的奏折批了一半就不批了。说什么趁着今日夜色正好，又逢除夕，便出来走走。
白芷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天空：
今日是佳节倒是没错。不过，这天。。。夜色正好？
“白苏？”
刚刚身后某人先是摇头，后又点头，随后释然的表情，玄参全都看在了眼里。其实到现在，连他自己都没办法解释，当时怎么就想出来走走。只是看着偌大的宫室，四处歌舞升平灯火明照，忽然就觉得空荡荡的，很是无趣。罢了，只当是近日国事扰得心神乏了，出来透透气吧。
白芷闻声便立即欠身候命，但却许久未得到回应。一抬头，见身边这位主子正痴痴地望着前方，仔细看时，原是一些街坊聚在一起夜放孔明灯。几只简单朴素的孔明灯陆陆续续的飘了起来，借着寒风在黑夜中遥遥晃晃，如同天上的醉酒仙女，衣袂蹁跹甚是好看。
白芷站在洞口，望着洞外倾盆的大雨，觉着自己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会遇到这种事。怪就怪身后坐在火堆旁的那位主子，也不知是哪来的兴致，好好地忽然就想放孔明灯。现在倒好，灯是放上去了，可他们也被一场大雨困在山上了。
东阳的冬雨向来绵长，看如今的情形，怕是整晚都要被困在山洞里。他们出来，本也是这主子的一时之兴，并没有让其他人知道。若是明日一早，有人发现秦王居然不在宫内，就连她这个御前侍卫也一同消失了，到时候不知宫中会出什么样的大乱子？怕是自己的白相老爹也会被一些有心人趁机发难，强行扣上个绑架圣上，意图谋反的罪名，直接借机除掉老爹这个绊脚石。
“白苏。”
某人越想越害怕，咬了咬牙，正准备冒着大雨冲出去搬救兵，身后一直坐着闭目养神的玄参却是发话了。
“西岭山上向来土质松软，前些年的东阳之战，朕为了不给赵国余孽一点藏身的机会，更是命人砍掉了山上所有的树。虽说近年已有所好转，但遇上今日这场大雨，怕是会极度不安生。刚刚朕已四处看过了，这方圆几百米内，只这一处尚算坚固，你还是安心待在这儿吧。”
玄参睁开眼，见面前这人仍直直的站在不远处，双眉紧皱低头看着脚下，便又道：
“若是你担心宫里的事，那大可不必。明日福海发现朕不在宫内，定会暂时封锁消息，防止秦宫内乱；然后便会带着朕的秘密影卫四处寻找朕，以他们的能力，不出几个时辰，必定会找到这儿来。到时，一切如常即可。”
听完这一席话，白芷才放下心来，不禁又开始佩服眼前这位帝王的睿智冷静。
这样的气度，即便只是简单的坐在那里，混身却都散发出一种天神般的神圣。以前一直以为是那件龙袍那把龙椅，才会让他这般的让人敬畏；现如今看来，这种气质怕是浑然天成的，即便没有龙袍龙椅，只消站在那里，就能让世人跪下来膜拜、臣服。这样的人，注定是要成为天下的王，成为这万里江山的唯一霸主。
雨越下越大。东阳冬夜本就寒冷，此番又淋了一场雨。她本就畏寒，如今只能冻得蹲着缩在山洞一角瑟瑟发抖。
这山洞内也没有什么暖炉。唯一的一堆暖火，因着玄参在旁边，君臣有别，某人也是丝毫不敢靠近。
白芷被冻得意识渐渐模糊了。不知过了多久，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又回到了齐贤山庄，梦到苏叶以内力暖住她的那个晚上，梦到苏叶一直抱着她陪着她。
“苏叶。苏叶。苏叶。。。”
她囔囔的念着这个名字，意识慢慢清醒过来。可是一睁开眼，却是吓出一身冷汗。
“皇，皇上。”
白芷翻身跌坐在地上，脑子被惊得一片空白。原来刚刚那场梦有几分是真的。比如说刚刚的确有人抱着她，只不过那人不是苏叶，却是，却是秦王玄参！
玄参站起身，慢慢走了过来。
“怎么样？醒了吗？”
白芷真真是怕得全身冷汗直冒，一直跪在地上以头磕地。
“皇上，白苏该死。”
“无妨。僭越龙体，着实是称不上。不过。。。”
玄参停在白芷跟前，低下身勾起她的下巴，微眯起眼
“不过，你原是女儿身，却和白相一起瞒着朕，还做了朕的御前侍卫。这欺君大罪，是坐定了。”
欺君大罪？她自十岁起便一直是以男装示人，一直到入秦宫之前，都觉着男装打扮还是挺好的，不仅在外行走比较方便，而且也不会有那么多束缚。可若早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那就是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逼着，她也不会去那劳什子的秦王寿宴，再也不会扮什么白相的贴身侍卫了。她一向是小罪不断大罪不犯，现在可倒好，刚回来没几个月时间，就被冠上“欺君”这个大罪，不仅自己是死路一条，还要累及白府上下。早知如此，早知如此，还不如让她就这样冻死算了，也好过拖上那么多人性命。
“皇上”
白芷稳了稳心神，双手叠放在地上，以头相磕：
“皇上，此事只能怪臣一人，与白相及白府上下没有一丝的关联。臣愿承担一切罪责，只求圣上能够念在白相一向忠君爱国的份儿上，饶过他和白府上下，白苏感激不尽。”
自己已是死罪难逃，只是白相老爹和白府上下要是也连着受罪的话，着实是有点冤枉。好在现不是在宫内，若是玄参有意放过白相和白府，那还有一线希望。
“哦？”，玄参微眯着眼，“一力承当？那不知白侍卫准备怎么承担？是凌迟处死，还是五马分尸？”
“皇，皇上。。。”
他本就无意追究她所谓的欺君之罪，毕竟要认真算起来，她所犯的那些罪早就够死个百把上千次了。若真有意惩治，又怎会留她到今日？
只是方才他抱着她的时候，似是听她在囔囔的念着一个名字，脸上所流露出的表情让他无端生出几分怒火。
看着面前这人早已经被吓得脸色苍白，面无血色，只瑟瑟缩缩的跪在那里，本就瘦削的身子不知是冷的还是害怕，竟是微微有些发抖。
“起来吧。”玄参眼中难得闪着一丝迟疑，语气也就缓了许多，“朕不追究便是。”
白芷本是做好必死的准备，此番却是峰回路转，说是不追究了，是不是就代表自己不用死了。那老爹和白府呢，是不是也都不用死了？
“皇上说的是真的？皇上不追究微臣和义父的欺君之罪了？”
见面前站着的那人点头答应了自己，白芷觉着自己开心得好像是在做梦一样。前些日子一直担心身份会被揭穿，到时怕是连大罗神仙都救不了。现如今萦绕心头的梦魇竟是这样就度过了，一时间真是难以相信。
“微臣谢过皇上！”
玄参说得果真没错。次日一早，天空才微微耀起些微晨曦，福海公公便带着几个影卫寻到了他们二人。昨夜子时，福海发现定云宫内竟是空无一人，便带着十二个影卫四处寻找。本来，依着他们的速度，不出两个时辰便可以搜遍整个东阳城。但昨日的一场大雨，却是为搜寻平添了许多麻烦，是以此时才寻到这里。
“皇上，臣等该死。臣等没能及时找到皇上，竟让皇上在此受苦，请皇上赐罪！”洞口外，十多个影卫直直的跪在那里。
“竟比朕预计的多用了一个时辰。”玄参走到洞口，声音冷得让人从心底感到恐惧。
“若有下次，定斩不饶。”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除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