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如簪》夏晓寒

12、秦紫苑

　　那个小太监领旨后，立即就有几个掌灯的跟了过来。

　　玄参行至紫香殿时，秦紫苑正独身一人玉立在院前一株琼花树下。纯白色的琼花花瓣，伴着夜间的一阵凉风，纷纷似雪般落下，洒满整个院子。

　　白芷跟在身后，便是身为女子，竟也是看得痴了。

　　秦紫苑微微颔首，双手叠着置于腰侧，低声唤了一句，“臣妾参见皇上。”

　　声音轻柔，如三月春花。

　　玄参走上前去，目光溶溶，竟是比天上的月光还要温柔。

　　“几日不见，爱妃竟又清减了。”

　　秦紫苑略一低头，嘴角含笑。“皇上，外面露重，皇上还是早些到臣妾的殿中去吧。”
　　白芷随玄参走进紫香殿。比起定云宫的震慑，紫香殿就显得娇媚柔和了许多。殿内的脂粉香气伴着暖炉内升起的温度，也让人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臣妾记得，皇上以前一向是不喜身边有侍卫贴身相随的，怎的今日。。。？”

　　她打量着面前这个从未见过的小侍卫，装束并无特别，约摸十六七岁的样子。但这个小侍卫却是肤若凝脂气质如兰。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竟会是这般的灵动，让人看着看着便不知不觉地被吸引了进去。她自小便享这‘东阳第一美人’的称号，也自小对自己的样貌甚是自信。此时却暗自松了一口气：幸好此人是个男儿身；否则的话，若是女儿打扮，怕是连自己，都要逊色三分吧。

　　玄参将面前的佳人拉至怀里，下巴抵着怀中人的额头。

　　“他是朕近日新召的贴身侍卫，名唤白苏。听爱妃的语气，不会是吃此人的醋了吧？”

　　那人说这话时，嘴角微微带着笑，勾勒出一段摄人心魄的弧度。

　　“皇上。。。”怀中人一句娇嗔。

　　深秋露重，约摸是丑时时分，竟又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东阳深夜的雨，虽带有一种缠绵悱恻的美，但却真正可以说是冷入骨髓。白芷一人独守在紫香殿外，不免有点冻得瑟瑟发抖。

　　她出生在寒冬时节，又是实属阴性的女儿身，体质就更是极寒极冷。以前在齐贤山庄的时候，每逢天气转凉，经常是冷得半点知觉都没有；即便是掌门师父关紧各处的窗户，在屋内升满火炉，她也只能冻得整夜缩在被子里哭爹喊娘，彻夜睡不着觉。

　　后来有一次冬日，庄内竟是出奇的冷。整个地面都被冻得结成了冰，就连后山的山雀，一夜醒来也会冻死好几只。

　　一日夜里，白芷躲在被子里被冷得嘴唇乌紫，全身冰冷，冻得连意识都有点不清醒了，只感叹自己年纪轻轻，竟是要被这样活活冻死了。她正这样胡思乱想着，迷迷糊糊中闻到一股熟悉的清香，然后好像是看见有人推门慢慢走进自己的屋内。借着炉火升起的昏黄光亮，面前这人竟像是站在云雾中的仙人一般，甚是好看。那人进来后，一句话也没说，只动手掀开面前的被子，扶起蜷缩着的某人坐在床上。白芷这时候被冻得云里雾里的，也不知道这人想要干什么。只觉得被子被掀开之后，原先料想中的寒冷并没有到来，反而是一股不知道哪儿来的热气自后背缓缓渗入到自己的脾肺中，然后慢慢通过血液流遍全身，最终汇合护住心脉。整个晚上，这热气都源源不断的从身后传来，护住了她的奇经八脉。一直到天明，白芷的额头都暖得微微有点渗出了汗，这热气才渐渐弱了下来。

　　那日白天，她的精神出奇的好，不仅意识清醒了许多，连周身的寒气都似乎是全都消散了。到了下午，竟然能够下床和众师兄弟在后院池塘的冰上打闹了一番。那日，白芷本想借着身子好了许多，便去向师叔伯们请个安。可向掌门师父请过安之后，就被告知说苏叶今日身体不适，闭门谢客。当时她不懂事，还怨念苏叶这个男子汉怎生得比她还要娇气。现在看来，想是苏叶见她这些日子这般难受，便偷偷过去输真气给她，以内力护住心脉抵御这彻骨的寒气。第二日的闭门谢客，怕也是因为内力耗费过多伤了元气，需要静养几日。

　　“苏叶。苏叶。”

　　白芷抬头看向檐外如线般随风飘落的细雨，囔囔念出这个名字。以前，她一直都只是把苏叶当做是二师公，也从未觉得苏叶为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会有什么别的含义。但自那日表明心迹之后，她才知道自己对苏叶早已不是单纯的同门情谊。也是自那日之后，她才真正体会到古人所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个什么滋味。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见到他了。也不知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是不是。。。是不是现在也像她一样，心里一直记挂着一个人。

　　“白侍卫”

　　白芷正望着满天的秋雨出神，却忽的听到身后有人在唤她。待看清来人是谁，便急忙拱手作揖：

　　“福海公公。”

　　来人微微欠身点头以作回礼：“白侍卫，圣上有旨，今日夜寒露重，白侍卫便不必再守了，早点回去歇息吧。”

　　白芷一愣：诚然，这么冷的天，她也很想回去好好睡上一觉。但今晚是她当值，按照职责，她应当守到卯时方能换班。怎么皇上会突然让她回去呢？难不成。。。？

　　“福海公公，是不是白苏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惹恼了圣上，圣上方会让白苏提前回去休息。白苏愚钝，望请公公指点。”

　　福海目色微敛，却不说话，只看了她许久，方才溢出一声深深地叹息。

　　“白侍卫切莫多想，还是回去好生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