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秋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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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从宫外回来后，白芷觉着身体有些不适，想来应是在洞中受了风寒，心情又有些大起大落所致。福海公公见她面色不是很好，便许她在房中休息几日，待身子好些时再去御前伺候。她本就是个爱偷懒的人，如今得此机会，便也乐得自在逍遥，趁机好好在房中睡了几日的觉，过了几日舒心的日子。
约是三日过后，许是身子好得差不多了，睡觉又极是安稳，白芷一觉醒来，只觉着神清气爽，连身子骨也轻快了许多。
秋雨过后，院子里落了一地的芳华，伴着徐徐吹来的秋风，真真是沁人心脾；空气也显得格外的清朗，天空碧得如同被水洗过的一样，煞是好看。
已是多日未前去伺候，白芷思来想去总觉着不妥。今日既有这样好的精神，便想早些过去，也可让换班的弟兄多休息一会儿。可她这一路走过去，穿过御花园和议政堂来到定云宫，发现今日竟似是所有人都起得特别早，各宫各局的宫女太监们都来来回回穿梭忙碌着，连御林军的装扮都比平日有些许不同。
白芷觉得甚是奇怪，待走到定云宫殿门前遇着正四处招呼忙活的小贵子公公，便拉住问了一问。
“白侍卫，您还不知道吧。今日便是一年一度的塞北秋猎，待会儿皇上就要率领众大臣从凌武门出发了。白侍卫，奴才这里还有好些东西要搬过去呢，就先不和您说了。这要是耽误了皇上的事儿，奴才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原是塞北秋猎，难怪整个宫里的人都忙成这样。
白芷暗叹，居安而知思危，也难怪玄参有这一统天下的本事。
秦国皇族是在马背上打下的江山，历代崇尚武力。现如今虽说天下一统，战事平息，但为了祭奠先祖体现君民同乐，便订下了每年这日进行秋猎的规矩。
届时皇帝将会协同各皇族子弟和亲信大臣们的子孙一起去往塞北，开始为期十日的秋日狩猎。十日过后，获胜者往往会因为表现杰出被皇帝委以重任。是以一些皇亲子弟若想尽快得到帝王的赏识，这秋日狩猎便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白侍卫”
福海从殿内走了出来，将手上的拂手搭在右臂上，微微欠了欠身，道：“白侍卫，今日圣上便要去塞北举行秋猎，不知您准备得怎么样了？”
怪不得前几日就见各宫的宫女忙里忙外的缝制一些衣物、预备茶叶高点什么的，以前还以为是为严冬腊月做储备呢，原来是在准备塞北秋猎！
可是她进宫不过几日，前几天被杖责玄明太子的事情给吓得惊魂未定，后又染了风寒睡了几日，早将这事忘了个干干净净；便是没染风寒，她也从未想过凭她的资历能够随皇上同去秋猎，。如今竟忽然问起她准备得怎么样了，倒是要该怎么回答才好？
福海见面前这人左右为难的样子，心下也明白了几分。
半个时辰前，圣上刚上完早朝回来，便吩咐他多准备一份去塞北需要的物什。当时听着觉得甚是纳闷，皇上一向不挂心这些琐事，且这些物什各宫各局早在半月前就开始着手准备了，想来是不会出什么差错的；便是同去的一些王公大臣也早已收到消息，并未遗漏一人。直到片刻前圣上命他出来寻人，他才得知：
想来,这多出来的一份，必定就是眼前这人的了。
“白侍卫，圣上知您此番是第一次前去塞北。塞北不比京城，很多习性风俗、需要的物什都大不相同。需要些什么、不需要什么，白侍卫未必全都知道，是以圣上先前已吩咐老奴为您多准备了一份。白侍卫若是相信老奴，待会儿老奴就命人将这些送给您，您看可好？”
天啊，原是皇宫的待遇这么好。她这么个小小的侍卫，竟是连出远门的行李都帮忙预备好了，怪不得有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都想进来。
回想以前在齐贤山庄的时候，每次跟着掌门师父外出采风都要提前个好几天准备行李。可是她这样丢三落四的性格，经常是到要用时才发现这个忘了带那个忘了拿，为此还被掌门师父批评了好多次。现在可好了，出去十多天自己什么都不用准备，也不用担心什么东西忘了带。塞北秋猎乃天家盛事，朝堂内有地位有品级的大臣都有望参加，而自己的白相老爹和舅舅都必定是会随行在侧的。此番之行，说不定不仅能够欣赏到塞北风光，还能有机会见着爹爹，真是一举两得。
白芷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忙拱手道谢：“如此甚好，那白苏便谢过公公了！”
她实在太过高兴，是以没有瞧见福海看她的神色，自然也就错过了宫殿内，玄参那满是宠溺和温柔得目光。
塞北草原离东阳并不很远，约摸是黄昏时分，秋猎大军跟着玄参的圣驾便离开了繁华熙攘的京城，来到风情迥异的草原上。
彼时，一轮落日悬挂在西面，残阳似血，伴着秋日草原上略微枯黄的齐膝茂草，以及有些许干涩的塞北秋风，更显得辉煌壮丽。
白芷自小生活在中原繁盛之地，十二岁时，也曾随白相老爹塞北秋猎来到这儿。不过当时还是以丞相之女的身份偷偷跟过来的，只能是随其他女眷一起坐在轿子里，根本没能如现在这般坐在马背上傲视如此景象。
如今看来，即便是她一介女流，见着这样的塞北草原，竟不禁也觉着体内热血沸腾，升起一股踏遍万里山河的壮志。也难怪自古多少英雄，拼尽一生的心思，只为争得这如画的江山。
酉时时分，玄参在帐内和几位随行的大臣商量明日秋猎的具体事宜，白相老爹也在其内。只是如今身份有别，她与白相虽是骨肉至亲，一日快过，却也是一句话也说不上。
不过看爹爹依旧是神采奕奕目光如炬，身子骨也尚安健。看来秦艽在朝堂上的得宠并没有对他的心情造成太大的影响，便放心了许多。
一个多时辰之后，众人商量完狩猎之事，便起身准备依次退下了。白芷觉着甚是不舍，好容易和白相老爹见上一面，如今竟是一句话也没说上。正踌躇着看能不能寻个机会请旨放她出去和爹爹一叙，白相却在这之前开口了。
“启禀圣上，微臣有事相求。微臣的义子白苏承蒙恩宠，留在圣上身边伺候，这本是微臣的荣耀。只是微臣与这义子自小关系亲厚，现已是多日不见，微臣甚是惦念这个不肖子。今日相见，不知皇上能否让微臣与他小聚一会儿，聊慰微臣念子之心”
白芷见白降跪在地上，心里也紧张期盼着玄参能答应爹爹的这个请求。
玄参放下手中的折子，站起身走到白芷跟前，笑着看了她一眼。
“朕竟是忘了，你两有父子之情。也罢，这请求朕许了。”
“臣谢皇上隆恩。”
“芷儿。”白降轻声唤道。
不知不觉，竟是已经走到了帐外这片营地上。
白芷一下扑到白相的怀里。这几日在秦宫提心吊胆的，处处都小着心留着意，没有一日过得是真正安生的。今日得以见到老爹，这心才算是稍微放到心里了一些。
“芷儿啊，你这几日过得怎么样？秦宫不比白府，肯定是受了不少委屈吧。”
白降轻轻拍着宝贝女儿的背，叹声问着。
“老爹，委屈倒是没受什么。只是待在皇上身边，行差踏错一步便随时会有杀身之祸，终日里都提心吊胆的，女儿真的有点害怕。”
“芷儿”白降拉起怀中的白芷，“我本以为圣上当初召你入宫，只是图个新鲜，一时兴起而已。可如今，为父也猜不出圣上到底是什么心思。芷儿，在皇上身边，一定要事事小心谨慎，切不可大意随性。”
“嗯，女儿自会谨记。”
白芷应着，忽的想到这些日子自己都被困在宫中，便一直没能和齐贤山庄联系。也不知掌门师父他们多日不见她的消息，会不会很担心。
“对了，老爹。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可有齐贤山庄的消息？
白相略一想，说道：“你不提，我都差点忘了。前些日子齐贤山庄的掌门来信问你的事。为父想着也不知你什么时候才能出得了宫，一直瞒着也不是办法，便决定把实情告诉他。没什么差错的话，信应该已经送到了，也可叫他们放了心。”
爹爹已经告诉师父了？不过这样也好，免得她多日不得回庄，让师父徒增担心。只是，掌门师父若是知道了，那苏叶。。。？
“芷儿，在想什么？这样的出神。”
“啊？哦，没什么，只是想些琐事而已。”
白芷回过神，暗恼：竟是想得多了，忘了老爹还在这儿呢。
虽说这样的情况下能够和老爹相聚，着实是值得高兴的。可是白相老爹的一席话，却是扰得她甚是心烦。
老爹和玄参君臣已有十多年，除了圣上身边的福海公公之外，怕就属老爹侍奉的时间最为长久。原以为这些日子过去了，凭着老爹的谋略心思，想是已经猜中玄参留她在旁的用意。可如今，竟是老爹也猜不透了，那她在秦宫，该是如何自处？爹爹既已告诉了掌门师父，那苏叶必定也会知道。以他的性子，知道此事后不知又该是怎样的担心。自己现在被困在秦王宫举步维艰，别说是见上一面，就是想送封信出去，怕也是不可能。唯一的希望，就是盼着那秦王玄参哪日能善心大发，放她出去。只是不知这日，又会是何年何月；亦或是自己可能连这一天都等不到，便命丧秦宫了。老天爷可真爱戏弄人，她一向便不算聪明，如今却交给她这样的难题，到底是要怎么办？
白芷想得出神，不知不觉竟已离开营地数里。此番已是戌时，塞北草原的天空缀满了繁星，比起傍晚的壮丽更显得静谧辽阔。就连徐徐吹来的秋风，也带着丝丝清凉和草原特有的花草香气，让人心生安逸。
夜渐渐深了，明日怕又是一天的奔波劳累，白芷想着，便要回去休息。
可正欲转身离去之时，却忽然发现不远处似乎是有个人。
那人长身玉立仰望着天空，虽是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但周身散发出的令天下都臣服的气度，却生生让这壮阔无际的星空草原都成了陪衬。
从小到大，白芷从未觉得会如此的畅快。能感觉到猎猎的秋风从耳旁呼啸而过；能听到身上的袍子被风吹得呼呼作响的声音；能想象到马蹄踏过草地溅起一地泥土的样子。身下的这匹骏马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驰骋着，似是要飞起来一样；就连辽阔璀璨的星空，也都被远远地丢在了身后。
“白苏，战场之上无君臣，此番赛马，也无须守任何规矩。若是你胜了，朕便许你一个愿望！”
“是！”
这场赛马，当真是酣畅淋漓。白芷自小就听人说秦国这位皇上骑术了得，便是身为平疆大将军的舅舅，也不是他的对手。以前没见过，还以为是舅舅念他是皇上，让着他的。毕竟他出生皇室，每天养尊处优的，哪会有多少骑术；况且舅舅打小是在沙场上走过来的，年纪又长于他。不要说东阳，便是放眼整个秦国，也没几个能胜过他的，怎会轻易就输了？那些马踏飞燕的传言，许是百姓崇拜这帝王，随意夸大胡说的。
可是现在看来，坊间的那些传言，怕是没有半点夸张的。
“皇、皇上骑术了得，白苏望尘莫及。”
马对她来说，做个代步工具尚可；若是真的论起骑术，怕是连白相老爹都在她之上，更别说是和比舅舅还厉害的玄参赛马了。刚刚能跑得那么快，完全是靠着一股蛮劲，图着好玩一个劲儿的抽着鞭子向前跑，半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现跑着歇了下来，不仅屁股被颠痛了，感觉全身都被颠得发麻，只得趴在马背上喘着粗气。
玄参拉住缰绳停住马，回身一笑，
“白苏，先前朕说过，若是你赢了便许你一个愿望。此番可是朕赢了，那白苏也得许朕一个愿望。”
白芷还在马背上气喘吁吁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一双晶亮灵动的眼睛满带着疑问看着面前那人：
你可是皇上啊，一句圣旨下来谁人敢不从？哪还需我许你什么愿望？
夜渐渐深了。塞北的天气本就比东阳要寒，方才又那样酣畅的赛了一回马，出了一身的汗。她本就畏寒，现这样慢慢的走着，便分外的觉得冷了。
凉风似是比方才更甚，见身前的主子似乎还不想回去，又不敢说些什么。只能紧紧靠在马边，借马挡点风，时不时的双手抱肩揉着取暖。
一阵凉风过后，她正两手抱拳放在嘴边哈着气，却忽然觉着身上一暖，像是有人给她披上了一件衣服。
“皇上！”白芷又是出了一身冷汗，只得退后一步行礼。
“臣、臣。。。。”
玄参却没有理会她的支支吾吾，只抬头看着不远处的那片草地，想到自己六年前也曾到过这儿，也就是在前面那片草地上，他遇上了一个像仙女一样可爱的小女孩。
玄参记得，那天晚上的星星也像现在这样明亮璀璨，但却比今日要暖和许多。他一个人策马来到此处，看见草地上的湖面上竟是飞满了星星一般的萤火虫，映着清澈如镜的湖水，煞是好看。正想下马走近一些，却发现草丛中忽然出现一个小女孩，约摸是十一二岁的模样。那小女孩一身浅绿色衣裙，从草丛中钻了出来，跑到湖边捉萤火虫玩。
虽说是夜色明亮，但因着隔得太远，便看不清那小女孩的长相。只记得小女孩那双明亮的眸子，映着满湖的萤火虫，竟是黯淡了身后一地的星光。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秋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