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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来使 ...


  •   “祥虞,你是怎么回事?你看看嘉城,再看看你自己,简直就是千差万别……”楚国长公主恼怒地说,却被自己的妹妹邓国长公主打断:“姐姐,你住嘴。”

      楚国长公主愕然地看着身边的亲妹妹,仿佛不认识这个人似的,只听见她说道:“你知道什么,我打听到忽国使臣不日将抵达国都,到时候……”邓国长公主笑了起来,然后恶狠狠地说道:“我一定要让那个丫头去和亲!”她翻开那本名册,随意指了个名字,道:“驸马都尉,就是他了。”

      方季陈从当日的朝报中得了消息,今上的三姐,也就是远嫁忽国的和亲公主在年前就已病逝了。忽国派了使者前来,想要商谈两国国事,希望能够加强贸易往来。使臣团前来,礼部和鸿胪寺的官员都忙碌了起来。最近弹劾张徵钦的上疏也被一并压了下来过时再处置。张贤妃如今越发得宠,不少大臣夫人内眷都忙不迭已地进宫联络关系。宫人们纷纷猜测,今上恐怕有立后之心。高太后似乎有些不问世事,称病卧床,连日常的请安都免了。

      方季陈近日闲散,在府中无事,也就乐得上街逛逛。在小商铺里看了几幅字画,却听见有笑语从外传来。打了个照面,才发现来者是岐王趙元嘉同一个眼生的官员,后头还跟着一班随从。

      “想不到今日倒是遇上了方公子,真是赶巧了。”因着是在宫外,又是微服出来的,岐王并不想声张,提前出声同方季陈说话。

      “赵公子。”方季陈也顺了他的话,“果真是巧了。赵公子也来赏字画的么?”

      趙元嘉展眉笑道:“我倒是个俗人了,可没有方公子的雅兴。今日是陪着客人出来逛的。”

      方季陈看了他身边的人一眼,心下了然。那恐怕就是忽国来使了。又听得岐王探问:“令尊近日来身子可好?”方季陈的父亲方太傅旧年在朝中曾教导过皇子,也算得上皇子老师了。

      方季陈一一答了,寻了个借口离开了这家字画店。岐王说的最后一段话确实在耐人寻味。“我素来敬仰方师傅,方公子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我记得你去年上过一道折子,里面关于平民怨击贪腐的内容还记得很是清楚,方公子之才日后必能尽显。”

      他暗自心惊,岐王这是什么意思?想要拉拢他?提拔他?那折子的关键内容根本不是这些。而是治边防乱的军备部署之类的计策。岐王对忽国的态度恐怕是……他存了开战之心!碍于有来使在侧才故意说是反贪渎的。岐王年少气盛,必定是想有一番作为的。可是自三公主远嫁和亲,两国相安无事已多年,若是要重燃战火,受苦受难的,却是两国百姓啊。再者国朝积弱,哪里敌得住忽国的大军?难道忽国如今遣使前来,另有图谋?方季陈快步走了出来,才发现正午的日头有些毒辣,腹中空空,只好就近寻了家馆子先填填肚子。

      当日早朝,忽国使臣正式谒见了今上。提出愿与魏国续修旧好,同时希望能够扩大两国商品贸易往来的地域及品种范围,互通有无。散朝后皇帝召见了几位机要大臣议事。有大臣提议,可以再行和亲之事,用国婚来增进关系。

      “陛下,据臣所知,忽国太子还尚未大婚,此计可行。”附议的是礼部侍郎范西植。

      趙豁冥思,并未出言。一旁的枢密使齐夏见此情境,心知如今适龄未嫁的皇室公主,只有邓国长公主和郑国长公主。前不久邓国长公主又刚刚定下了亲,合适的人选,就是皇帝最为优待的郑国长公主了。故而试探着问道:“臣觉得,郑国长公主一向稳重,是合适的人选。”

      趙豁眉头一皱,挥了挥手:“此事容后再议,朕累了,都先退下罢。”

      一干大臣应声退下,出了议政堂,齐夏便拉了范侍郎讨论起来了:“皇上太顾念兄妹亲情,如此犹豫不决,可不是什么好事。”

      范西植没有搭他的腔:“此事本就不该草率定论,齐大人过于心急了。和不和亲都说不准,还是慎重些好。不过郑国长公主一向通晓大义,若果真如此,也是一桩美事。”

      齐夏知道此人处事圆滑,最不会得罪人,当真是个老狐狸。他这样必定是不想开罪长公主。只是与国家大义,百姓安宁比起来,他一向不顾虑这些东西。此时只好笑言同意范侍郎的观点。

      趙豁心中苦思,在宫中闲逛,不觉走近郑国长公主所居的舒园。这是福瑞宫内的一处大园子,是当年穆宗为他最宠爱的顾贵妃所修。顾氏出身洛阳顾家,世代簪缨,名门才女,性情和品貌都是极为出挑的,无怪当时的先皇当年盛宠,顾氏冠绝一时,被封为淑妃,赐居福瑞宫,穆宗为她大动土木,修建舒园,里面种植了四季草木,景色四季不同,最是怡人。只可惜最是红颜薄,在宫中不过三年就香消玉损了。舒园从此被封。直到趙豁即位,赐给了十一公主。他依稀还记得顾妃薨逝那一年,自己不过六岁。当时高后叹息,如此大兴土木,再华丽的宫室也留不住本不该呆在这种地方的人啊。在他登基之际,提出让嘉城住舒园的时候,高后若有所思却也同意了。还意味深长地告诫,身为帝王,万不可如此,这个园子确实不能让任何一个妃子住,如此一来,倒也是良方。他当时只道是高后心中对父皇有怨,对顾氏无上的宠爱有怨罢。可是,当他站在君主这个位置上的时候,仿佛又明白了高后多年的教诲。只是如今,事过境迁,这般状况,他仍旧不愿低头。

      “皇上,”身旁的内臣出声提醒他,“再往前就是长公主的居室了。”

      趙豁如梦初醒,面色如常地应了应声。内侍有些摸不透他的意思,小心的探问:“是要进去看看吗?臣马上让人通传一声。”

      趙豁大步走了过去,并没有让人通传。他一路细看园中景色,才觉已经良久不曾这般闲适赏景了。他进寝殿的时候,屏退了所有人,看见趙嘉城坐在书案前,似乎是在练字。他并没有惊动她,静静地走到了她身后。

      “四哥怎么得空来了?”她并未转身,却已在他探首欲看那叠素笺时出声。

      趙豁哈哈笑出声来:“你这个丫头还是这般精明啊。”说完便在一旁寻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趙嘉城起了身,朝皇帝行了一礼,方道:“四哥来这里,自然是心中有事。嘉城料想,不外乎为了忽国使臣来朝一事罢。”

      殿内的熏香气味淡雅,窗外的花香也依稀可以闻到。皇帝并未答话,侧头静静地注视着自己这个最小的妹妹,仿佛有些出神。他望了望窗外繁花,神色淡淡地问道:“你喜欢这个园子么?”

      趙嘉城神色未变,镇定自若地答道:“自然是喜欢的。”

      “这话怎么说?”

      “春日阳光明媚,百花齐放,夏天草木葱茏,枝繁叶茂,秋来漫天飞叶,冬至雪纷纷扬扬。”

      她顿了顿,走近了窗台,复又侧首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趙豁,音调沉了沉,“这是舒园里的四季,和其他地方也没什么不同。只不过多了几重宫墙罢了。”

      趙豁闻言不由向前倾了倾身子:“朕倒是愈发听不明白了。如此说来,怎么说是喜欢?”

      趙嘉城并没有从皇帝的语气中听出怒意,大着胆子继续说下去:“虽然是如此,相比大漠风光、烟雨江南,舒园恐怕不过尔尔。纵然是宫墙相围,只是这到底是嘉城一个人的地方,没有人会打扰。倒也是清静日子了。”

      趙豁神色变了又变,终究还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朕也不勉强。其实朕早料到是这样了。好吧,你好好休息。”他离开之际频顾她,最终开口:“身为公主,并不是永远都可以这么任性的。”

      他脚步渐渐远去,话语依稀回荡在耳边。趙嘉城探手拈起案上的小笺,素腕上玉镯轻晃,碰着案角发出清脆的声响,玉质清寒,夏日里的热意都似乎散去。她轻念出上面的几行字:五月中,顾氏薨,追赠贵妃封号,配享宗庙。

      洛阳顾氏?当朝的开府仪同三司、冀州牧、领兵部的顾宣异不就是洛阳顾氏么?顾贵妃算起来是他的从姐。顾家在朝在野都素来清高,门庭甚严。顾宣异也不例外,性子耿直。只是有一点他从无办法,举朝皆知。那就是他的独子顾眠山。那也算是个特立独行之人了。满京城都传不过是个奇奇怪怪的纨绔子弟罢了,只不过因出身顾家,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在京里的公子哥中,可最是个吃得开的人物了。

      趙嘉城默然看向浮窗疏影,多少年前的舒园,谁曾翩然一笑,一顾回眸,那样一个绝代风华的女子就此沉寂,终究不过红颜白骨,芳魂不存。只是这么多年来,关于顾氏,宫中一向讳莫如深,恐怕不是病逝那么简单罢。这个偌大的舒园,仅仅是因帝王之爱才修建的么?有些秘密埋藏在无人知晓的往事里,妄图被时光彻底抹去。只是,一旦存在,总会留下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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