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云的继承者们》白桉

8、第 8 章

　　热热闹闹的大扫除开始的时候，顾惜朝把李龄要的作业收齐送到办公室去，这会儿天桥已经关门，他得从一楼走。一楼的立式黑板那里，息红泪正用粉笔板书黑板报的评分结果。
　　顾惜朝想起中午在戚少商身边见过息红泪，但是不知道她叫什么。心里却以为这姑娘长得不错，气质也挺大家闺秀，要是真跟了戚少商那混蛋简直亏了。等到他送完作业回来，立式黑板那里已经围满了学生，息红泪等已经不在了。顾惜朝凑过去看了看，一年级的最高分果然是傅晚晴的13班，9.5分，顾惜朝所在的6班9.1分紧随其后。
　　这个结果顾惜朝很满意，他很清楚自己的实力，他顾惜朝画黑板报，拿第一再正常不过了。
　　顾惜朝知道自己有文艺天赋，小时候画画写字都是拿手戏，书法从来难不倒他。只是之前班里的黑板报一直都是宣传委员阮明正负责，他没插过手，就没机会用上这特长。
　　阮明正成绩仅次于顾惜朝，两人课业上不相伯仲，又都是李龄办公室的常客，可以说一年级老师差不多都认识他俩。不过相比顾惜朝，阮明正招人喜欢多了，这姑娘为人很有一套，不只是在老师那里，在学生圈也很吃得开，因为喜欢红色系的衣服，人又大方豪爽，班里不论男女都叫她一声红袍姐。顾惜朝从来没有帮自己班里办过黑板报，也没人找他办，阮明正自己能力不错就更加不会找他，他落得个清净。如果不是傅晚晴，估计没人知道顾惜朝有这个才能。
　　这个结果在顾惜朝意料之中，却完全在阮明正的意料之外。阮明正盯着黑板看了半天，不敢置信又格外愤恨。她已经连续八期黑板报都是第一，这两期如果能继续连胜，就能给期末班级评比加上一份奖状以及折算的1分总评比。这1分听上去少，但是班级之间也往往靠的是这些额外的加分定胜负。阮明正是个集体荣誉感特别强的女生，更加是个不能输的人。
　　她仔细看了看排在第一的13班。那个班的宣传委员她知道，傅晚晴，傅宗书女儿。前几期这姑娘的板报一直第三第四的样子，如今忽然杀成黑马，打死她都不相信傅晚晴有这能耐。
　　阮明正忖了忖，计上心来，上了三楼挤到13班后门，看了一眼那个拿了第一的板报，不觉皱紧了眉头。
　　黑板报上的字体，她简直太熟悉了。

　　李龄办事有些时候不太靠谱，还喜欢把一些他觉得不太重要的事情假手他人，比如修改学生作文。阮明正性子直，作风端正，所以改作文的事儿一直都是阮明正代做。这个字体，阮明正承认，自己当时第一次从顾惜朝的作文本上看到的时候确实惊艳了一把。但是她没觉得有多佩服，这字一看就是练过的，她自己也会书法没什么好稀奇的。
　　但是顾惜朝的字出现在13班的黑板上，那就不只是稀奇了。
　　阮明正捏紧了拳头，心里暗暗骂了一声，叛徒。
　　顾惜朝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到傅晚晴兴奋的对他招手。顾惜朝有些晃神，傅晚晴长得很漂亮，每次笑得时候眼睛就像月牙，嘴巴很小巧，整齐的贝齿也小小的，白皙的肤色今天更是因为兴奋透着淡淡的红。顾惜朝看呆了。
　　傅晚晴过来拽着他说了句什么，顾惜朝没听清，“啊”了一声缓过劲儿来，傅晚晴于是有些羞涩的重复：“多亏你帮忙，我们班才拿了第一，为表谢意，大扫除完了请你吃饭。”
　　顾惜朝没反应过来晚上怎么请吃饭，食堂没有夜宵而且待会儿就要关门了，大扫除完了哪里来的饭吃。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拖完了教室门前的走廊，顾惜朝将拖把从洗手间提出来架到窗台上沥水的时候，傅晚晴又出现在了教室门口，只是这次身后还跟着面色不善的黄金鳞。黄金鳞瞪着小圆眼睛盯着他看，他旁边还有两个顾惜朝上次见过的跟班，二人看顾惜朝的眼神也都透着鄙夷。
　　顾惜朝见到傅晚晴很高兴，但是看到黄金鳞就很不爽，这姓黄的每次见他都一副跟他有仇的德行，他顾惜朝又没欠他凭什么接受他的眼刀洗礼。当然顾惜朝知道自己也可以选择不跟傅晚晴去吃饭，但是他想，你黄金鳞不高兴我跟你妹妹亲近是吧？那我还偏要亲近了，不就是个有钱的公子哥有什么好得瑟的，说白了你就跟那戚少商一路货色...
　　想到戚少商，不自觉的就想起下午他靠近了自己说话的样子，甚至是他温软说话的吐息....顾惜朝没由来的觉得....脸有点发热。
　　这心态太不正常了！顾惜朝晃晃脑袋，赶走了莫名其妙的失落，收拾了东西向傅晚晴迎过去。

　　这会儿已经放学，因为没有晚自习，学生都欢天喜地走得飞快，但是教室还是有不少人。顾惜朝经过阮明正身边的时候，听到一声冷哼。
　　顾惜朝皱了皱眉，没怎么搭理。
　　黄金鳞不知道打哪儿多弄了一张走读证，顾惜朝拿着那证件堂而皇之的走出了校门，这是他第一次大晚上的出校，觉得挺兴奋挺刺激，再一次感叹权利这东西的妙处。校门口不时有走路的或骑着自行车的学生涌出来，大门外挤满了各种商贩，路边精品店文具店灯火通明，这是顾惜朝不曾见过的景象，原来这就是走读生的感觉，他虽不屑于，但是很清楚，这里面有一种优越感。
　　傅晚晴拉他到了一个烧烤摊前，点了臭豆腐炸鸡柳鸡排等，等待的空档，顾惜朝看到不远处有卖藏刀等物事的小摊，感兴趣的走了过去。
　　顾惜朝身上钱不多，这些东西他多半买不起，但是他还是很想买个东西送给傅晚晴。挑来挑去，最终看到一个小巧的三色葫芦挂件，问了下价格，两块五。这礼物太廉价，但顾惜朝就是相信傅晚晴不会嫌弃。
　　付款的时候，眼角余光瞄到了角落里的一对金属物件。
　　顾惜朝着魔似的走过去，把那两个东西拿在手里。
　　那是一对精致的刀斧，一玄一银。玄色的小刀套着锰钢双槽的刀鞘，是古剑的摸样很趁手，小巧精致有点类似匕首；另一个银色的环形小斧鹅蛋大小，圆形槽的开口露出开过刃的斧口，握手处还有细致的八卦纹路。
　　顾惜朝仔细抚摩上面的纹路，小斧竟是可以灵活旋转的设计，拨弄一下就在槽盘里提溜转得很欢。顾惜朝摆弄了几下，又拔下小剑的剑鞘，眼睛一亮。
　　形似匕首的小剑不过巴掌大小，剑身却不是玄色，而是银色中透着青光，影影有龙形的脉络，双面雕着一溜的细密菱纹，中心还刻着玲珑的“逆水”二字。
　　摊主是个六七十岁老头，眼皮子耷拉下来只剩一条细缝，人老了皮肉松弛眼神却不含糊，看顾惜朝这摸样是真喜欢，赶紧介绍：“小伙子，眼力好啊！这对玩意不是西藏那边进的货，是前几天我老哥们在古玩市场淘的，不值钱但是精致讨巧，二十块买回去绝对不亏。”

　　二十块钱，对当时的顾惜朝来说无疑是天价。顾惜朝有些欲言又止：“那...可以单卖吗？”
　　老头想了想，摇了摇头：“成对的东西，单卖...那可不好卖。”
　　顾惜朝忍不住腹诽，斧头跟剑也能凑一对？但是他也确实很喜欢，小斧他是真的想要，那把剑...
　　送给那个人....倒也....鬼使神差的就开始掏钱，甚至觉得二十块买这个，不过少了几顿饭，值得...
　　思及此，顾惜朝心中一震，继而是巨大的慌乱，烫手似的丢了斧剑就走。心里暗骂顾惜朝你搞什么飞机！你凭什么送他东西？多荒唐的念头，你他妈这几天脑袋装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戚少商说的那句把他当朋友一下子跳出了脑海，顾惜朝没有多少朋友，思来想去的心头一热，更加烦躁。
　　傅晚晴正端着烧烤四处张望，就看到顾惜朝寒着脸走过来，帅气的身影在人群里分外醒目。傅晚晴脸上一红，垂着头走过去将吃的递给他。顾惜朝看到傅晚晴，脸色缓和下来，道谢着接了过去，却没看到黄金鳞。
　　顾惜朝攥了攥手心里的葫芦，犹豫问着：“你哥他们呢？”
　　“他去前面奶茶店等着咱们，那里有电玩，”傅晚晴说着，也注意到顾惜朝捏在手里的一根红线，“惜朝，你买了东西？”
　　顾惜朝讪讪的摊开手心：“给你的，”又想了想，添了一句，“两块钱的小东西，要是不喜欢就...算了。”
　　傅晚晴呆愣着看他，脸上写满了惊讶。顾惜朝后悔莫及。他也觉得自己今天是在不断地犯傻，傅晚晴很漂亮家境又好，什么礼物没有收过？这种路边摊她大概看都不会看一眼，自己白痴一样的捧着垃圾献宝，难怪傅晚晴迟迟不接。这么想着，眸光一黯，就要收回手去。
　　傅晚晴抢先一步拉住了他，将三色葫芦拿在手里，红着脸郑重其事的掏出钥匙扣，挂了上去，之后微微抬头看他，目光温柔如水，带着浓浓喜悦。两人对视，顾惜朝心里小鹿扑通乱撞，干咳了声有点不自在。
　　寻思着说点什么，前面炸起的喧闹吸引了二人注意，不知谁高喊了一句：“打人了！”顾惜朝翘首望去，不远处的电玩城门口正在拥挤大堆人群，有人四处逃窜，伴着男男女女的尖叫声一片混乱。
　　黄金鳞在那里。顾惜朝暗道不好，快速对傅晚晴抛了一句“在这里等我”便向人群奔去。

　　果然，近了就看到黄金鳞等正抱头鼠窜，七八个拿着钢管的男人追在后面打。那几个男人二十来岁摸样，留着清一色的板寸，一脸的凶神恶煞，每一招子下去都是实打实卯足了全力，钢铁的敲击声和男人的闷哼听上去肉跳心惊。黄金鳞捂着左肩躲闪，脸上青了一大块，头上有血，他身边的一个跟班帮他挨了几棒子，鼻子也见了血。
　　顾惜朝看了看，却没找到另外那个小个子。不过他很快知道了，小个子搬来了救兵，正领着几个学生摸样的男生往人群里挤。
　　让顾惜朝惊讶的是，他竟然在人群外，看到了戚少商。
　　戚少商正环抱着一脸受到惊吓模样的息红泪，两人的亲蜜让顾惜朝觉得有些不舒服。戚少商身后神色肃穆的站着他的那帮兄弟。让顾惜朝感兴趣的是，戚少商前面竟然还立着两个人，看戚少商的样子，对那两人还挺尊敬。
　　那两人，一男一女，男人看上去二三十岁，精瘦，眉眼细长有些阴沉，直挺挺抱着胸冷冷的看着人群中的打斗，男人旁边站着的女人也是面无表情，年纪不大，相貌中等，穿的倒很体面。
　　顾惜朝犹豫着要不要出手帮忙。这事儿与他无关，他不想参和进去，况且打架斗殴会直接被学校开除。但是，另一方面，黄金鳞毕竟是傅晚晴的表哥....
　　戚少商抱着息红泪，也在心里暗暗计划着怎么办。他本来就没指望可以劝得住雷卷，只是希望雷卷可以看在息红泪的份儿上，打消晚上打人的念头。却不想雷卷开了车，直接将他们堵到了校园门口。
　　戚少商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雷卷那帮手下的嘴里搞明白事情经过。
　　黄金鳞手下那个小个子，叫冷呼儿，在学校里好几次对息红泪动手动脚，黄金鳞看在眼里不但不制止，还有些姑息纵容。通常戚少商都和息红泪在一起，冷呼儿就还安分，昨天晚上戚少商不在，劳穴光送息红泪回去，结果就出了事儿。
　　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儿，就是冷呼儿忽然冲上去，抱住息红泪就是一通乱摸，嘴巴里不干不净，几个人当时就差点打一架。这事他们都没告诉戚少商，息红泪更加不会告诉他。她是女孩子，自己被别的男人碰，她恨不得戚少商永远别知道。
　　但是雷卷知道了。搁在戚少商手里，大概就觉得要打那也是打冷呼儿，不关黄金鳞的事。但是雷卷却不这么认为。傅家和戚家的争斗黄金鳞不是不知道，冷呼儿也不会不知道，息红泪与戚家交好，冷呼儿又是个会看脸色的狗腿子，肯定知道动了息红泪的其中利害，如果没有黄金鳞默许，冷呼儿没这个胆量。

　　戚少商心里有些乱。雷卷知道他们是学生，打架会有什么后果，所以严令他们在一边看着，谁都不要动。戚少商却很内疚，雷卷依然对他和蔼，但是他知道雷卷也在怪他。
　　戚少商很明白，自己对息红泪总是不清不楚，虽然在意，其实真的上过心了么？息红泪出事，自己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他花在息红泪身上的时间，其实比其他任何一个兄弟都少。他从来没有真正好好关注息红泪。戚少商知道自己应该也是喜欢息红泪的，也想过跟她谈恋爱，但是总觉得缺点什么，那念头就算起了也很快打消掉。
　　让他忧虑的是，英绿荷没骗他，雷卷，对息红泪是来真的了。
　　戚少商扫了一眼人群，冷呼儿带来的学生显然斗不过雷卷那帮不怕死的弟兄，这样打下去真的会出事，他得想办法阻止。正踌躇着，打纠缠的人群中忽然闯进一个人来。闯进来的长发飘飘的傅晚晴哭着就冲黄金鳞扑过去，挡在了黄金鳞的前面眼看就要挨棒子。
　　戚少商来不及震惊，而随之冲进来的另外一个人影更让他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
　　戚少商欲哭无泪，身体条件反射般松开息红泪就弹了出去，一拳挥出去的同时心里还在叫苦不迭，哎哟我的顾大少爷，你跟着瞎参合个什么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