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云的继承者们》白桉

2、第 2 章

　　顾惜朝终于挪到一楼的时候，下意识往大门口看了一眼，那里早就没了那群人的影子。到了食堂，买了自己经常吃的菜，尽管很饿但是还是吃的很慢条斯理。这是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改不了的。
　　快吃完的时候，寝室的几个人过来叫他，让他吃罢饭去操场打球。顾惜朝想了想，拒绝了。明天早上还要留着肚子，今天还是不要过量运动了。
　　吃完饭回了一趟宿舍把被子搬出去晒晒，路上已经有三年级的学生急匆匆的往教室赶。在连云里，高一学生中午时间还是相对自由的，只要不到处喧哗干扰高年级学长，那么呆在寝室还是教室都是可以的，高二年级则要开始上午自习了，高三更甚。顾惜朝看着他们行色匆匆，脑袋里无意识的想着以后自己的生活，一面抱着被子和枕头，往操场走去。
　　连云的操场很大，四周有铁围栏，围栏上每天都有花花绿绿的被子顶着晒。顾惜朝慢慢围着操场找空位，搁在被子上的枕头有些高，几乎挡住了视线，只得抬起一条腿稍微托一下被子，试着腾出一只手把枕头拿下来。
　　有点颤巍巍的试了下，已经有一只素白的手臂伸过来帮他拿下来了，顾惜朝有些愕然的看过去，是一个肤白胜雪，长得很好看的女孩子。
　　女孩子留着长长的直发，斜刘海，眼睛睫毛并不太长，但是五官很秀美，顾惜朝很没出息的就红了脸：“嗯...谢谢。”
　　女孩子报以得体的一笑：“我叫晚晴，一年级。你呢？”说着就把枕头抱在怀里，与顾惜朝并着肩走。
　　想到自己枕在脑袋下面的东西被眼前这宛如女神一般的姑娘抱在怀里，顾惜朝更窘了：“我叫顾惜朝。那个...同学，枕头给我就好，我能拿。”
　　话说回来，有“晚”这个姓氏么？
　　女孩子笑了笑，道：“叫我晚晴就行了。学校不大，没准儿以后可以成为朋友。那...就给你吧，我刚好也赶着去教室。”
　　女孩子很大方，顾惜朝的生涩也很快消除，接过枕头时有些奇怪：“你不是高一么，好像中午不用上自习吧？”
　　“星期五晚上学生会就要检查黑板报啦，我们班还没弄完，正着急。”

　　顾惜朝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他不是班里的宣传委员，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女孩子却想起了什么，盯着顾惜朝上下看了看：“顾惜朝，你的字一定写得很好看？”
　　顾惜朝有些骄傲，不说别的，他的钢笔字自认整个年级无人能及，但是也很诧异：“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气质，还有...这里，”女孩子指着他手指指节外的茧子，“这里还有墨水的痕迹。这年头还用钢笔的，十有八九是书法爱好者！”说着眨眨眼睛，“你浑身都散发翩翩书生的气质，我看人不会错的。”
　　顾惜朝对这位叫做晚晴的女孩子没由来的就有了好感。他虽然成绩很好，但是自打来了这里，因为家境问题都有些觉得抬不起头，晚晴的赞许和肯定让他心里一暖：“你是找人写粉笔字么？如果不嫌弃，我可以帮忙。”
　　晚晴眼睛一亮，笑道：“果然头脑都和我想的一样聪明！哈哈，求之不得，不过你要先晒被子对吧？待会儿你要是忙完了还有空，就来我班里帮把手吧，我在13班”说着告别，还不忘叮嘱了一句，“可以直接从后门进来哦。”
　　顾惜朝面皮薄，从前门进的话，难免会引起13班其他学生的注视，顾惜朝挥挥手，一面有些感叹这个女孩子的细心。
　　将被子搭上去扯平，看下时间还早，决定还是去13班看看。他在6班，13班的话。。。应该在三楼靠边的那间了。从另一侧的楼梯上去，结果看到后门围了好几个人。
　　顾惜朝走过去，晚晴看到他了，对他招招手，见他站在门外不动，就干脆穿过众人捉着手拉他进去。
　　晚晴的手心很暖，顾惜朝偏寒的体质遇着这手，心里熨帖一般舒畅，刚踏进教室，就有一个男生瞪着眼问：“你是谁啊？”
　　顾惜朝看了看出声的男生，年纪应该相仿，但是这个男生胡子大概长得很早，也没有完全修剪掉，嘴角边留了一些，看上去像是十八九岁的样子了。这人面色不悦，顾惜朝可不愿平白无故被人吹胡子瞪眼，于是一挑下巴：“你又是谁？”

　　这句似乎问的很不该，胡子男生旁边几人噗嗤笑了，其中一个瘦小男生哼道：“他是黄金鳞，你不认识？”
　　顾惜朝很中肯的点点头：“哦，听过。”心里奇怪，黄金鳞不是走读生么，中午没回去吃饭？
　　顾惜朝其实算是不卑不亢的回答，但是在这个气氛里，就显得有些高傲了，翩翩小顾好似没有感觉到气氛的怪异，好死不死又加了一句：“晚晴，现在方便吗？”顾惜朝虽然自己晚熟，不代表他与世隔绝，初中生就有人早恋，高中的话应该更正常吧，看这男生架势，应该是打翻醋坛子了。
　　“晚晴？！”听到这两个字，黄金鳞果然很生气，一把拽过晚晴胳膊，“他是谁？叫的倒是亲昵啊！你才高一就学会谈恋爱了，我回去一定告诉舅舅！”
　　教室里人不多，有些不愿在宿舍呆着的，就来教室看看书或者趴在桌子上睡觉，后门处的喧闹引得教室里众人频频回顾，傅晚晴脸一红，甩掉黄金鳞的手气道：“哥，放手，不是你想的这样。”一面就将两个人相识过程跟黄金鳞讲了，又有些歉疚的对顾惜朝道，“刚才顺口了没讲清楚，我姓傅。”
　　顾惜朝迅速联系了下之前听到的八卦，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眼前这两人就是市长女儿和外甥，本来以为是男女朋友吃醋，闹半天是兄长护妹心切。不过和自己也没啥关系，顾惜朝挑挑眉，摆手说没事。
　　等到傅晚晴将黄金鳞等人送走再回来，顾惜朝已经站在那里细细看起后门黑板未完的板报，长方形的黑板已经划分好了板块，版头的主题画画的很不错，中间穿插的小图也很是精致，两个女学生正拿着条尺踩在凳子上一栏一栏的打格，方便待会儿写字。
　　条尺是实木的，有些沉，踩在凳子上画格子很容易歪掉，不停地重来。顾惜朝有些微的强迫症，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走过去：“我来吧。”
　　正在画图的女生脸上一红，跳下凳子，把尺子递给他。

　　顾惜朝细长的身形站在那里，捏着粉笔的手指节分明，侧面看上去轮廓不错，睫毛更是纤长浓密，傅晚晴回来刚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站着欣赏了下，心里也是一番赞许。
　　顾惜朝画完格子，照傅晚晴的指示抄了半黑板的字，午休结束的铃声就响起来了。学校大门打开，走读生开始蜂拥着往教学楼走。顾惜朝和傅晚晴约定下次再来帮忙，就一面拍着牛仔裤上落的粉笔灰，往厕所走去。
　　一开洗手间的门，一股烟味扑面而来，顾惜朝屏息走进去，里面的人看到有人来也是一惊，匆匆往里躲。
　　顾惜朝看了看，却原来是认识的：“穆鸠平？”
　　这人就是顾惜朝寝室的那个半走半住读的男生，因为很久没有在宿舍住过，所以顾惜朝和他并不太熟。但是由于顾惜朝总是冷冷的，穆鸠平倒是有些怕他的。学校是禁止学生吸烟的，被发现会被带到教导处通报批评，五次以上就要通知家长开会了。穆鸠平就是怕遇到同班同学，才特意躲到三楼的厕所来抽，却没想到这都能遇到寝室的熟人。穆鸠平看到顾惜朝进来，先是憋得满面通红，然后呵呵的笑了笑：“小顾啊，千万别说出去，我以后...不敢了。”
　　顾惜朝皱着眉头：“我什么都没看见。”
　　顾惜朝说是这么说，穆鸠平却心知算是留了把柄在顾惜朝手里了。看顾惜朝背过身去洗手不理他，有些恨恨，把烟掐灭了丢进厕所，开了门走出去，暗暗发誓下次再吸烟，就自己先扇自己两耳光子。
　　穆鸠平走了，洗手间的烟味却还没有散，顾惜朝想了想，走到天窗那里，探着身子把天窗打开。
　　戚少商一群人兴致冲冲上楼来的时候，刚好看到顾惜朝从厕所离开。戚少商觉得这人眼熟，想起来是早上食堂卖包子的男生。戚少商忍不住去洗手间看看，却闻到刺鼻的烟味。
　　戚少商有些想笑，玩味着摸摸下巴。这人看上去挺文静，竟然是个会躲着吸烟的主儿？

　　顾惜朝回到自己教室没多久，老师就来了，接下来就是让他头疼不已的化学。顾惜朝到了高一下学期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理科方面的薄弱，以及文科的超强天赋。冯乱虎也说，如果顾惜朝生活在古代，那绝对是博古通今文采斐然的大才子，不过换到了现代面对一大堆复杂的化学公式，顾惜朝就有些力不从心了，他算是天生的书生，也是多情的那类，研究得了行军阵法，却研究不了刻板的化学生成。
　　大抵也是因为，顾惜朝本性上相信有多少付出就会有多少回报，有什么付出才会有什么回报，却不相信有什么东西可以从无到有，莫名其妙的新生出来。
　　他也因此吃了不少亏，总觉得自己付出了多少就应该得到多少，得不到，那便是命运不公，那便是错的，是不应该的，所以更加愤懑，和难以容忍。
　　第一节下课后，学生从教室涌出，一群群堵在门口走廊聊天沟通感情，顾惜朝正在把未完的化学作业补完，就听见门口喊，说顾惜朝有人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