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云的继承者们》白桉

3、第 3 章

　　顾惜朝走出去，门口站着三个羞答答的小姑娘，见到他出来，其中两个更往后缩了缩。顾惜朝如今看到这种羞答答就头疼，像傅晚晴那样大大方方的愈加难能可贵。
　　两个姑娘往后缩了，另外一个倒是毫无惧色走前一步说：“顾惜朝，我有个姐妹喜欢你，来问问你意见。”
　　顾惜朝看看她刮得细细的眉毛，涂着玫色口红的嘴唇，以及那恨不得盖不住大腿的超短裙。虽然衣着打扮俗气了些，但是算得上是美女那类，而且顾惜朝不讨厌她这样直接的个性：“你哪个姐妹？”说着，努努嘴探寻的点点她身后的两位。
　　说话的姑娘嘤咛一笑：“放心，绝对是大美人儿。喏，信给你。记得回信哦。”
　　顾惜朝看着递到面前的粉色信封，眉尖轻挑。谁说你给了，我就一定得要？
　　见顾惜朝不动，女孩子笑了笑：“你就接了吧，我也好交差。”
　　你交不交差与我何干，顾惜朝客气的把她拿信封的手往前推了推，冷静的撂下话，“我顾惜朝不是富二代也不是拆二代，谈不起奢侈的恋爱，姑娘请回。”
　　“顾惜朝，有点意思啊，老娘本来对你没兴趣，不过现在...还真有些喜欢你这小性子！”那女孩子扑哧一笑，说，“我叫英绿荷，你要是乐意可以叫我一声学姐，或者姐姐也行。”
　　英绿荷这名字顾惜朝还真听过，一部分是来自室友的闲谈，不过更多的，是在寝室里某人的睡梦里。顾惜朝眯着眼睛上上下下认真打量了一遍英绿荷，原来那哥们喜欢的是这种类型？
　　在连云里，有大哥大，自然就有大姐大。英绿荷是何许人也？一个不学好，尽与街上小混混打交道的小太妹，顾惜朝敬而远之：“学姐霸气，想必不缺我这一个弟弟。”
　　“相信我，在连云，我英绿荷这个姐姐你认了可比不认好，”英绿荷到底是女生，虽然还在笑，面子上还是有些过不去，走上前把信塞到顾惜朝淡青的衬衫衣领里，转身便走。
　　身后那两个女生看了他一眼，挽着手跟上。

　　真是来去如风。
　　顾惜朝摇了摇头，暗自佩服英绿荷的作风之大胆。看了看衣领里的信封，自己这样算不算是被彻底调戏了？
　　随手将信封丢进垃圾桶，这种东西，初中时他就接到过，不过少有这种当面给的，多是偷偷摸摸放在他课桌里。顾惜朝对这类全都视而不见。
　　顾惜朝刚才说的是真心话。谈恋爱，是有钱学生的事情。他所有的时间拿来念书和挣钱都不够。情窦初开的年月他确实也向往过美好的初恋，或许遇到怦然心动的人也会不假思索的去沉溺，但是至少现在...没有遇到。
　　他不会在没有感觉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顾惜朝把信丢进垃圾桶的时候，看到隔壁的隔壁的隔壁，1年3班的门口，有两个学生耸拉着脑袋站在那里。3班的班主任诸葛正我拿着书背在身后，在两人面前走来走去，唾沫横飞一脸怒气。
　　那两个人中，有一个赫然就是早上一百块钱花的眼都不眨的包子脸。
　　其实很中肯的说，包子脸长得还真不错，个子也比诸葛正我高，诸葛说话时他都略微低着头看，眼睛虽然挺大但是神色很萎靡，看上去有些垂头丧气。他旁边的那个顾惜朝没见过，不过课间十分钟被这么拧出来在大庭广众之下挨骂的，想必也不是什么好鸟。
　　顾惜朝向来恨透了这些有钱的公子哥，如今看他俩吃瘪，顾惜朝心情大悦，忍不住丢着教室里桌子上的化学作业不管，破天荒的靠着栏杆好好欣赏了一回。
　　戚少商其实很悲催。照理说他好歹也是他戚老子的亲儿子，不看僧面看佛面，学校里老师多少会给他点面子。
　　唯独这个诸葛正我，这个迂腐的老学究真是跟他的名字一样一身正气，管你是天王老子的儿子我也照训不误。他上午不过是早退了十分钟，头一节课就被诸葛叫出来，一直训到现在，下课了学生人来人往，想他戚少商一世英名真是碎的渣都不剩。

　　诸葛正我训的是唾沫横飞，戚少商一面毕恭毕敬一面转移着视线，意外的却看到了一个非常舒服的颜色。满大街有男生穿白衬衫自认为很帅他不稀奇，却很少见过这种淡青的颜色，加上洗的略微泛白的牛仔裤，整体看上去淡淡的若有若无，有点出尘，有点清爽，戚少商觉得这套衣服可以去弄套来穿穿。这么想着就多看了两眼，却意外的发现衣服的主人也在望着他。
　　阳光下唇红齿白，长得还挺可爱。
　　戚少商想，这下子路就窄了吧？他还真没试过一天才过去一半就遇到同一个人三次的。更何况这个见过三次的人一脸嘲讽的看着自己犯怂，显然对自己的遭遇喜闻乐见。
　　这人真是一次一个表情啊，早上怒气冲冲，中午一脸漠然，这会儿虽然带着轻蔑却难得的神采飞扬，真是一表人才器宇不凡。
　　这个词汇蹦出脑海的时候戚少商觉得心里一咯噔，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有文采了，这话有些熟悉，难道在哪部武侠小说里见过？
　　看到戚少商走神，诸葛正我火气更大了：“戚少商，我说的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这一声吼得很大，顾惜朝一字不漏的听在了耳里。
　　戚少商？
　　顾惜朝咬牙，原来你就是戚少商！好得很！
　　顾惜朝更加笑笑的盯着人瞧，尽力把眼前这人与传说中的那个一派英雄气概的太子爷联系在一起。头发嘛倒是收拾的油光发亮，还看过得去，上衣穿的也算有品位，卡其色，一看就是牌子货剪裁倒是得体，只是让他穿着怎么看都觉得有点虎背熊腰的感觉。
　　原来现在的姑娘都喜欢这样的？除却那一身臭钱，顾惜朝没觉得他还能剩下几两重，看他虎头虎脑的呆样儿，估计就那一身皮肉值点钱。

　　顾惜朝毫不留情的在心里对戚少商评头论足的时候，上课铃声响了，顾惜朝双手插进裤子口袋摇摇晃晃的进教室，心里还有点意犹未尽。
　　戚少商默默记了下那小子进的教室门，6班。这边诸葛正我也训累了，和来上课的老师打了招呼，板着脸作了结案陈词：“放学后，你们俩把这一层楼的垃圾全倒掉，别给我偷懒！另外，这一整个月，高一年级最后一个学生离校之前，你们俩都别想走！给我滚进去上课！”
　　戚少商一脸的不可置信，旁边的孟有威啊的一声惨叫。
　　教室里闻言，倒是笑倒了一片。
　　下午的课过得很快，傍晚戚少商和孟有威认命的走到垃圾桶前，思索着怎么倒这堆垃圾。扫地的阿姨看他一脸苦相，很豪迈的拍拍他肩膀：“行了，被班主任罚了吧？看你这孩子也不像干过苦力的，好好读书别不学好，垃圾我倒就行了，你一边站着。”
　　虽然很感激阿姨的见义勇为，但是戚少商觉得不大好意思，自己一米八的个头怎么好意思劳烦那么大年纪的阿姨？虽然这活儿本来就是她们在做。戚少商想去帮忙的时候冷不防被一只胳膊拉回去，伴着的是一声熟悉的呵斥：“少商，别过去。”
　　看到来人，戚少商一下子来了精神：“红泪？”一抬眼，其他兄弟也前前后后走了过来，对他挥了挥手。
　　看着同样是提前下课却安然无恙的弟兄们，孟有威作挥泪状：“老劳，我申请调去你们11班吧！我再也不嘲笑你们班注定全都光棍了，只要不用看到诸葛小花，打光棍我都愿意！”
　　诸葛小花是戚少商他们给诸葛正我取得外号。本来是想说他真是连云教师界难得一见的一朵奇葩，后来干脆把奇葩唤成小花。
　　其他人闻言大笑，息红泪却有些担心：“少商，诸葛老师没说你什么吧？”别人不懂，与他从小长到大的息红泪却很了解戚少商的为人，人前挨骂，纵使是戚少商也难免脸上过不去，“或者，我去找他理论？”

　　戚少商苦笑：“诸葛老师虽然脾气不好，但是他没有因为我是谁的儿子就特别看待，是个不错的老师。”
　　息红泪还想说什么，戚少商却明显不想多谈，大声嚷嚷兄弟们干活了。
　　四楼11间教室外加一间仓库两个楼梯间，每个楼梯一间洗手间，每间屋子前摆着一个垃圾桶。其实任务并不繁重，不过是把装着垃圾的黑色塑料袋提出来系好，堆在一处，阿姨会慢慢的把这些垃圾拿到楼下。不过戚少商不忍心让阿姨楼上楼下的忙，就和兄弟们把活儿全揽了，反正累死累活就这一次。
　　息红泪是女孩子，戚少商不想她插手：“红泪，晚上还有晚自习，我们几个饿着肚子也不好。看样子没时间去吃饭了，你帮我们去食堂买点饭回来。”
　　戚少商的饭卡一直放在息红泪那儿，所以也不用交代太多，息红泪知道怎么办。
　　几个人热火朝天的收拾垃圾，四楼有不少认识戚少商的，特别是女生，有的过来过去会忍不住多看他两眼。戚少商恍若不觉，下意识的就走到了6班的门口，往里面看了看。几个废寝忘食的学生坐在那儿写卷子背单词，两个男生在后门堆着的扫帚旁边玩篮球，没有那个青衫的小子。
　　戚少商竟然觉得有些失落，暗骂自己真是魔怔了，弯腰去提垃圾，却看到一个粉色的信封。
　　戚少商并不八卦，也不会没事找事，但是看到这个信封上娟秀的“顾惜朝收”，就觉得心里痒痒的。信封的封口完整无缺，看样子信的主人没有拆开看就丢了。戚少商本来不想管，但是想想，或者是这个叫顾惜朝的不小心弄丢的，现在正着急找呢？
　　所以，戚少商想想，还是帮忙捡起来吧，找个机会问下再说。
　　捡起信，看看还挺干净，随手塞进屁股后面的裤兜里。拧着垃圾走到楼梯口，已经有几个垃圾袋堆在那里了。

　　几个人呼哧呼哧的忙完，游天龙和孟有威哀嚎着累死了，息红泪刚好拧着饭回来，都是几个人各自爱吃的菜。
　　戚少商去洗手间洗了把手擦擦汗，从息红泪手里接过饭盒，刚刚打开，劳穴光就咋呼了：“红泪，你也太偏心了吧，每次都只给少商加鸡蛋，什么时候给哥哥我也加一个？”
　　一句话说的息红泪满面通红，戚少商呵呵傻笑，并不帮腔，息红泪就有些嗔怪的不痛不痒的捶了他一拳。这时候上楼的学生多了，息红泪就建议几人去天桥那儿吃饭。
　　下午六点的时候，天桥那边接通实验楼和办公楼的铁门就会关闭，这时候天桥就没人走了，只有些男生女生靠着天桥聊天吹风。天桥是水泥瓷砖砌的很实在，不像教学楼那边的全是栏杆，所以也有心情不好的学生坐在这里靠着墙哭泣，或者纯粹躲着抽烟谈恋爱的。
　　戚少商将饭菜堆在天桥瓷砖护栏上，开始狼吞虎咽的吃饭。息红泪看着，冷不防注意到他裤子口袋里露出的一角粉色。
　　那种样式太常见了，一般小女生写情书都会买这个。
　　息红泪看着，有些欲言又止，转过头去看着落日，终究什么都没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