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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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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朝进连云高中没几个月,就知道连云有两大集团对立之说。
不过他当时也没太在意。刚进连云中学的顾惜朝就是一个老实沉默只知道读书考试的普通学生,出生在一个不算封闭但是也很乡下的小山村,成长在一个全都拼死累活依靠读书出人头地的大环境,家里没什么钱,更加没什么大的后台,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是他最基本的座右铭。
所以他刚进连云的时候成绩好,好到第一次摸底测试后就直接被两大班主任争抢,后来更是被抢赢了的李龄长年累月端放在教室第三排的正中间,居此宝座再也没挪过窝,班里其他人等四围拱立,俨然都成了他的陪衬。
说是陪衬也有点过了,不过顾惜朝确实挺招人嫉恨的。因为读书好也就罢了吧,长得也...
顾惜朝不知道自己长得其实还是...很过得去的。那时候顾惜朝单纯的呐,虽然小时候总有大人戏谑,半真半假的夸他漂亮可爱,但是他也看到有些相貌平平的孩子照样有人说好看,就只把这些当做哄小孩的说辞,从没当过真。
顾惜朝如此这般自认平凡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毕竟是城里的重点高中,和老家的初中不同,没人知道他可怜的家底,没人探测他见不着光的身世,每天上课上自习上晚自习睡觉,当然也偶尔小小的八卦一下,其他也没什么太大的兴趣。
连云中学有半数的学生是从市外的乡村来的,家里太远,每月放一次假才可能回一趟家,所以校内有规模不小的学生宿舍和食堂,供这些人住读食宿,顾惜朝就是这半数住读生的其中一玫。
当然也有不少住在连云市的城里学生,这些不需要住在学校宿舍的,每天中午晚上都可以回家吃饭的,就是走读生了。
走读生和住读生最大的区别是,他们普遍比住读生有钱,也更不守规矩。
所以几乎和住读生分割成两个世界。
顾惜朝刚进学校的时候,被分配在一个八人宿舍里。本来这间宿舍住满了,但是其中一个学生是市里人经常不来住宿,所以通常情况下宿舍里只有七个人。七人刚见面时互相套近乎,学着电视里的大人模样故作豪气的拜了把子,按年龄分了个一哥二哥三弟四弟来,顾惜朝年纪最小,成了老七。
初时顾惜朝和他们还是谈得来的,有事没事也勾肩搭背老七老七的叫,但相处一段时间过后,顾惜朝就有些嫌恶这些人的粗鄙来。其他人也觉察出顾惜朝的清傲,所以渐渐的,虽然还是闹在一处,但也慢慢有了距离。
高一的学业压力并不太大,住读生没办法出校,不能去上网熬通宵,下了晚自习就没什么消遣,几个人各自睡在高低床上咵天说地,美其名曰卧谈会,扯些听到的八卦见闻,大部分是哪个班女孩子漂亮,哪个老师太过分,下次考试卷子互相抄抄,有时间去我老家玩吧,之类。
关于连云中学的两大对立集团,顾惜朝便是在每晚的“卧谈会”中,从其他人嘴里听来的。
连云市是S省的二线城市,作为市第一的重点高中,不是一般人进的来的。除非成绩远远高过连云县市中考分数线,或者家里有点小钱小权的,能进得了连云的差不多都是天之骄子。
这群天之骄子里面,一部分是顾惜朝这样穷乡僻壤考上来的,另外一部分,就是黄金鳞戚少商,以及后来的郝连春水之辈,拿钱买进来的。
儿子塞进来了,为了给儿子营造好的学习环境,钱也是要顺便砸进来的。所以戚氏和傅氏都慷慨的给了连云很大一笔赞助费,直接导致了两个儿子在连云高中的二五八万耀武扬威。
顾惜朝整个高一,都是在听寝室人谈论有关二人的八卦新闻之中渐入梦乡的。
比如,戚少商,父亲是连云市最大的服装连锁超市“太子鞋城”的董事,加上其人不到16岁就有了一米七八的好身板,好死不死又老天爷眷顾长了美男子的相貌,被众多怀春少女亲昵的称为“太子鞋城的太子”。
再比如,黄金鳞,虽然长相上比戚少商差了点,但是母亲是省办公厅的巡视员,舅舅就是连云市的市长傅宗书,而且黄金鳞此人不只是背景庞大,其本人城府也极深,交际手腕绝对一流,高一上半年还没结束就成了连云高中学生会主席。
而且,据说戚氏和市长关系不好,连带着戚少商和黄金鳞也势同水火。
这两人安安分分过日子也就罢了,偏偏有事儿没事儿来场纠纷。戚少商有的是钱,黄金鳞有的是权,权力可以滥用,但是在高中学校也用不了多少,不过钱这东西就好用多了,戚少商在学校的人气也比黄金鳞要高了许多。
顾惜朝想。关我什么事儿呢?我就一普通学生,无钱无势也不瞎凑热闹找事儿,混不到他们的圈子里去。
高一上半年,顾惜朝忙着应付徒然加大难度的物理数学和英语,顺便努力适应对村里孩子来说过于庞大的教学环境。高一下半年,顾惜朝开始得心应手的觉得,每月那一点生活费真真是...不太够用了。
在其他学生开始蜂拥以买资料为借口向家里多要钱的时候,顾惜朝选择在食堂勤工俭学。不是他不伸手问家里钱,只是要了家里也不会有,所以何必。
早上五点钟,其他人还在睡梦中呓语,顾惜朝起床,然后去食堂。食堂大叔阿姨们对他不冷不热,但是也会亲切的叫他小顾,打过招呼就开始帮忙煮粥,洗菜切菜,将包子馒头上蒸屉,然后六点整,去教室上早自习。早餐七点开始,顾惜朝提前五分钟溜走,船上围裙打饭发包子,等到所有人吃完早餐,他才得空匆匆喝几口粥,夹两个馒头回教室。
顾惜朝过着这样的日子,倒也自得其乐。遇到自己班的学生来领早餐,他虽然觉得有些敛然,但是习惯了也就好了。勤工俭学的工资是每月120元,虽然不多,但是顾惜朝也没什么朋友,不需要请客吃饭买零食,更加不会偷偷摸摸出去上网,加上家里给的一些钱,每月日子虽然紧巴,但也应付得去。
有些走读生早上来不及吃早餐,也会在下自习的时候,和住读生们一起去食堂吃饭,食堂是刷卡制,由学校统一派发饭卡,学生自己往里面充钱,没有卡的也可以用现金,高一的时候要求并不严格。顾惜朝安静的站在窗口后面卖包子馒头,5角钱一个,肉包子一个一元,这样的位置很容易分辨出谁是有钱人,谁和自己一样,囊中羞涩。隔壁窗口是卖牛肉面杂酱面的,住读生很少走过去,挤在牛肉面窗口前的,多半都是走读生。
那天顾惜朝冷静的指导一个害羞的姑娘刷食堂饭卡,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种羞答答来买包子的女生多起来了,而且很大一部分看样子应该是走读生,连饭卡都没用过的,却来买包子馒头,不是顾惜朝腹诽,只是有钱人有必要天天早上吃三毛钱的馒头么他再一次耐着性子指导的时候,隔壁牛肉面窗□□发了一场骚乱。
一个个子高高的脸也圆圆的长得跟包子一样男生在那里大手一挥的刷卡,貌似请很多人吃了牛肉面,这种作风太过豪迈,占了大多数的住读生们全没见过这样的排场,导致周围一圈人高声欢呼一片闹腾。
看样子得了牛肉面的好处的男男女女有十几个人,顾惜朝飞快的算了下,牛肉面七元一碗,早上这一顿包子脸男就去了将近一百元的样子。
一百元,在当时的高中来说不是小数目,抵了顾惜朝一个月的工资。
顾惜朝这么想着就有些忿忿不平,把手里的包子狠狠拍在一个男生递过来的碗里的时候,就多少带了点力气。
哐当一声,似乎没料到顾惜朝会使这么大力,男生没有防备,手里的碗连带着包子统统掉下了地。
碗是铝制的,落到地上没有摔破,倒是瘪了一块进去,包子骨碌碌滚了老远,停在一个人面前。
男生还没有从惊愕中反应过来,但是很明显这边不大的声音还是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包子脸男捡起自己脚边的包子,皱了皱眉头。顾惜朝气极反觉得好笑,那眉头仿佛是皱出来的褶子,衬得那张脸更像包子。
这边男生已经缓过劲来了,开始找顾惜朝算账,顾惜朝看了看,从裤兜里摸出几块钱,丢给男生。男生也就罢了,捡起碗自认倒霉,连早餐也懒得吃了。
顾惜朝顺下眼眉,继续给下面一个人卖馒头。
等到忙完收拾东西,就看到窗口外面不知道谁把那个沾了灰的包子搁在那里。顾惜朝伸手拿进来看了看,丢进垃圾桶。
收拾好之后赶回教室上课,早上赔给男生的几块钱虽然不多,但是是自己的几顿早餐钱,接下来免不了要有一两顿不能吃了。
上午第二节下课,有二十分钟的广播体操时间。早上什么也没吃,这时候已经觉得饿了。顾惜朝揉揉肚子,跟着同学下去做广播操。等到回来的时候,桌上多了一袋小熊饼干。
顾惜朝拿在手里看了看,挑眉问一边的冯乱虎:“你的?”
“不是啊,”冯乱虎摇摇头,“来了就看见搁在你桌上的,我还以为是你的。”
上课铃声响起,顾惜朝将饼干丢进屉子,坐好,认真听课。
好不容易耐到中午,顾惜朝拿了碗下楼去食堂。
连云的教学楼是几幢大楼连接而成,每栋教学楼有四层,连接前面的实验室科技楼机房,后面的教师办公楼会议楼,以及礼堂,大楼中间是一排排的天桥,将所有大楼连接成统一的整体。问题是,设计的时候考虑似乎不太周全,没有电梯,只有两边加中间共三处楼梯。这就导致每当到了吃饭放学的时候,所有人一窝蜂的往楼梯挤去,四楼还好,到了三楼,就开始严重交通堵塞,人挤人的等着人潮慢慢自一楼疏散。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连云办学几十年,都是最清闲的高一年级搁在最顶层,学业最繁重的高三年级的教室,就尽量安排在一楼。
顾惜朝是一年级,所以就算手脚再快,也往往被堵在三楼动弹不得。幸好人多嘴杂都在抱怨,所以肚子的响声也被掩盖了过去。顾惜朝往楼梯间封闭的玻璃窗蹭过去,看了看一楼楼梯口蚂蚁一样涌出来又陆陆续续分散开的人流。
楼下有高三年级的走读生,父母不愿意孩子赶时间回家吃午饭的,都送了饭来,三三两两坐在楼下空地的花坛边吃边聊,孩子或者说了些考试的事,父母脸上有怒气或者也露出心疼。顾惜朝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身边却传来两个兴奋的女声。
“啊啊你看下面,那就是太子!”
顾惜朝皱皱眉,本来人群挪动的很慢,等着就有些烦躁,耳边的声音就显得刺耳了起来。自己饿的浑身无力,也懒得发火,身边的女孩子却还在继续:“就那走的一群人,最中间的那个!”
顾惜朝就真的火了。据说那太子也是高一的,同为高一学生,凭什么他被堵在这里进退不得,那个什么叫戚少商的“太子”就可以大摇大摆成群结队的走在楼下的宽阔地?很明显,那一群人铁定是提前几分钟没下课就溜的,不然除非会飞才可能这么快!
想必是有够硬的后台,就算成天逃课,老师也不敢说一个不字,何况只是早退。他顾惜朝能吗?不能。
顾惜朝咬着牙看过去,他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可以这样占尽老天爷不公平的厚待!
循着女孩子的视线望去,却只看到一排往校大门口走去的背影。那群人有男有女,八九个的样子,整整齐齐站成一排,说笑打闹扫荡一般的移动。看得出来应该是不自觉形成的队形,但是顾惜朝就是认为他们在耍帅装威风,不禁冷哼一声,秀气的眉眼间尽是不屑和鄙夷。
等到努力想分辩最中间的那个是各种德行,结果只来得及看到一个似乎两手插着口袋昂着脑袋的身影,这时前面的人群已经松散很多了,后面人群拥挤,顾惜朝只得随着人流往前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