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剑道祖师》逝水莫哀

10、北原之春

　　春去秋来时光流逝如斯，转眼数年即过。这年又是草长莺飞，正是暮春，北原车马辚辚牛羊成群迁徙，牧民尽向高山上夏季牧场进发。队伍或几家人一起行动以期有个照应，或全族人汇于一处，声势浩大，一防匪徒，二防狼群。
　　达纳铁都是北原上一个小部族的首领，是个满面须髯的精壮中年汉子，部族中谓之“班捷”。此时达纳部族正在一处草场稍作休整。这日傍晚，达纳铁都见又有几家牧民牵牛赶羊，一同汇入队伍。此事无甚异常，跟着队伍来的两个人却引起他几分注意。
　　那两人似是一家牧民所雇的帮佣，一男一女看起来像是兄妹，年纪都不大，哥哥看上去十七八岁，妹妹大约只有十一二岁。两人都身穿皮袄，做北原蛮族打扮，骨架子却显得比北原人纤细些，皮肤白净，面孔眉眼也不似草原部族粗犷，像是南边来的中原人。达纳铁都扫过一眼，便呼喝叱令部族护卫各自安顿族人。等他闲暇下来再看时，便见那对兄妹已经帮主家卸下帐篷等物，安顿下来。哥哥向主家讨来热奶茶，又从背囊中取出些干粮，用小刀将肉脯切碎，卷在面饼里递给妹妹。
　　达纳铁都咧开嘴角，又见那少年只照顾妹妹吃喝，偶尔见妹妹撒娇，便陪着妹妹吃上两口，自己却没有动多少吃食。他转身向一个正在休息吃喝的护卫用部族蛮语呼喝几句，又向那对兄妹一指。
　　那护卫咧咧嘴，爬起来，从中央火堆上烤得滴油的牛腿上割了一大块好肉，又拿了两块面饼，摸了一瓮奶酒，找了块羊皮兜在一起，给那对兄妹送去了。那少年见了吃食，向护卫问了两句，遥遥向达纳铁都露出个笑容，转身与妹妹分食了牛肉面饼，又就着剩余的牛肉大口将那瓮奶酒饮得一干二净。
　　达纳铁都见那男孩儿如此干脆豪气，暗暗赞了一声，心中也不甚在意，吃饱合喝足后便与护卫一起在营地四周巡视。直至夜半，达纳铁都安排好护卫轮番警戒，自己回到主帐，却见眼前黑影闪动，帐前有人伫立，竟是那个少年。达纳铁都困倦得很，原是有些不耐烦，见了他却是一愣，又咧嘴一笑：“是你这孩子，有啥事啊？”
　　“铁都班捷。”少年右手抚胸欠身行了一礼，又直起身一笑，道，“今年狼潮不同往昔，班捷若有差遣，梁宣愿效犬马之劳。”
　　达纳铁都骤然吃了一惊，目光如电，上下打量这少年，他一身灰色羊皮袄，袖口捆绑整齐，连带一头乌黑长发也极利落地束扎在脑后，面容俊秀，剑眉薄唇，眼中神情原本颇有些坚毅冷峻，一笑起来自然带出些真诚意味，身后负了个长条形的包裹，似是兵刃。达纳铁都惊讶道：“你是祖庭的人？”又浓眉一皱，语义中隐隐带上一丝怀疑，“不对！你是中原人，你到底是谁？”

　　这对兄妹正是梁宣、温染。
　　此时距离青矛山下家变之时已有五年余。北原土地贫瘠生存不易，梁宣心气颇高，带着温染，又不愿摇尾乞怜仰人鼻息，咬着牙和大人一起去牧羊打猎谋生，连带温染一起，俩小都吃了不少苦头。
　　顾怀璟传了梁宣进出苏云骞修炼故地的法门，梁宣依照他所留功法，稍有空暇便进入石木小屋运功不缀，修炼极为刻苦。短短两年，便完成了煅体、洗髓两阶的修行，进入破障期。梁宣今年不过刚过十五，然而他幼时身体被仙剑灵元洗炼过，筋骨结实身量颇高，看着倒比真实年纪大上几岁。
　　只是第三阶的修行梁宣无以为继，温染又年幼，梁宣不愿留她一个人在草原上，更不敢孤身带着一个小小女孩儿横跨千里荒原，只得不时把她寄放在牧民家中，自己则一人进入草原深处，借猎杀豺狼猛兽之机，砥砺功法剑技。
　　草原之上最为可怕的灾厄非狼潮莫属。每年夏初之时，数十万狼子汇集一处，行踪不定，从草原上呼啸而过，再消失在荒野深处。狼潮所过生灵尽屠，人畜若恰好挡在所经路线上，更是必死无疑。梁宣实力不俗，却也得小心翼翼，不敢直撄其锋。即便如此，狼潮路线飘忽，梁宣历练时仍有数次与之正面遭遇，均是凶险异常，险死还生。
　　如是两年后，他终于发现一丝异样。那道七杀剑魂，自顾怀璟传下《庚金连枝决》功法，梁宣依法祭炼，不曾有丝毫懈怠。五年过去，剑魂不曾回归紫微剑，与梁宣之间的感应却渐渐壮大了，梁宣能感受到每年春夏之交狼潮将到时，七杀剑魂的一丝躁动。
　　这一年，七杀剑魂躁动的时间比以往任一年都要早，都要剧烈。便是因此，梁宣未如往年一般独自去荒野历练，而是随着温染与熟识牧民一起前往山巅牧场，面上虽与旁人无异，心中早就打醒了十二分精神。

　　梁宣自不会向达纳铁都提起七杀剑魂之事，只把自己三年来深入草原猎杀野兽借以淬炼自己的经历简要说了。达纳铁都听得咋舌，虽仍有些怀疑，脸色却缓和下来，道：“族中老人说过故事，狼子都是巫祖爷爷养的私兵。”
　　梁宣知草原上部落皆拜祭巫神，信奉巫师，却从未听过这个故事，不由奇道：“难不成那些狼都是有人驯养？”
　　达纳铁都道：“巫祖爷爷在大草原的心里养了一群狼，当有敌人来的时候，巫祖爷爷就会放狼出来，把敌人撕成碎片。每天上午，巫祖爷爷都会把狼子放出来，下午再收回去。”他呵呵一笑，“大草原的心就是祖庭了，那是巫祖爷爷住的地方。巫祖爷爷的一天就是我们的一年。”
　　梁宣沉思半晌，微微哂笑摇头，皱眉看着达纳铁都道：“狼潮每年为祸可不小。”
　　“有狼赶的羊群才长得壮！巫祖爷爷公平得很，放狼出来是要喂饱狼没错，可不是为了故意吃哪个部族的人。”达纳铁都看出梁宣疑惑，大手一挥，哈哈笑道，“我们明天就出发去牧场，达纳部族的人可不会叫客人喂狼！”
　　梁宣一笑，点头称是，不再坚持，回返帐篷内休息。他身为三阶修士，吸纳天地灵元，已不再如何依赖饮食，不过既然吃喝了达纳铁都的酒肉，便是领了他的人情，若达纳部族遭遇凶险，他再出手相助便是了。
　　梁宣这一天当真疲惫，见温染已然沉睡了，他盘膝默坐运功片刻，也和衣而卧。然不过合眼半个多时辰，他陡然睁眼一跃而起，七杀剑魂在他灵识中低低鸣震，就连层层包藏于粗布内的紫微剑也发出了一声清越长鸣。与此同时，温染也被惊醒了，帐篷外人影晃动，有人大声喊叫：“快起来！狼，狼来了！”
　　温染歪头看向梁宣，后者向她微微一笑，小女孩儿回了个甜甜笑容，原先有些惊惶害怕的心也不知怎的安定下来，拉着他的手，一起走出帐篷。

　　帐外草场上，牧民们正乱糟糟地一个个从各自休憩的帐篷中钻出来，达纳部族的武士护卫早已在草场边沿列了两排，手中弓箭紧握。再往远处看，暗夜中绿光点点，尽是狼眼虹膜反光。此夜无星无月，狼群不知何时已然在暗夜掩护中逼近，团团将草场包围了起来。
　　梁宣皱眉，不知是否错觉，他觉出灵识中七杀剑魂似乎并无杀气战意，相反倒似有些兴奋，便好似遇到了熟人一般。他不及细思，眼见狼群渐渐逼近，便要伸手去拔紫微剑。然便当此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东南方向天边有几道光亮一闪，心中一惊，动作登时停滞了。
　　光芒速度极快，转眼已到达眼前，一个老者与一个少年脚踏飞剑，衣袂飘飘，正正停在众人上方，少年双手捏决，一个碟形法宝呜呜转动，一蓬蓬凌厉剑芒眨眼间向狼群洒下。剑芒着地气浪翻卷，土地层层震裂，滚滚尘埃好似一条条黄龙，转眼掀翻草场外栏，眼看着就向众多牧民冲来，几个武士首当其冲，撑不到一个呼吸就被掀翻在地。
　　梁宣抢上拦在众人之前，正要设法抵挡，面前压力却忽然一轻，气浪消隐，却见是一个年轻人现身拦在他的前方，横剑拦下气浪余波。又回头看他一眼，目中有些无奈之色。他身穿一件青色袍子，袍角有剑形标识，背负长剑，剑柄上缀黄色流苏。梁宣心中微微一热，这男子身上衣袍除了颜色，样式竟与顾怀璟所着长袍极为相似。
　　剑芒落在狼群中，顿时哀鸣一片，血流满地染红萋萋芳草，不知多少狼子被数道剑芒击中身死，老者笑道：“云儿，这法宝不易控制，你且放轻些力道再试一次。”少年依言而为，群狼再也承受不住，呜呜哀鸣中纷纷转头逃往北方。少年哈哈大笑声中，驭动法宝尾随狼群追去，老者微笑摇头，也跟着离去。
　　青衣人却没有离去，长剑还鞘，又向梁宣望来，却见梁宣拧眉蹙额，一顿足，把温染托付给达纳铁都，向狼群退去的方向追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