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剑道祖师》逝水莫哀

9、青玉菩提

　　顾怀璟剑道有悟，第二日便闭入死关，不破结丹不出洞府。此事顾怀璟只向怀虚报备了一声，让他好一阵惊讶，怀虚也不多问什么，好生勉励一番后便放他离去了。季酌捏了个隐身诀蹑在一旁，侍剑僮儿为人全不似正派长辈，此时正咧嘴闷笑……顾怀璟轻轻咳了一声，心下却着实有些感动。
　　一日准备后，傍晚时分，顾怀璟施法进入宗门内重要弟子闭关的苍梧峰。薛孝白、季酌在洞府内外察视一遍确认无误，再布下诸多阵法禁制，一齐与师尊叩拜作别，不再打扰他修炼，并肩离开了苍梧峰。
　　离开苍梧峰后，薛孝白忽然向季酌道：“师兄，过几日回中州界后，我欲闭关一段时间。”季酌一愣，随即笑逐颜开：“好小子！”薛孝白也微微一笑：“弟子看过师尊与师兄演练剑道，有所领悟。”
　　“师尊是好气魄。”季酌应道，忽然停步转身，道，“你可明白了些？”薛孝白拧眉沉思不语，季酌注目他半晌，哈哈一笑，道：“你既然觉得他不喜你跪下请罪，为何每次又要跪他？无他，你之本分尔！师尊看重机缘不错，可与你说道无数次的道理，难为你竟不曾正经想一想。”
　　薛孝白怔愣当地。季酌不管他，迈步又走，左手虚点，笑道：“看过了师尊的剑道，如今还不明白么？剑道化形，化鲲鹏化星空化沧海化天地，千变万化，总是借助天地造化之威来增强己身剑道威力。世间道理，哪来如许对错？你这小子不笨，就是心眼太实！”
　　薛孝白脑中灵光一闪如醍醐灌顶，心中大喜，双目神光湛然，抱拳向季酌背影长掬一躬，道：“凡事请师兄费心。”
　　季酌受他一礼，也不停步，大袖一摆，遥遥向他挥挥手，示意：你自去，此间有我。

　　薛孝白发生何事，已闭入关的顾怀璟自不知晓，他正心沉丹田，全神内视。
　　他此时不过三阶破障，丹田经络真气流转与寻常武者无二，然而在他丹田正中，却悬浮有一枚通体青碧的珠子，团团旋转，青光四散仙气充盈，精纯灵元凝聚其中，以内息稍一扰动，便迫得丹田四壁隐隐作痛。
　　碧色珠子粗粗看似浑圆无暇，然仔细看来便可见珠子上一圈圈纹路似是树木年轮。他当年在苏云骞的昆仑山福地中寻到此物当真纯属意外，没想到会有真被他用上的一天。
　　青玉菩提子，仙家妙品，菩提，断绝世间烦恼而成就涅磐也。这宝物只能由元神境界以上的大修发动使用，用处只有一样，封印修为、境界，将元神大修的境界退还到归元以下而不损经脉。菩提子待到修士返回元神境界后，封印自开。
　　能够封印真气灵力的宝物甚众，而能够退还境界的宝物仅此一类。仙途路远，旁人倒也不是没有发动过菩提子的先例，往往是元神境界的大修苦修日久无功，对天道信心动摇有走火入魔之虞，方才设法将自己的修为退回到归元期，以求再悟一重天道。
　　然此法极险，既然能够修出元神，便已然证明修者领悟的天道是真正道，证本心、见大道，修家自身岂会再有怀疑？若生怀疑，便是要将自身修炼多时的元神生生打灭，再破而后立，极易生心魔，断仙道，就此万劫不复。
　　顾怀璟本身就是魂穿夺舍而来，倒不存在这一重危机，然而旁人修为境界得来极其不易，又岂会如他一般，将一身巅顶修为涓滴不剩，尽数注入那青玉菩提子中？幸得那宝物品质极好，否则也当真容不下他这身真仙修为。然若一朝不能至元神境界，他比之寻常修家，也没什么差别。
　　顾怀璟沉心凝视那青玉菩提，却不动心法，神情莫名，陷入沉思。

　　修仙之途，有三重“障”。
　　一重，破障之悟，立道基，得造化引，将自身独立于大天地中。
　　一重，归元之悟，修元魂，悟天道，在自身小天地中生出另外一个生命来。
　　一重，合道之悟，此乃修行圆满，破界飞升之劫。此劫虚无飘渺，非大机缘者不能得天地指引而顿悟，暂且按下不表。
　　破障之悟乃是修士立身根本，重要性不必多言。归元之悟更加玄虚。天道之悟，修士什么都可以悟，却又如何知晓自己所悟之道乃是修仙正途？
　　天机不可泄露，在修士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长辈固然可以在适当时机对晚辈归元之悟少做提点，然修真到底是个人事。除非衣钵弟子，否则修士无论如何也不得向外人明确透露自己所悟天道到底为何。
　　……这就是作为作者的好处了，顾怀璟失笑：季酌、薛孝白皆不知苏云骞天道，他倒是知道。苏云骞天道，乃是“逍遥”。
　　不负人，不负己，坦荡一身不负造化奇崛，纵横一世不负天地精彩：剑仙之道，骄傲，自在，大逍遥。
　　原著中，紫微剑硬抗妖孽邪阵，气意爆发浓重，苏云骞于真仙界有所感应，破开虚空找到梁宣。半妖之子本性便与剑道契合，桀骜狷介之性颇合剑仙心意，留下上乘功法。此后修行，一路谆谆指点，剑仙不喜礼法拘束，与梁宣无师徒之名，情意厚重更胜师徒。
　　原著中，风云幻诡谲，命轨出歧路，阴差阳错，修罗出其不意，侵入三界，苏云骞战修罗魔君。剑仙难觅对手于三界，纵不敌，然终得遇敌手，晚辈无恙，衣钵得传，含笑而逝。
　　顾怀璟想苦笑。他何其有幸，甫一穿越，不仅穿到了自己的文里，还穿成了三界第一高手，剑仙苏云骞。然后呢？苏云骞能指点梁宣功法，让他立身正道，顾怀璟做不到。苏云骞能为梁宣无憾而死，顾怀璟做不到。
　　他到底不是苏云骞啊……

　　顾珈初穿越那一世，待他察觉自己穿成谁后，先是觉得新奇有趣，惊喜后却又很快感觉到无聊。他身怀绝顶修为，哪怕自身不济，难以发挥出十之一二，依旧罕有人敌。然而这本身就是他构筑的世界，于他而言，好似一款角色扮演游戏，众生皆如蝼蚁一般全无真实感。
　　他不想称王称霸炫酷拽，主角光环闪亮，他只愿快快通关，帮主角修成神后再设法回到现实生活中去，毕竟那里有他的家人朋友，是真正的现实。
　　直到不知道从哪跑来的穿越女在他脸上扇了个响脆的，让他高高在上的心态思维陡然跌落万丈深渊……那个穿越女穿成了个修为低下本该早早炮灰掉的妖女，从底层小修开始，一路夺主角传承，把剧情篡改得不成样子。等到他不得不放下内心轻视，正视问题严重性的时候，才发现为时已晚。
　　穿越女用事实告诉他，这个世界全不是他想象的那般虚假，照样有万物生衍天道无常。他知悉前情又如何，疏忽大意自以为是，死而已！
　　死不瞑目。

　　主角靠不住，得靠自己。然而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阴差阳错，纵然实力远胜对方，即使没有了穿越者捣乱，主角的传承，他依旧夺不来。他前后尝试了四世。直至第五世，修罗攻破真仙界，他战修罗魔君不敌败亡后，才蓦然悟了。
　　——谁又是傻子，他想要仗着苏云骞的身份来夺取主角机缘，想要依靠苏云骞的巅顶修为功法来诛灭强敌，却竟忘了，剑仙苏云骞该是怎样的一个人，何其愚蠢！用此间修真之言来说，他已入障，一重心障。
　　他此时毕竟已在这个世界轮回五次，不似初时狭窄无知，明白了心障就好，不过是再从头开始。第一世初来乍到全无见解，除了先知，想要指点梁宣也无能为力。第六世的时候，他心情乍然舒朗，自忖有了苏云骞修为功法便当好生一尽本分，结果却又尽然出乎他的意料。

　　他恨，恨得咬牙切齿。恨天地，他到底前生做了何等大恶，需得受如许惩治折磨？恨穿越女，为何有人能一路闯关调情高歌猛进，他就连突破这僵恶险境的机缘都寻找不到？最恨梁宣，为何你是主角天地眷顾，我就得原地困守僵局。莫非究竟不是苏云骞本尊，到底不能将主角培养成才？
　　可我非苏云骞本尊又如何？难道我顾珈对你梁宣还不够真心实意，竟得你如此报我？
　　自爆元魂，辗转寂灭，一刻苏醒，眼前一帘石崖刻字，天地不仁。

　　第七世了，他又当如何？
　　他原拟炼化菩提子，从底层小修做起，效仿那穿越女试着做一回“顾珈”，领悟一次自己的修真路。可他到底不愿意彻底放弃苏云骞这重身份。不说宗门本身能否带来好处，上一世他养虎遗患，天河剑宗受累，苏云骞本尊魂魄杳然，他心中有愧，愧对门宗弟子。何况，他作为苏云骞纵横六世，两战修罗魔君，谁又能说他不是苏云骞？
　　罢了，既然悟不透脱困契机，便不再想了，他这一世，不求天地垂怜，只求好生做一次“人”吧。

作者有话说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