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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懵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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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琼把罗成打发走,转身回到宇文成都面前,可此时的宇文成都和刚刚简直判若两人,虽然表情还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的样子,但无论是凌厉的眼神还是周身散发出的肃萧杀气,都让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还不等秦琼开口,一向沉默寡言的宇文成都便开了金口:“还不快走,和你表弟离开这晦气的地方。”
秦琼一愣,知道成都是介意刚刚罗成的话了,也不知该如何解释。犹豫半天还是将最不放心的事说了出来:“我刚在殿外看到将军和皇上……正在用膳,将军为人耿直,在宫中行走还请多加留意。”话没有明说,却透出浓浓的关心和挂念。
宇文成都目光闪了一闪,立起的剑眉似有松动的迹象,将头偏至一边没有理会他。秦琼见状知道成都为人不善言辞,便想就此别过,只是心中仍有句话不吐不快,怯懦半天才轻轻说道:“刚刚那人只是在下表弟,兄弟之情莫要多想。”说完自己也觉得此话说得莫名其妙,凭什么和人家解释这些呢。
宇文成都觉得自己应该冲口而出:“谁要你解释这些,这些和我又有何关系。”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向东一直走,我会把侍卫调往西侧。”话一出口,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嘴巴,脸不争气的一红,好在树影绰绰,让人看不真切。
果然,秦琼眉眼一弯,看着成都目光中透出一丝不舍:“将军,再会。”短短四个字,却在宇文成都心中激起片片涟漪。
再回过头时,那人已经不见踪影,眼中难掩失落,却转瞬即逝。急匆匆走出御花园向皇宫西侧走去,大声命令金虎卫:“刺客向西逃走,随我追!”
追捕的结果可想而之的无功而返,宇文成都此时正跪在龙靴之下自行请罪。
“算了,我看这群响马大概也是愄惧了成都你的威名,今天没敢惹出什么祸端。估计这日后也不敢再来了。你先起来吧。”杨广倒是没太把今天的事放在心上,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放走秦琼,自觉得心中有愧,站起身来也不敢去看杨广,垂手站立一旁。经过一番折腾,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后背的伤渐渐疼了起来。向后挺了挺背,想缓解一下这恼人的疼痛,不想这所有动作全都落入了杨广的眼中。
“身子不舒服吗?”杨广双眉微皱着。
“呃……”宇文成都不想让皇上得知自己受罚之事,万一追究起来,再把秦琼的事情翻出来岂不是得不偿失。犹疑了一下说道:“多谢万岁关心,臣无恙。”
答案是意料之中的,宇文成都这个人只要还能爬起来,对他来说就是无恙。可是你知不知道,在朕的心里,你甚至比朕自己还要重要。
“今天被这一群响马搅得朕也没了兴致,不如都早点歇了吧。”说着故意伸了个懒腰,装出一副疲倦的样子。
宇文成都心中长出口气,不只是因为身上的伤痛,而是最近只要单独和皇上相处,就会有一种别扭的感觉。总是觉得皇上有意无意的打量自己,那眼神让人坐立不安。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送杨广回了内室,转到安排给自己的住处,宫内行走没有披戴盔甲,倒是轻松了不少。秉退下人,独自一人解开外袍,雪白的里衣上已经浸染了斑驳的血迹。这时宫娥提了浴桶而来,宇文成都正过身来坐在床上,看着几个姑娘将沐浴用品摆放整齐退了下去,这才起身转过屏风脱掉衣裤抬腿迈进了浴桶中。
水温按照他的要求不是很热,所以对后背伤口的刺激不算太大。用手轻轻撩起水花拍打在身上,宇文成都舒服的“嗯”了一声,将头枕在桶沿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距秦琼逃离皇宫已经过了半个多时辰,宫中并无异动,看来他应该是顺利逃脱了。接下来他会去哪呢?听他身边少年的意思是要回山东。也对,他家在山东,自然要回去的。回去好好过日子吧,不要再回长安城了,再也不要回来了。想到这里,心没来由的突然就酸楚起来,真的见不到了吗?那个干净得如青玉一般的人。
此时的宇文成都自然不会想到,那个人不但有缘再见,而且还会与自己结下一生难以解开的各种纠缠。
“表哥,人你也见到了,这回该放心和我回去了吧。”罗成颇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
秦琼此时正坐在桌前发愣,满脑子全是今晚在殿外偷看到的情形。杨广望着成都那满含情意的双眼,和轻抚上肩头的大手。为什么会这样,心里酸酸的涩涩的,这种感觉从未有过。人家君臣情深,相坐对饮是很正常的事,为何他就会在皇帝的眼中看到那种不该有的情愫。难道真的是自己的心怀鬼胎在作怪,以己心做彼心?秦琼经过这几天的煎熬和琢磨,对于自己的心思似乎看清了些,虽然依旧不敢对那人言明,可那人在心中的位置已经是牢固不可替代的了。
越想越是心烦意乱,根本没有听到罗成的问话。直到罗成走到他面前,摆着手在他眼前晃啊晃的大叫道:“表哥,你想什么呢?”
秦琼被他吓了一跳,赶紧应道:“你这孩子,吓了我一跳,你怎么还在我房间啊,这么晚了,还不回房睡觉?”秦琼似乎根本就没有留意到罗成的存在一样。
罗成嘟着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谁是孩子啊,父王母妃当我是孩子也就算了,表哥也这样说。我都在这坐了半天了,原来你根本就没看到我啊。”
秦琼歉意的一笑:“好了好了,是表哥不好。表哥刚刚想了点心事,忽略你了。你看天都这么晚了,快回去睡吧。明天不是还要赶路呢吗?”
若是换作旁人,一定是继续追问秦琼是不是又在想成都了,可罗成的心思细腻着呢,不用多问他也知道表哥在想什么,所以根本不给他机会再去想成都。拉着秦琼的手耍赖:“表哥,我睡不着,你给我讲讲以前你在山东抓差办案的事情呗。我很少出北平府,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表哥,你就给我讲讲吧。”
秦琼被他磨的实在没有办法,只好苦笑着答应道:“好好好,我讲我讲,真是拿你没办法。”
“嘿嘿,我就知道表哥最好了。”憨厚的秦二哥不知道的是,罗成嘴上说着天真无比的话,心里的小算盘子却打得叮当作响。
一夜无话,秦琼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突然感觉身边有些不对劲,转头一瞧,吓得差点叫出来。罗成竟倒在他旁边睡得正香,两人身上还扯着一床被子。
其实以前在北平府的时候,兄弟两个经常促膝谈心,谈得晚了就住在一起,从未觉得别扭过。可一切都从认识宇文成都之后发生了改变,秦琼再也不能淡定的和任何一个男子有亲密的身体接触,更别说同床共枕。现在在他的心里,能够让他欣然接受如此亲密接触的人只有那个面似白玉金甲加身有如天神下凡一般的天宝将军。
强忍住惊呼出声的冲动,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忆了一下昨晚的情形。好像是罗成缠着自己讲以前的事,后来二人累了,罗成就提议到床上靠着讲比较舒服,再后来……似乎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暗骂自己糊涂,平时太宠罗成了,什么事从来不曾拒绝,弄得自己一早上醒来就差点吓吐血。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下地,待洗漱完毕之后,罗成才打了个哈欠,慢慢睁开眼睛。
“表哥,你怎么起的这么早啊。”罗成像个赖床的孩子一样两只手抓着被子紧紧裹在身上,虽然人已经醒了却躺在床上不肯起来。
秦琼对这个表弟真是即疼爱又无奈。“你看看都日上三杆了,快起来吧。你也是,怎么就睡在我这里了呢,自己有房间也不回去好好睡,和我挤在一起多不舒服啊。”
“没有不舒服啊,我就喜欢和表哥挤在一起,暖和。”说完,雪白的贝齿咬住下唇,坏坏的一笑。
秦琼没心思和他斗嘴,只当他是孩子心性太过顽皮,催促道:“你不是想和我一起回山东吗?快起来吧,吃了早饭早些上路。耽搁了这么久,我也该回唐大人那里交差了。”
听了二人一起回山东,罗成兴奋的一骨碌爬起来顺势蹬掉被子边往门口走边说:“我回房洗漱一下,马上就好。”
两个人即然能顺利混进城内,自然出城也不在话下。而且,今日出城,与入城时大不相同。守卫并不严格,与前一日相比简直天差地别。两人很轻松的就出了长安城。秦琼一直在想这会不会又是宇文成都的精心安排。
找到当初寄放马匹的那家客栈,将战马带出。秦琼抚着那匹黑马油亮的鬃毛,目光温柔的恨不得滴出水来。罗成并不知这马的来历,在一旁笑道:“表哥,这要不要这么温柔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看哪家姑娘呢。”
秦琼被他这样一取笑,脸瞬间便红了起来,只有他自己清楚,看着这马儿时心中想的是谁。面上一窘:“又在胡说八道了,这马儿救过为兄的命,所以感情才特别深厚。好了,别多说了,赶路要紧。”不想再在这个别扭的话题上多费唇舌,秦琼两腿一夹马肚,马儿飞快的跑了出去。
两人边快马加鞭赶路,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罗成的西方小白龙脚程就已经算是很快的了,但与这匹油亮如缎的黑马相比竟丝毫不见优势,甚至还要紧追不舍才能跟上它的脚程。罗成心中纳闷,这样的宝马良驹应该是价值不菲的,表哥为人一向耿直憨厚,仗义疏财,有些积蓄也都孝敬舅母了,哪来的银子买这样的好马。好奇心起催马问道:“表哥,这黑马什么来历?好快的脚程啊。”
秦琼也是个爱马之人,自从痛失黄骠之后,就再也没寻到过一匹称心如意的宝马。□□这匹黑马比起黄骠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又是宇文成都亲手所赠,更是视如珍宝。听得罗成这样问,也没多想便回道:“我也不知这马儿的来历和名字,是那夜宇文成都送我出城之时所赠,没想到竟是匹难得的宝马良驹。”
听了这话,原来还瞧着极为顺眼的马儿瞬间变得厌恶起来。罗成嫌弃的一撇嘴:“我说呢,表哥哪里来的闲钱买这样的好马。相国府果然是财大气粗,出手好大方啊。又不知从哪里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供己享乐。”
秦琼听了这话心中很是不痛快,在他心中宇文成都是一个干净清透得如冰峰上的雪莲一般的人物,绝不会做这种无耻的勾当。当即反驳道:“表弟,这种没影的事不要胡说。我知道宇文化及在朝中一手遮天,营党结私。可是宇文成都和其父不一样,绝不是那种欺压百姓,中饱私囊之辈。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罗成最受不了的就是秦琼对宇文成都的一味坦护,心中不服气回嘴道:“表哥,你才认识宇文成都几日啊。你为人太过忠厚,总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这种阴险之人的心思岂是你能看清楚的。还是说,这一匹马,就把表哥你给收买了?”
最后一句话自然是气话,罗成当然不会这样想秦琼,要知道表哥在他心中的形象是何等的高大,简直到了膜拜的地步,说这话只不过是出出心中这口酸气罢了。
可是秦琼听了这话立刻将马勒住:“吁!”回头面有愠色的看着罗成:“表弟,难道在你心中表哥就是这么一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罗成也知自己失了言,心中着急,忙解释道:“表哥,不是,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本来挺机灵的一个人,一见秦琼面露怒意,竟结结巴巴的语无伦次起来。
“算了,你怎么想我无所谓,愚兄不会怪你。可是罗成你记住,我不想再听到你无凭无据的辱没成都,这样说话太没根据了。”秦琼很少会直呼罗成的全名,一般都是称呼表弟,也有极少时候和姑母一样唤他成儿。这是罗成极其喜欢的称呼。每次秦琼唤他成儿之时,他都觉得莫名的开心。而今天秦琼一返常态,直呼其名,罗成知道表哥真的动气了,赶紧讨好:“好了好了,表哥,是成儿错了,以后不说这些了。”
秦琼长长吐出口闷气,刚想催马再走,就见路的前方奔来两匹快马,马上之人离得老远就喊道:“少保,是你吗?少保,是不是你?”
两人同时一愣,在这个地方称呼罗成为少保的会是何人?两人眯起眼睛仔细一瞧才认出,来人正是北平府的杜文忠和白显道。只见二人风尘仆仆骑在马上边朝二人挥手边喊:“少保,二哥,可找到你们了。”
秦琼见到二人十分开心也很亲热,但罗成显然不太欢迎这两个灯泡,嘟着嘴在一旁不声不响的生闷气。
转眼之间二人马匹行至眼前,秦琼向二人一抱腕:“二位贤弟怎么找到这里来了?难道是北平府出了事?”秦琼看样子比一旁的罗成更像是北平府的人。
杜文忠和白显道二人并未注意到罗成的神色古怪,也和秦琼寒暄道:“二哥,没想到在这能遇见您。不是北平府出事了,而是圣上下了一道旨意,命我们王爷率十万大军亲征南阳关,抓拿反臣之子伍云召。王爷特命我二人来找少保速回北平,一同出征。”
兄弟两个听了这些话全都惊得目瞪口呆,也不能怪他们孤陋寡闻,伍建章骂殿遇害之时秦琼正在死牢之中,当然不会得知此事。而后来二人心思完全都在夜探相府,逃避官兵之上,自然不会打听这些坊间传闻,所以直至今日才从二人口中听说此事。
几人边往回赶路杜文忠二人边把详情讲述给他们二人听。罗成忿忿不平说道:“我说呢,怎么先皇好端端的就晏驾了呢。表哥,你看,我就说宇文家没一个好东西,你还不信。”这下罗成可抓到了把柄,下巴一抬,给了秦琼一个:我早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秦琼此时双眉紧皱不知在想些什么,听了罗成的话没有像往常那样喝斥他,而是沉默半晌最终说道:“此事也只是道听途说,真相如何还不得而知。况且,就算此事与宇文化及有关,也未必是成都之错,我们不要冤枉了好人。”话不多,但意思很明了,秦琼还是不相信宇文成都会是弑君之人。
罗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气冲冲的叫道:“成都成都,表哥叫的可真亲。唤我还是一口一个表弟呢,叫他叫的如此热络。哼!”这话在不明原由的人听来就是小孩儿争宠,任性撒娇,只有罗成知道这话里含了多少心酸多少苦涩。
杜文忠和白显道二人互看一眼,只当少保又闹小脾气了,也不敢乐,强忍笑意在前带路,秦琼伸手揉了揉越发疼痛的太阳穴苦笑一声:“成儿,你我是表兄弟,血浓于水,你到底在和成都计较些什么啊。”
听了这话罗成心里倒是舒坦不少,对啊,毕竟血浓于水,宇文成都,你在这种关系里始终只能是个局外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