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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皇宫夜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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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成都在半梦半醒之间又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这地牢的寒气果然厉害,使人从心往外感到一股冰冷。不自觉的又往干草垛里缩了缩身子,虽然知道那草垛又脏又霉,但毕竟比地面要暖和许多。
地牢的大门不合时宜的开了,宇文成都勉强睁开眼看到随着开合的大门投射进来了一缕阳光才知道,原来天已大亮,自己在这地牢中已经呆了一天一夜的时间了。
原以为还是李安偷偷的溜进来,没想到这次来的竟是相府的管家宇文忠。这位老管家从宇文化及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已经在宇文府上做事了,年纪比宇文化及还要长上几岁,对宇文一族忠心耿耿,工作麻利办事公允。所以在相府的下人中,他是最德高望重之人。连宇文成都都要敬他几分。
“忠伯,您怎么来了?”宇文成都素日里对任何人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但对忠伯还是格外尊重的。
宇文忠一看到宇文成都惨白的一张脸心疼的心都在发抖:“大公子,您受苦了,这地方哪是您能呆的呀。”边说边用钥匙打开了铁链。
“大公子,快跟我出来吧,老爷特派我来请您的。”说着,颤抖着双手去扶宇文成都。宇文成都身子再不适也不至于让一位老者来搀扶,赶紧从地上站了起来,反手扶住忠叔:“忠叔,父亲找我?他老人家这么快就消气了?”宇文成都显然不相信,这太不符合父亲的脾气了。
宇文忠就着宇文成都的搀扶把他往门外带,边走边说:“我也不清楚,老爷今日刚从朝上回来就急三火四的让我来找您。看样子还挺着急的,可能是朝里的事情吧,这个就不是我能过问的了。”
宇文成都这才心中了然,定是朝中出了大事,不然父亲决不会在盛怒之下让忠伯来放自己出去。想到这,眉不自觉的蹙在一起,跟着忠伯快步往前院走去。
宇文成都先回自己的房间洗漱完毕又换了身衣服,无论如何着急,也不能污了礼数,浑身脏兮兮的如何能见父亲。收拾妥当刚要出门,李安从院外迎面走来。
“大公子,您回来了。”李安兴高采烈的跑过去,嘿嘿傻笑着不知说什么好。
宇文成都还是一副万年冰山脸,没有重获自由的喜悦,也没有受了责罚的颓丧,只是淡淡的道:“嗯,父亲找我议事,有什么事回来说。”
“大公子,您不用急,我知道老爷找您什么事。”李安贼眉鼠眼的左右看看,小声说道。
“哦?”宇文成都十分意外。“忠伯说似乎是朝中之事,你如何知晓内情?”
李安神秘的一笑,附在成都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成都面上难得出现了惊讶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随即也压低声音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了,不然怎么那么及时,皇上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急召您入宫呢?别说,那秦公子还真义气,要是我,我可没胆……”话还没说话,就见宇文成都气急败坏的往院外走去。
李安急走两步追了上去:“大公子,大公子……”刚叫了两声,只见宇文成都突然回过头凶神恶煞般的低声吼了一句:“这件事给我咬紧牙关不许对任何人讲,回来再找你算帐!”说完头也不回的向正厅走去。独留下李安可怜巴巴的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做错了。
走到正厅之外,宇文成都理了理衣袍,整了整金冠,这才开口说道:“父亲,孩儿求见。”
里面传出一个低沉且略显疲惫的声音:“进来。”
宇文成都迈步进入厅内,看到父亲正坐在主位上品茶,虽说是品茶,可那脸色实在不好看,甚至两个眼窝都陷了下去。
只这一眼,宇文成都就觉得鼻子一酸,突然觉得很对不起父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父亲,孩儿不孝,让您累心了。”
宇文化及重重的闭上眼睛,随后长长叹了口气:“成都,你先起来吧。为父有事和你说。”
宇文成都这才站起身来,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一副聆听教诲的模样。宇文化及将茶碗放在桌上,样子十分痛心的说道:“成都,对于为父对你的责罚,你可曾心生怨恨?”
“孩儿不敢。”一如既往的回答,一个字也没有改变,可宇文化及就是觉得儿子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不怨恨,只是不敢啊。”说这话时,宇文化及似乎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宇文成都赶忙抬起头:“父亲,孩儿从未对父亲心生怨恨。一切都是孩儿的错。”说到这,心有愧疚的低下头去。
宇文化及看了眼儿子,满意的点了点头:“也罢,你叔叔死也死了。他生前做的一些事,为父也知道,算是自作自受吧。而你,为父打了打了,罚也罚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吧。为父今天找你来,是有要事与你商议。”
因为有了李安的通风报信,宇文成都心中早已有了准备,只是假做不知罢了。“不知父亲有何吩咐?”
“不是为父,是皇上急召你觐见。昨天夜里,不知哪里来的响马,好生厉害,把长安城搅个天翻地覆不说,竟还跑到皇宫去作乱,竟然把御膳房给点了把火,万岁震怒,要你金殿答话。为父推说你近日因叔父遇害伤心过度身体抱恙,才瞒过一时。你不要再耽搁了,快快进宫面圣,免得龙颜大怒,你我父子都不好交待。”宇文化及哪知道成都对这些事知道的比他还清楚呢,还是一板一眼的说了个明白。
宇文成都现在心里正在暗骂李安这个臭小子,胆子也太大了,竟敢私下里串通秦琼在皇宫作乱,这要是被查实了,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而他最担心的还是秦琼,明明当初送他走了,怎么莫名其妙的又出现在了相府后墙处。看着挺沉稳可靠的一个人,这祸可是一次比一次闯的大,真是活够了不成?
心中疯狂吐槽,但面上仍是冷冷淡淡看不出一丝情绪的波动:“是,孩儿这就进宫,请父亲安心。”说完,深施一礼退了出去。
养心殿。
“成都,你面色怎么这么差?当真病得如此严重?”杨广一见宇文成都满脸病态,连唇色都如失血之人一般灰败,立刻忘了急召天宝将军的本意,急急的从宝座上走了下来,双手捧着宇文成都的脸左瞧右看。
宇文成都被他瞧的有些尴尬,略微向后退了一步,躲开那双温热的大手,低下头:“微臣只是略有不适,万岁不必挂心。”
杨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向左右看了看装聋做哑的宫娥太监,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哦,朕听相国大人说将军因丧叔悲痛,身体抱恙。将军可是我大隋的军中之威,可要多多保重身体才是啊。”
宇文成都眼睛死死的盯着地面,声音平静的有如一潭死水般毫无涟漪:“万岁,不知急召微臣有何要事?”没有再继续这个让自己不自在的话题,宇文成都直接了当的说道。
“呃……对了,朕差一点忘了,昨日有一伙响马胆大包天,不仅搅闹长安城,在数名官宦府上抢劫越货不说,竟然还敢夜闯我皇宫内院,在御膳房内放了一把大火。简直是无法无天了。宫中侍卫一个比一个无能,明明看到放火之人,却无一人能将其擒之。所以朕才急召爱卿前来,有天宝将军在宫中震守,朕就放心多了。”
宇文成都压了压纷乱的心绪,向上回话:“万岁请安心,成都定将这些胆大的响马捉拿归案。以保长安百姓安宁。”
“嗯嗯,有将军这句话,朕就放心了。那这样,这几日将军就住在宫中吧,一来让朕安心,二来,朕让御医和御膳房好好给将军调养调养,怎么几日没见人就瘦成这样了。”杨广说完也没等宇文成都回话,一边摇头叹气一边往后殿走去,独留天宝将军站在原地,秀气的双唇微微动了动,似有话要说,却只能看着那个穿皇袍的背影越走越远。
入夜,杨广寝宫。
“成都,这是朕特意让御膳房按王御医开的方子调制的药膳,吃了可以安神养气,补血壮体,将军可不要辜负朕的一片美意啊。”偌大的寝宫之内,宫娥太监全都被杨广打发走了,只留下宇文成都和他自己坐在这略显空旷的房内。
“多谢万岁关心。”整顿饭宇文成都都吃得心不在蔫,对杨广的喋喋不休也只是机械性的回答。心思早已随着那放火之人不知飘到何处去了。现在全城都在严拿搅闹皇宫的要犯,不知他在何处栖身,现在是否安全。
杨广何等精明,自从宇文成都一进皇宫他就看出他的心思从未有一刻停留在此地,听到刚刚中规中矩却又毫无感情流露的回答,杨广将脸一沉,似乎有些不高兴了。放下酒杯眉梢一挑:“成都,与朕对饮却如此心猿意马,你可知这是大不敬之罪?”
宇文成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漫不经心竟表现得如此明显,赶紧起身跪倒:“臣罪该万死。”
杨广斜睨了俯在自己身前之人,唇角勾起一抹邪肆的调笑:“罪不至死,但朕的心情的确被成都你破坏了,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宇文成都对于杨广的调笑一直都处于一种无可奈何又无言以对的状态,以前是晋王时如此,如今成了皇上,就更是如此了。遂跪在地上以头杵地:“臣万死。”
“唉,说了,罪不至死嘛。别一天到晚总是死啊死的,我大隋还指望将军开疆扩土,朕还舍不得将军去死。起来吧。”杨广的话说得轻松显别有含意,宇文成都站起身子却没有归座,垂手站在一旁仿佛随时等候发落一般。
杨广扶了扶额,一副无奈的神情:“我的天宝将军,素日里朝堂之上你不苟言笑也就罢了,在私下里放松些可好?朕只不过开了个玩笑而己,你何必如临大敌一般。来这里坐。”说完用手一指,示意宇文成都坐到自己的案边来。
宇文成都慌忙回道:“臣怎敢与万岁平起平坐。”
杨广颇有些不耐的皱起眉:“朕让你过来就过来,朕又不是老虎,难道还能一口吞了将军不成?”
这话说得软中透着硬,听起来像是一种报怨,可出自帝王之口又是一种命令。宇文成都即使如坐针毡也只能顺从的坐在案边。
杨广满意的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雪白润滑的鱼片放在宇文成都面前的餐碟内:“难得如此新鲜的锦鲤,成都尝尝看可合口味。”
“是。”宇文成都眼睛都不敢抬,迅速的夹起鱼片放入口中,润滑鲜香的鱼肉在他口中味同嚼蜡,麻木的咀嚼几下便咽了下去。
“味道如何?”杨广满脸的笑意盈盈。
“甚好。”虽极力保持冷静,但声音却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颤抖。
“成都,多吃些,你这几日又轻减不少。百姓有句俗话叫身大力不亏。身为大将者要魁梧一些才更好。”说着便要将手搭上宇文成都的肩头。宇文成都心中天人交战到底是一跃而起躲开皇上有意无意的触碰,还是咬牙忍下这一丝似有若无的暧昧。
“吧嗒”一声轻响毫无征兆的传来,似乎有人用石子击中了窗棂,宇文成都顺势站起身来向门外大喝道:“保护皇上。”随后便冲出了杨广的寝宫大门。
院中的侍卫听得这一声大喝,立刻如临大敌般把整座寝宫围了个水泄不通,宇文成都站在院内警惕的用目兴搜索着四周的情况,突然“嗖”的一阵冷风直奔面门而来,毫不犹豫的伸手一抓,触手一片冰凉。张开手掌仔细观看,正是当日送给秦琼那套长衫配于腰带上的一块玉饰。
心当即就漏了一拍,他来了,这个不知死活的惹下天大的祸端还不快逃,还来这里做什么。顺着玉饰打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凉亭里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朝着御花园跑去。宇文成都心如鹿撞,强装镇定的说道:“金龙位听令,保护寝宫,任何人不得擅离半步。”说完,从他人手中接过自己的金镗,沿着那条黑影逃离的方向追了下去。
深夜的御花园一片寂静,只有草丛中不时传来几声蛐蛐的鸣叫和微风拂过树梢时发出的沙沙声。宇文成都边走边四处搜寻,虽然刚刚没有看清那黑影的身形,但他就是可以确定,那人一定是秦琼。
“将军。”树后突然有人说话,宇文成都一惊,迅速转身,眼前正是那个把自己的整颗心扰得不得安宁之人。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宇文成都还是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秦琼见他一脸的错愕,浅笑道:“将军一向可好,秦某有礼了。”
宇文成都稳了稳心神,紧张的向四周看了一眼确定无人偷窥,这才淡淡的开口:“秦兄夜探皇宫,不会只是向成都问声好吧?”
秦琼被说得面色一顿,似乎有些为难如何开口,片刻后说道:“得知将军为秦某受过,于心不忍,故去而复返,辜负了将军一片心意,万望莫怪。不知将军身上的伤势如何了?”
宇文成都对此事的来龙去脉从李安那已经知道了个大概,也无需多问。虽然担心秦琼的安危,但听对方在这种情况下还惦念自己的伤势,心中还是禁不住一阵欢喜,面容也随之柔和下来。只是现在自己身在皇宫,不能再送他出城,而在城内一日,他便有一日的性命之忧。急在心里却有口难言,最后只得瞪了秦琼一眼假意怒斥道:“我的伤无碍。命是你自己的,辜负我无所谓,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哪知话音刚一落地,便听假山后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好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我表哥为你冒这么大的风险,你却不领情。堂堂相府大公子,连点人情事故都不懂吗?”
这一声的确把宇文成都惊了一身冷汗,刚才见到秦琼又惊又喜,根本没想到他身边还会有别人在。定睛看了看转出身来的男子,素衣素袍,面有贵气,一张俏脸写满了敌意与不屑,走到秦琼身边直接搂住秦琼的肩膀,样子十分亲密的说道:“表哥,我都说了,人家天宝将军正得圣宠,用不着咱操这份心。还是快走吧。”说着搂住秦琼就往回走。
宇文成都并不认得来人,但却无端的就觉得这人很碍眼,很不讨喜。再看他与秦琼亲密的样子,刚刚柔和下的神色立刻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冻三尺。
“表弟,不得无理。你先在一旁等我,我与宇文将军说几句话就来。”秦琼一边不着痕迹的躲开罗成的手臂,一边劝说。也不知为何,这种亲密的举动平时没觉得不妥,今天有宇文成都在场,突然就不自在起来。甚至在罗成搂住他时,他竟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宇文成都脸上的表情。
罗成讪讪的收回手,不高兴的一撇嘴,更像是示威一样的说道:“那表哥快一点,我们也好早点离开长安这个晦气的地方回山东。”秦琼实在不懂罗成为什么总是要和宇文成都较劲,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两家在朝中的立场不同吗?无奈的闭上眼,点头道:“好,你去那边等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