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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异香 ...

  •   宇文成都跟着老太监来到杨广的寝宫前,刚刚离开洞房时的侥幸荡然无存。虽然皇上的召见帮了他一个大忙,让他不用再面对毫无感情的新婚妻子,可是洞房之夜皇上下旨召见本就不合情理,想到之前二人的相处,宇文成都在殿前停下脚步,踌躇着要不要真的进去。

      老太监走上台阶,发觉宇文成都的犹豫,转回身来看了看轻声说道:“将军大人,万岁在里面等您呢。”

      宇文成都深深的看了一眼寝宫大门,在老太监的再三催促下把心一横,大步走了进去。

      老太监只把宇文成都领到了内室的门前便躬腰垂目的退了下去,宇文成都隔着珠帘几乎可以闻到室内传来阵阵的幽香。

      杨广此人平日的生活极尽奢靡,吃的用的穿的玩的绝对都是最好的。室内从来都是用上好的香料熏得香喷喷的,只是今天的香气却格外的特别,好像比往日都要浓重一些。

      挑开珠帘站在屏风的外侧,宇文成都恭敬启口道:“微臣宇文成都觐见。”

      片刻后回答他的是一个庸懒的声音:“进来。”

      宇文成都低着头,缓缓绕过屏风。没有了屏风的阻挡,烛火的亮光增强了不少,晃得他眼前有些发花。眉头迅速的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杨广自从那日从相府回来,心中的一口怨气就憋在胸口无处发泄。接连两日丝毫不理朝政,只在后宫之中寻欢作乐,将一腔的怨恨全都发泄到了那些无辜嫔妃的身上,甚至有两个新晋的秀女不堪折磨当场就被拖了出去。可即使是这样,杨广只要一想到宇文成都大婚的场面,心中暴虐的情绪就要喷薄而出,最后把屋里东西砸了个精光,再把所有美女赶出房门之后,一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在了龙床之上。

      ‘不行,不能让任何一个人拥有朕的天宝将军,哪怕是女人也不行。’这是杨广脑子里唯一能想到的事情。所以,在纠结了整整两天后,在宇文成都大婚当晚,一道圣旨将本该洞房花烛的天宝将军召进了自己的寝宫。

      杨广身着一件枣红色的锦袍,斜倚在龙床之上,大敞的衣襟下露出成人巴掌大小的一块黑黑的胸毛。微卷的头发披散下来,使他整个人带着一种别样的异族风情。眼睛依旧是他习惯的样子半眯半睁,尽管只是微微睁开一道眼缝,锐利的目光却足以使宇文成都绷紧全身的肌肉。

      “天宝将军,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朕临时将你召进宫中,可是对朕心存不满啊?”杨广没有半点客套,开门见山的问出最实质性的问题。

      宇文成都连忙跪倒:“臣不敢。”

      杨广的眼神并没有看向那朝思暮想之人,而是飘向寝宫里宫落落的某一处,似是感伤的问道:“丽云那丫头小的时候经常与你我一处玩耍,你们倒也称得上的青梅竹马了。前些时日她随父来到长安,我也曾与她见过一面,的确算得上是个标致的美人儿。”说完,瞟了一眼跪在那里毫无反映的宇文成都,胳膊用力将身子支了起来,俯身向前,用极轻的声音说道:“美人送到了房中却无暇享用,将军大人一定是恼怒致极吧?”

      听了这番话,宇文成都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变化:“在成都心中,没有任何事可与国事相提并论。屈屈洞房之夜,成都并未放在心上。”

      “哦?”杨广一副了解的表情做得甚是夸张:“不放在心上?那,如果换作是秦琼呢?”秦琼两个字出口时,宇文成都听出那话语里带着毫不掩示的恨意。

      “皇上!您,您误会了,我与秦琼,只是同殿称臣,并无深交。”宇文成都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没有发现自己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简直就像开了染房一样。

      杨广一瞬不瞬的盯着他,恨得牙根痒痒。看来自己怀疑的没有错,自己真正的敌人并不是那该死的丫头,而是那个看似无害的秦琼。

      嘴角勾起一个奸诈的笑容,长腿一伸,从龙床上走了下来。宇文成都没来由的深吸口气,屏气凝神看着那人走到自己面前,伸手将自己从地上扶了起来:“成都,即然你一向以国事为重,今夜不如就从了朕吧。”

      杨广受够了和面前的人兜兜转转的绕圈子,干脆直接了当的说出自己心中的欲望,却吓得那人挣脱了钳制连退几步:“皇上!皇上请自重。成都只因陈公公传旨说皇上有要事与微臣商议才深夜入宫,若皇上并无吩咐,微臣告退。”

      急匆匆转身刚欲走,只觉得一团热气从小腹直冲胸膛之中,他当即便明白了这种感觉由何而来。宇文成都长年混迹军营,一帮练武的爷们儿自然不会斯文到哪里,偶尔自然会听说一些江湖之中下三滥的手段用些混帐药掺到香料之中增加情趣。难怪今日一进门就觉得这香味不对,可现在发觉似乎有些晚了。

      杨广自幼习武,虽不及宇文成都勇贯三军,却也是千军万马之中历练出来的。见宇文成都的反应就知道药效开始发挥,二话不说一掌直劈宇文成都后背的要穴。

      宇文成都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军,心知中计就想到杨广会下手,纵然身体里燥热难当,使他神智也开始不太清楚,却还是堪堪躲过这一掌。

      “皇上,您说召臣有要事相商,难道这就是您所说的要事?”宇文成都又悔又恨,无奈眼前人毕竟是当今圣上,还是强压怒火想让其放弃如此胡闹的念头。

      杨广一击未中,转过身看着脸色潮红呼吸急促的宇文成都:“成都,朕本不想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于你,只是你太令朕失望了,再不下手,恐怕你要跟着别人飞出朕的手掌心了。”

      “成都对皇上别无二心,誓死效忠的决心从未改过。”宇文成都仍对杨广抱有一丝幻想,想用一腔热诚,忠心耿耿换回面前昏王的理智。可他却忘了,杨广本来就是一头桀骜不逊的野兽,如今这头野兽发了狂,岂是他三言两语便可唤回的。

      “朕对你的心思你应该了解,朕对你如此朝思暮想,茶饭不思,对朕的身体可是大大的不利。朕若病了就无人掌管朝政,这天下岂不是就乱作一团了?所以你应了朕的要求正是大忠大义之举,朕的天宝将军还在扭捏什么?”说完再出一掌,却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宇文成都前胸之上。

      宇文成都本就目光迷离,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摇晃跳动起来,明明看到皇上向自己打出一掌却有心无力,被打了个实实在在。向后倒退几步,正巧倒在龙床之上,杨广见势猛扑过去,牢牢的将他压在身下。

      “放手!放开手!皇上,您不能这样,您不能!”宇文成都又羞又恼,身为威风八面的无敌将军,何时受过此等屈辱,整张脸红得快要滴下血来。身体里的□□急速乱窜着,他只能咬紧牙关忍住两人身体相触时带来的阵阵酥麻的感觉。

      “为什么朕不能?难道只有那个秦琼可以?告诉你,他的命在朕这里不过蝼蚁一般,朕只要动动手指他就会死于非命,哪里值得你对他如此情深!”杨广越说越气,身为九五之尊竟也会输给一个江湖莽夫,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宇文成都真想脱口而出告诉面前的昏君,秦琼虽只是草莽之人,但他行得正坐得端,行事光明磊落,对朋友义薄云天,只有这样的人才配称为大丈夫。只是话到嘴边却被生生咽下,最后的一丝理智告诉他,如果这番话真的说了出来,秦琼的死期也就不远了。知道自己目前的情况支撑不了多久,干脆把心一横,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杨广推翻在地,再也顾不得多看上一眼,跌跌撞撞的便冲出寝宫。

      一口气跑到御花园的池塘边,想也不想便跳了下去,冰冷的池水消散了身上燥热难耐的感觉,头脑也一下子清明多了。在水塘之中站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为当前的混乱局面理出一个头绪,抬头看看天色,子时已过,想想相府中现在大概也是宾朋散去恢复宁静了,只得托着疲惫的身子爬出池塘。

      当他一身狼狈湿漉漉的回到相府时,门前的侍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从在相府当值便从未见过如此狼狈不堪的大公子,一时间不知要上前招呼好呢还是尽量把自己完全隐形当做不存在的好。

      好在宇文成都也没找他们的麻烦,完全像个游魂一样目光散乱的走进府内,却不是往新房的方向走去,转了个弯直接回了自己的书房。

      在书房中一直坐到天亮,身上的衣服都被体温焐干了,头脑中还是一片空白。这一夜他什么也没想,就只是呆呆的坐了一宿。

      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看一眼窗外,记起今日是大朝之日,在书房中换妥衣物,不想回房间面对新婚的妻子。走到府门前接过下人递来的马缰,回头看了看,父亲还没有出来。宇文成都想这倒也好,省得又要浪费唇舌解释,现在的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来向父亲解释这自己也理不清的乱麻。果断的翻身上马,带着两个随从匆匆而去。

      金殿之上,所有人包括宇文化及在内全都十分意外的看着新婚燕尔的天宝将军貌似气定神闲的站在武官第一名的位置上,只是这气色实在太差,似乎比昨日拜堂之时更差。

      唯有宝座上的杨广心知肚明,宇文成都这一夜恐怕就没进过洞房,想到这心中又升起一股窃喜,虽然自己没有得逞昨夜发了一宿的脾气,可是那个女人也没有如愿,这让他连日来的暴虐心情得到了很大的缓解。想到秦琼此时大概也已经命丧黄泉,前方的道路已经扫清,敢觊觎天宝将军的人,全都该死。

      秦琼目送着宇文成都被簇拥着回洞房,心如刀绞却不能上前阻拦,木已成舟无力挽回,右手五指已经深深嵌入了树干之中,在粗糙的树皮上留下斑斑血迹。最后终是狠下心来,不再看那人消失的地方,逃命似的逃出相国府,找到墨玉翻身上马,马鞭一挥,墨玉飞一般的射了出去。这一连串的动作全凭本能去做,他甚至不敢用脑子去多想,只怕一想心就被留下来真的走不出去了。

      墨玉的脚程很快,但出了长安城后天也已经黑了下来,刚刚路过那片树林之中,秦琼几乎是紧闭双目飞驰而过,不敢想二人曾经的依偎和幸福,只要一想心就像滴血般的痛起来。一口气跑到郊外的一处荒岭之下,这才带住马匹,想仔细辨认一下方向,还不待他喘下这口气,从土坡后面突然窜出十几名黑衣杀手,二话不说便一齐向秦琼发动进攻。

      秦琼大惊失色,摘双锏跳下马来一边反击一边飞快的搜索着对方可能的身份。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萧美娘和宇文化及。因为这些杀手皆训练有素,衣着统一,下手时丝毫不留生机,只顾进攻毫不防守,刀刀皆奔致命之处。像这样不计后果又武功高强的死士,也只有宇文化及这样的权臣或是皇族中人才有本事养得起。

      只是秦琼虽本领技高一筹,而对方却有十几个之众,且用的都是拼命的手法。秦琼很快便有些应接不暇,头脑中再这么一走神,后背一凉紧接着一阵巨痛传来,背上被人砍了一道一尺长的口子,伤口虽然不深,但却足以让秦琼行动受制,手脚变得不那么灵活。

      秦琼知道今日是在劫难逃,心中却仍旧牵挂着此时应在洞房之中的人,真想再见他一面,哪怕只说一句话也好。刚想到这,一柄利刃迎面劈来,秦琼自知躲无可躲,双眼一闭等着最后时刻的到来,哪知预想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铛”的一声金属相撞的脆响。连忙睁眼再看,刚刚那柄钢刀被一支飞箭射中,还来不及反应就听有人喊道:“二哥莫急,小弟王伯当助你。”

      秦琼闻言喜出望外,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来的不只王伯当一人,身后还有谢映灯,齐国远李如辉兄弟三人。

      黑衣杀手眼看得手却被突如奇来的变化打乱,也不由得停下动作,但这种恍神只是一瞬的功夫,这些毕竟都是训练有素的专业杀手,见对方来了帮手,也不问姓名,一拥而上,五个人顿时全部成了杀手们攻击的对像。

      秦琼身上虽然有伤,但此时来了援兵自然如大漠中人看到绿州一般兴奋,浑身似充了电一般什么疼痛都顾不得了。一阵拼杀过后,虽然五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但对方损失更加惨重,死了三人,其余全部逃走。秦琼以锏杵地喘了好一阵,伸手抹了一把汗来到一名死尸身旁仔细搜寻,最终在其腰间翻出一块令牌上面写着:金龙卫。

      其余四人一边抹汗一边走到秦琼身边问道:“二哥,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你!”

      秦琼双眼发直呆愣愣的说道:“他们是金龙卫。大内金龙卫只听从皇帝一人调遣,看来这次要杀我的是皇上。”

      “什么!皇上?!二哥,皇上不是刚刚封了你的官吗?怎么会反过来杀你啊?”齐国远瓮声瓮气的问道,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秦琼自是明白皇帝的心思,杨广要杀的不是他秦琼,而是宇文成都心里的那个人,可是这种话要如何对这兄弟几人明言,只能摇摇头道:“都说伴君如伴虎,至于皇上为何要突然暗杀于我,我也不清楚。”

      王伯当不屑的哼了一声:“哼,二哥,我早就说过,当今的朝廷昏王当政,奸臣挡道,简直没有你这种贤臣的活路。我曾劝过兄长多次,让兄长不要再为这无道的朝廷卖命。你看,终于惹祸上身了吧。”

      谢映登为人比较随和,不像王伯当那样性如烈火直来直去,在一旁扯了一下他的衣袖让他少说两句。然后向秦琼身边走进一步轻声说道:“二哥,我们兄弟当年也曾经信任朝廷有过抱负,想着有朝一日为国效力光耀门楣。可是你看,到了如今还不是被逼得落草为寇。这世上哪有人愿意作贼的?还不是被这人吃人的世道给逼的。当年王大哥文武两科高中,却被奸臣一再陷害,最终走投无路才与我弟兄几人占山为王,为的是除贪官惩恶霸,即然朝廷不能为百姓作主,那就让我们用手中的刀来为百姓作主!”

      这一番话的确是说动了秦琼,他万没想到杨广竟荒唐到这种地步,为了一已私欲竟不惜动用大内高手来暗杀自己。可是他心中仍存疑虑,一是不想秦家多年清白的家世被毁,必竟家中还有老母。再有就是长安城中的宇文成都,若是自己落草为寇无疑就要与那人为敌,这是他万万不愿面对的事情。

      王伯当见秦琼还有推拖之色,决定使出杀手锏。压低声音跟秦琼说道:“二哥,近日我们兄弟几人还打听出一件事,如果您听后还是决定要保大隋那兄弟绝无二话。”

      秦琼莫名的看着他皱了皱眉:“伯当贤弟,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你我兄弟之间还有什么不能明言的吗?”

      王伯当走到旁边的土丘之上左右瞧了瞧,四周一片空旷,并无处藏人,这才转回来小声说:“我们兄弟几个近日得知,这大业天子的皇位可不是好来的!”

      “什么!”秦琼一时激动,声音提得有些高,说完后才紧张的看了看左右,颤着嗓子问道:“伯当,这种事可不能乱说,这可是要祸灭九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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