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言》云烟深处路更深

29、第二十九章 大婚

　　收好玉佩，将他放在最贴近自己心脏的地方，希望自己和叔宝能离得近一些再近一些。缓缓站起身来，打量了一下被布置得光鲜夺目的新房，心中半分喜悦全无，长长叹了口气，一个人向大厅走去。

　　刚走到前院，就听到一阵人声鼎沸，男女老少嘻笑闲聊之声此起彼伏，宇文成都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刚想往里走，便听到父亲的怒斥声，虽然极力的压低音量，但还是可以听出父亲此时的愤怒：“这个逆子到底想干什么！到现在还不见人，想让我相国府丢尽颜面不成？”另一个声音随后响起：“父亲，您别生气，大哥大病初愈，我刚从那回来，他有些不舒服，您再等等，大哥马上就来了。”

　　“什么不舒服，我看他是心不舒服，存心和我找麻烦！要不是看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我……”

　　宇文成都理了理大红的喜袍，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不太难看，轻轻出声道：“父亲，孩儿来迟，让父亲担心了。”

　　宇文成龙正急得焦头烂额，听到大哥的声音立放刻跳了过来：“大哥，您来了，快，快跟我去喜堂，新嫂子都进门了。”说完也不管宇文化及还想再骂些什么，拉着宇文成都一溜烟儿的没影了。

　　“这相国府还有没有点规矩，大喜的日子，新郎竟比新娘到的还晚，这明摆着是瞧不起我们妹子嘛。丽云堂堂当朝郡主，难道配他宇文成都还高攀了不成？！”三太保李万愤愤不平的嚷嚷道。

　　薛亮用胳膊顶了李万一下：“别胡说八道。今天可是妹子的好日子，你就不能少说两句息事宁人？”

　　罗方听了两位兄弟的话也是皱了皱眉：“二弟，你说这宇文成都到底是什么意思？哪有新娘子都进了院子了，却不见新郎官人影的？该不会事情有变吧？”

　　薛亮刚想说话，就听后堂一阵骚动，有人叫道：“新郎官出来了，快有请新娘子。”

　　众人齐刷刷的向后面看去，只见二公子宇文成龙满面堆笑的推着一身大红喜袍的宇文成都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向众宾朋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大哥最近偶染风寒，身体不适误了时辰，实在报歉。”说完在后背使劲捏了大哥一把，宇文成都一皱眉，扫了弟弟一眼，只见弟弟使劲冲自己眨眨眼，知道弟弟心中替自己着急，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走到靠山王杨林面前深施一礼：“成都身体不适误了时辰，还望王爷恕罪。”

　　杨林本是满心的不悦，自己捧在掌心的女儿送给宇文化及做儿媳他本来就不太痛快，本是想着这天宝将军横勇无敌也是响当当的英雄人物，况且素日以来在朝中的为人处事一向光明磊落，并非与其父同流合污之辈，这样算来自己的女儿也并不委屈。哪知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花轿都进门了，却迟迟不见新郎官出门迎接，这在礼节上是十分怠慢的行为。在他人看来就是相国府根本就没瞧上这新进门的媳妇。依着杨林的火爆脾气，本想见到宇文成都大骂一通，可如今人站在面前，大红的喜服衬托着一张毫无血色瘦削的脸，双眼深陷，面容十分憔悴。纵然宇文成都天生身材魁梧，但仍旧给人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杨林到了嘴边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了。

　　也许是真的病了吧，往日里威风八面挺立如松的天宝将军怎么竟如此脆弱不堪了呢？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尽量和缓下语气问道：“成都，你这是怎么了？真的病了？”

　　宇文成都哪里有心情与他人周旋寒暄，听杨林这样问便顺水推舟的答道：“回王爷，成都不慎偶感风寒，致使今日迟到一步，当面请罪。”

　　杨林点了点头：“算了，即是病了，老夫也不便多做计较。老夫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你日后可是好生善待于她，知道吗？”虽然是问句，却是坚定不疑的口气，任谁都听得出，天宝将军这个岳父大人绝对不好惹。

　　宇文成都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回了句：“是。”

　　刚说到这，宇文化及便从后堂走了出来，刚刚还怒容满面的他现在倒是笑得满脸都是皱纹，满面春风来到正座上坐下：“王爷您尽管放心，令嫒嫁进相国府就和到了娘家一个样，绝对不会受半点委屈的。是吧成都？！”说到这，眼睛如刀子一样盯着自己的大儿子，宇文成都只觉得背后发凉，连忙回道：“是，请父亲和王爷放心，成都定会将郡主照顾好。”

　　杨林这才满意的捋着胡子笑着点点头：“嗯，有贤婿这句话老夫我就放心了。哈哈哈……”

　　老杨林的一句话显然是认下了这个女婿，喜堂里的气氛也随之得到了彻底的缓和，宇文成都站在一旁偷偷的抹了把汗，心中暗想：大哥这一生真是惊险刺激，就连成婚都要如此的惊心动魄吗？

　　喜婆又尖又嗲的声音适时的响起，宇文化及立刻给儿子使了个眼色，宇文成都万般无奈只得走到门前接过喜婆递来的红绸子，行尸走肉一般按着喜婆的吩咐如同提线木偶似的做着自己该做的动作。

　　秦琼气喘吁吁的冲出皇宫大门，果然没有受到任何人的阻拦。一路横冲直撞的来到相府门前却顿住了脚步。相国府今天热闹非凡，大门前披红挂绿喜气迎门。所有人都满面堆笑互相打着招呼，秦琼突然就怕了，一路上的心焦急不可待一下子冷静下来。真的要去见他吗？见到他又要说什么呢？也许这样的选择对他来说更好一些，又何必非要逼他选择一条崎岖不平艰难曲折的路和自己一起走呢。正在犹豫不决之间，突然被人推了一下，秦琼回过神来一看正是李安。

　　李安紧张的左右看看，将他扯进一旁的胡同内：“秦二爷，您怎么来了？您不是被我家老爷抓起来了吗？怎么……”

　　秦琼开始一愣，再把事情前因后果一想便明白了，这果然是宇文化及和那奸后的计策。只是一时半会和李安也解释不清，他现在只想知道宇文成都的情况。不等李安说完便抢道：“这些事以后再和你解释。我问你，你家大公子怎么样？身体痊愈了吗？相国大人有没有再为难他？”

　　李安看着秦琼满脸的紧张神色，不由得叹了口气：“不瞒二爷，我家大公子……不太好。”说完偷瞄了秦琼一眼，果然秦琼听了这话脸色都变了，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李安十分不忍。

　　“二爷，您今天来，是不是想见我家大公子？”

　　“我……”秦琼没想到李安会如此直白的问出这句话，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二爷，您也不必隐瞒了。李安虽不是什么聪明之人，但好歹从小就跟着我家公子，也不算太过愚笨。我家公子一向冷心冷情，从不对任何人任何事往心里去，唯独对您，可以说是牵肠挂肚寝食不安。要是这样我还看不出什么，那可真是枉费公子关照了我这么多年。”李安说完，紧紧的抿起嘴唇，将头扭向一边，表情有几分惋惜又有几分别扭。

　　秦琼没想到李安竟会这么快就洞悉此事，一时惊讶不知说什么才好：“李安，我……我和你家公子，我们……”

　　“二爷，您不必多解释。我知道这种感情世所不容，您二位都是出类拔萃的人物，若传扬出去恐遭世人白眼。可是我家公子从未对人动过情，唯独对您死心塌地。这次的大婚真的非他所愿。那日老爷拿了一块玉佩来威胁我家公子，我这么说，您应该明白了吧？”李安说完十分怨念的看着秦琼，心中埋怨即然有本事逃出来，为何不看好自己的东西，结果害得我家公子受人胁迫。

　　说到这，秦琼才彻底明白萧美娘将自己软禁的意义。心中的愤怒再也无法遏制，推开李安就要去闯相府，李安吓得一把抱住他的腰：“二爷，二爷，您这是要干什么？”

　　“李安，你放开我，我不能让成都娶亲，我必须去阻止他。”秦琼眼睛都红了，若是成都自愿娶亲也就罢了，没想到竟是宇文化及用自己的性命来胁迫成都成就此事，成都心中的为难和委屈可想而之。

　　李安吓得魂都没了，这位爷要是大庭广众的闯进相府，闹了花堂，后果简直不堪想像。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把秦琼拦住：“二爷二爷，您听我说，就一句就一句。”李安急得都快咬到自己的舌头了。

　　秦琼因为情绪激动而涨红了脸，喘着粗气说道：“你要说什么！”

　　“二爷，我知道，您和我家公子感情深厚，不是我们这些外人能理解的。可是，可是您也要看看这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啊。新娘子已经进门了，这婚是成定了。您要是现在闯了进去，别说我家老爷不答应，就是那靠山王府的人也不能饶了您啊。到时你让我家公子如何自处？你这是要逼死他吗！”说完，双手将秦琼使劲向外一推，负气的站在那里呼呼直喘。

　　秦琼被他这一骂头脑也稍微冷静了下来，颓败的靠在墙上，任凭身子软软的滑了下去，眼泪不知不觉间已经溢出眼眶：“李安，能帮我最后一个忙吗？”轻飘飘的声间传出来，带着无奈的伤感和绝望。

　　“二爷，您说，只要是李安能办到的，绝无二话。”李安拍着胸脯保证道。

　　“能帮我混进府内再看成都一眼吗？”秦琼抬起头，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近乎哀求的看着李安：“圣命难违，我今日就要去远郊赴任了，日后恐怕……我只想远远的看他一眼，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重重的点了点头，李安也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不明白公子为何那么多名门淑女不选非要选一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可是眼见着这种有如切肤般的生离死别，还是红了眼眶。

　　“二爷，一会我带您从后门进去，今日大婚，后门没人看守，到了里面您可要自己小心啊。”

　　秦琼点头答应，二人起身避过众人耳目，从后门偷偷溜进了相国府。

　　“夫妻对拜！”宇文成都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眩晕，看着面前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明明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人，现在却感觉异常的陌生。手中的大红喜绸重如千斤，坠得他几乎要抓不住。深深的一拜之后喜婆兴高采烈的喊道：“礼成！将新人送入洞房！”

　　一句话使得在场的人哄闹起来，推推撞撞的把一对新人往后堂拥去，宇文成都咬牙忍住大开杀戒的暴戾情绪，被宇文成龙笑着往洞房的方向推去，却没有看到，喜堂外的大树后，一双悲伤欲绝的眼睛正紧紧的盯住自己，那眼神中所透露出的绝望让任何人见到都会备感凄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相国府内一片人声鼎沸，宾客推杯换盏好不热闹。身为新郎官的宇文成都本应该留在现场招呼来宾，却被宇文化及以长子身体不适的理由早早打发回了洞房之中。

　　宇文成都倒也乐得清静，要让他在此时与外面那些人大喝大笑，实在是比杀了他还难受。可是回到屋内，另一种尴尬却摆在面前，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摆设，只是此刻床上多了一个人，大红的嫁衣，红巾盖头，无声无息的坐在那里，却足以震慑住驰骋杀场的天宝将军。

　　宇文成都无力的坐在桌前，看到桌上放着一壶喜酒，想也没想摘掉壶盖仰头便喝下了大半壶。“咣”的一声重重的把酒壶摔在桌上，吓得新娘子浑身一哆嗦。

　　他这边酒入愁肠愁更愁，平时千杯不醉的人如今只饮了大半壶便目光迷离起来，以手扶额靠在桌上，多日来夜不能寐，此刻却是困意上涌，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杨丽云在宇文成都推门的一瞬间，全身的血液便全部涌到了脸上。想着日思夜想的那个人从今天起便是自己的丈夫，两人要携手度过漫漫一生，心里就像揣着一只小兔子一样“扑通扑通”的乱跳。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

　　可是宇文成都进房后，一没有挑开盖头，二没有轻声细语，听声音倒像是一个人在喝闷酒，随着酒壶重重的摔在桌上后，屋中便又恢复成了一片安宁。杨丽云头上顶着盖头看不到四周的情况，又不好开口问，只能轻咳两声耐着性子一等再等，却迟迟听不到宇文成都的回应，最终按耐不住心中的焦急悄悄掀开盖头向屋中望去，只见宇文成都以手扶额双目紧闭的靠在桌旁，呼吸轻微却匀称，显然已经睡着了。

　　杨丽云动了动唇，终是没有唤出声音。要知道，洞房之夜，新娘自己掀开喜帕已经是很不矜持的举动了，现在还要他主动开口说婚后的第一句话，堂堂的当朝郡主，自尊心自然是受不了的。

　　堵气的将喜帕扔在床上，一双美目怨念的看着熟睡之中毫不知情的人，心中刚刚的那份羞赧紧张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一室的落莫与孤寂，似乎预示着她的这场婚姻并没有想像中的甜蜜幸福。

　　坐了半晌看宇文成都并没有转醒的意思，杨丽云站起身，认命的走到丈夫身边，最终伸手推了推熟睡中的人：“成都，成都。”

　　宇文成都虽是浅眠，脑中却一直乱七八糟作着不清不楚的梦。一会看到秦琼伤心欲绝的背影，一会看到皇上闪着寒光的眼眸，一会是父亲手中的藤条呼呼作风的抽打下来，一会是自己身陷重围左右不得突围。额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正陷入噩梦之中无法自拔时，一句轻唤把他重新拉回到现实。

　　猛的睁开双眼，满目都是刺眼的喜色。原来自己仍在洞房之中，抬起头看到许久未见的丽云郡主正站在自己身旁担心的看着自己，连忙站起身，身子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半步躲开对方的触碰：“丽云，你怎么……”

　　杨丽云双目含情，却又有些委屈的说道：“人家在那里等了你半天，也不见你来挑喜帕，叫你你又不应，我只好自己掀了盖头看看你到底是怎么了。”说完嘟起嘴巴，十分怨念的看着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些什么，毕竟杨丽云和自己一样，都是这样闹剧中的牺牲品，他并没有理由亏待于她。只是面对一个名义上已经是自己妻子的女人，他一时间还真是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开口。

　　正在他左右为难之时，突然听到新房门外传来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圣旨到，天宝将军接旨。”

　　房中二人皆是一愣。皇上是知道今天是宇文成都的大婚之日的，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下圣旨呢？不过圣旨已到门外，不接便是抗旨。宇文成都带着杨丽云快步走到门外双双跪倒在地：“臣宇文成都接旨。”

　　哪知那老太监一脸歉意的笑道：“天宝将军，咱家今日前来只是带来万岁的一个口信，让您即刻进宫面圣，有要事相商。”

　　看到面前的夫妻二人皆是一脸的惊愕，老太监也一脸为难的说道：“将军大人，咱家知道您今天是洞房花烛夜，人间一大美事。可是，可是这万岁爷的性子您也是知道的，咱家……”

　　宇文成都惊愕片刻反倒是释怀了，大声说道：“臣宇文成都接旨。”然后站起身来淡然一笑：“公公，您不必为难，即是圣上有命成都这就随您进宫。”

　　老太监乐得轻省，没想到素日里冷若冰霜的天宝将军倒是蛮通情达理的，乐颠颠的在前面带路先走了。宇文成都深吸口气略带歉意的对一旁的杨丽云说道：“丽云，圣命不可违，今日恐怕委屈你了。”

　　杨丽云一双大眼睛泛着水光，又不好像小户人家的女子一样撒娇任性，只能强忍下心中的苦涩勉强笑答：“成都，即是圣命如此，你就放心的去吧，不要挂念我。父王那边我自会去解释的。”

　　宇文成都感激的点点头，不再多话，转身快步跟上老太监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