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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丽云郡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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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父亲走出房门,宇文成都这才松开手臂,摸了摸弟弟吓得惨白的小脸,放软了语气问道:“吓坏了吧?知道父亲脾气不好,干嘛还要公然顶撞?简直是自讨苦吃嘛。”说完把弟弟扶起坐到床上。
“哥,我真替你叫屈。这么多年,你完全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拼命的习武读书,只为了达到父亲严苛的要求。这也就罢了,无论如何,如今天宝将军天下第一的名号并非浪得虚名,连我这做弟弟的都觉得脸上有光。可是,可是这婚姻大事关系到你一辈子的幸福,你不是对我说过,只把丽云当做妹妹从没其它的想法吗?就算要成亲也要找个自己喜欢的女人啊。大哥,你为这个家付出的够多了,难道连一辈子的幸福都要搭进去嘛?”宇文成龙越说越激动,到了最后嗓门不由自主的便提高了。
宇文成都有些惊讶的看着弟弟。他清楚的记得成龙被师傅带走的那天抱着自己嚎啕大哭的情形,眼泪鼻涕抹了自己一身,结果被一旁的父亲一声怒喝,吓得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得小脸通红,抽抽泣泣的再也不敢哭出声。就是这样的一个孩子,几年后坐在自己面前,告诉自己要争取幸福的权利。可是如今叔宝在别人手里有如毡板鱼肉任人宰割,若是不相干的人倒也好办,他宇文成都绝对会想尽办法不计后果的将他救出,哪怕日后两人浪迹天涯四海为家,倒也乐得其所。可现在要面对的敌人是自己的父亲啊,自己决定抛弃家族远走他乡已经是不孝了,若要自己面对面与父亲为敌,他实在是做不出如此忤逆之事。默默忍下苦涩的泪水,嘴角硬是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父亲高兴就好,其实和谁都是一辈子,娶谁都一样。”
“大哥!”宇文成龙实在不懂,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哥怎么会变得如此颓丧,所说的话充满了绝望,看不到他对未来的一丝期许和向往。
“好了,成龙,你刚回来,快回房好好休息吧,大哥也累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宇文成都实在没有精力再应付弟弟的步步紧逼,他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内心的焦躁不安急需一个发泄口喷薄而出,但显然成龙并不是最好的倾诉对象,若是被他知道自己的大哥爱的竟是个男人,不知他会不会把自己当成怪物一样看待。宇文成都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但眼前的是他最疼的弟弟,他不想在弟弟的眼中看到那种即失望又厌恶的眼神,那样只会让他的生活更加的冰冷绝望。
宇文成龙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大哥的脸色真的很难看,心中好一阵心疼难过:“那好吧,大哥,我扶你躺下,别多想了,先把身体养好才是。”说完扶着宇文成都躺在床上,临走之前还不放心的回头嘱咐道:“一会李安回来,你记得先吃饭再喝药,不然胃会痛的。”
宇文成都眉眼一弯,笑着点了点头,缓缓闭上眼睛,似乎很快就睡过去了。宇文成龙失神的看着床上即熟悉又陌生的大哥,眼圈有点红,赶紧眨了眨眼,转身走出房门。随着房门开合的声音响起,宇文成都睁开眼睛,布满血丝的眼睛透出浓浓的哀伤与落莫,好半天一滴清泪滑过眼角,悄无声息的隐没在乌黑的发丝之中。
秦琼被困在宫中,完全是萧美娘和宇文化及一手策划的。杨广对此并不知情。若大的皇宫要想藏一个人丝毫不成问题,况且主谋者还是那个掌管后宫生杀大权的皇后娘娘呢。
杨广近日过得很不好,从相国府回宫后一直喝到天光放亮。表面上左拥右抱好不快乐,心里却是郁郁寡欢痛苦难当。所有人只看到他荒淫无度耽于美色,只有他自己知道,真正走进他心里的只有一个人,那个总是淡如轻风,纯净如雪的人,那个沉默寡言,经常被自己一句话就逗得面色绯红的人。只有他才能读懂自己,只有他才配站在自己的身边坐拥这万里江山。
可是如今这个人竟然要娶妻生子,要脱离自己的掌控。杨广危险的眯起眼睛,右手端着酒杯,左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他怀里一个新选的秀女。那个杨丽云,自己好像有些印象。当年尚未登基之时,那丫头曾跟着杨林来宫里玩过。印象中那丫头的小模样长得还不错,白白嫩嫩的小脸,看起来蛮乖巧听话的样子。一瞬间,脑中竟然幻象出宇文成都一身喜袍满脸幸福的拥着杨丽云的画面。“啪”的一声,手中的酒杯被生生捏碎,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明黄色的龙袍上,吓得四周的美女发出像踩到鸡脖子一般的尖叫声。
“敢和朕抢人,不论你是男是女,都只有死路一条。”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杨广完全沉浸在自己幻化出的世界里,丝毫没有理会周围的混乱。刚刚脑中的画面对他的刺激太大,此时他目露凶光,狠狠的盯着面前杯盘罗列的桌面,任由小太监大呼小叫的宣太医帮他擦干手掌的血渍,抬起腿一脚踢翻桌子,酒水果品撒了满地,心中的怒气依旧无法平复,猛的站起身,甩开身边的小太监暴怒的吼道:“滚!滚!都给朕滚出去!”
空荡荡的大殿只剩下杨广一个人,一阵暴怒之后,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软倒在宽大的龙榻之上,大殿之中静悄悄的,只能听到杨广因情绪过于激动而急促又粗重的呼息声。一颗心完全挂在宇文成都身上的他没有注意到,屏风背后,一个窈窕纤细的身影静静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好半晌发出一个轻不可闻的冷哼,转身向后殿走去。
登州靠山王府。
“丽云啊,为父真不想让你如此勿忙的出嫁,怎奈宇文化及那老儿如此性急,非要将大婚之日订于两天之后。迎亲的人已经随为父进府了。花轿走得慢,看来明日你就要起程去长安了。”杨林万分不舍的看着眼前乖巧听话的女儿,虽并非亲生,可自己却一直将这个女儿视如掌上明珠一般的疼爱,如今突然要远嫁长安,心里就像被人掏空了一样的难受。
杨丽云脸蛋红扑扑的,也许是因为提及婚事女孩子家害羞,也许是因为多年的梦想终于要成为现实而兴奋,当然要离开疼爱自己多年的父亲心中更是不舍,总之各种复杂的心绪搅得她有些坐立不安,心头“嘭嘭嘭”的跳得厉害。
“爹,您别难过,以后我会经常回来看您的。”知道父亲的不舍,杨丽云贴心的安慰道。
“哼,现在说的好听,嫁了人,有了家就过自己的小日子去了,哪还能记得为父对你的好。”杨林一生戎马,做什么事都是大刀阔斧从不犹豫,很少有这种扭捏的情绪。这样的他也只有家中为数不多的几人能够看到。
杨丽云被父亲说得不好意思,想到远在长安的宇文成都,脸不自觉的又烧了起来,嗔怪的撒娇道:“爹,不许你笑人家。”说着使劲摇晃着杨林的胳膊,最后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直接扑到父亲的怀里把脸埋得深深的耍赖不肯起来。
这种小女儿家的举动把一屋子的人全都逗乐了,大太保笑着说道:“父王,您放心吧,丽云从小就贴心,最孝顺不过了,哪能一嫁人就把娘家给忘了呢。再说长安离登州又不是很远,骑上快马不到一天就能到,您老人家要是想丽云了就去相国府看看。”
“嗯,我是得常去瞧瞧,宇文化及那老儿一向与我不和,这次联姻一反常态的积极,我总是有些不放心。无奈你这妹子满心里只有那宇文成都一人,他要是敢欺负我宝贝女儿,看我不发兵平了他的相国府!”说到这,杨林又恢复成了那个战场上雷厉风行无人能挡的靠山王,好像看到了自己女儿被人欺负一般,宽厚的胸膛一起一伏的。
二太保薛亮知道父王的脾气,赶紧打圆场:“父王,您看您说的,满朝文武谁不得给我们靠山王府几分面子。料他宇文家也不敢怠慢了妹妹。若是宇文成都敢欺负丽云,我们靠山王府十三家太保绝不会饶了他。”
话音刚落,只见刚刚还羞答答不肯见人的杨丽云立刻坐直身子,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瞪着二哥不满的气道:“二哥,不许你骂他,你要是欺负他,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说完小嘴撅得都能拴头小毛驴。
众人一愣,片刻之后哄堂大笑,杨林用手点着女人的头笑骂道:“果然是女大不中留,这还没过门呢,就帮着婆家人了!”
杨丽云被大家笑得又羞又恼,干脆站起身跺了一下脚:“你们,你们,太讨厌了,不理你们了。”说完皱着鼻子冲出房门,身后又是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转过墙角,停下匆匆逃走的脚步,摸着发烫的脸颊,杨丽云的唇边现出一个幸福的弧度。
两日,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对于处在身心煎熬的秦琼来说,简直就是度日如年一般。其实萧美娘倒也没有太多为难他,即没有将他下狱也没有将他绑住,只是关在大兴宫最深处的一间屋子里,不许外出而已。也许是他算准了秦琼没胆子用宇文成都的命来赌,所以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一日三餐有人按时送到房中,四菜一汤,有酒有肉,待遇还真是不错。
只是此时的秦琼哪里有闲心品酒吃肉,只要一想到两日后的大婚,整颗心都像被铁丝勒住般的滴出血来。他知道成都绝不会同意这桩婚事,他一定是受到了某些不可抗拒的压力不得不服从。实在想不出宇文化及会使用什么样的非常手段迫使儿子屈服,不知是今天的第几次长叹了,桌上的饭菜依旧一口未动,转身踱到窗前手扶着窗棂。
自己若想从这里逃走轻而易举,天知道他有多想离开这该死的皇宫飞奔到成都身边,他想看到那人平安无事,哪怕他即将为人夫。可是就算见到那人又能怎样呢?自己到底是想看到他痛苦的神色还是想看到他幸福的表情。无论哪一样都会让自己痛心疾首。狠狠锤了一下窗棂,手上传来一阵钝钝的痛,却远不及他此时内心的刺痛。
“秦大人,这是怎么了?做什么和自己过不去?”一声娇滴滴的轻唤让秦琼瞬间绷紧了身体,一条色彩斑斓的美人蛇远远要比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猛虎可怕得多。
“皇后娘娘,您乃万金之躯,只身来这种地方恐怕不太合适吧。”秦琼下意识的将身体拔得笔直,双目冷冷的看着她。
萧美娘扫了一眼桌上已经冷掉却一口未动的饭菜,摇了摇头似乎很惋惜的轻叹一声:“唉,没想到秦大人还是个痴情种啊,本宫听侍候你的人说这两天秦大人几乎没有吃过东西,本宫实在不放心这才来看看。秦大人何必如此为难自己,无论如何还是自己的身体重要啊。”说完伸出纤纤玉手想要搭上秦琼的肩头,秦琼果断的向后撤了一步,微怒的说道:“还请娘娘自重!”
一丝狠戾在萧美娘的脸上一扫而过,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万年不变的笑容完全没有受到秦琼冷淡回应的影响。“秦大人,何必呢,宇文将军今日即将大婚,这个时候可能花轿都已经入门了,你又何必如此死心眼儿,一心想着一个永远也得不到的人呢。你要知道,在外为官若朝中没有内应是很难有所作为的,秦大人如此英雄豪杰,真的只甘愿做一个有名无实的中郎将吗?”
秦琼将目光转向一边,不愿与其赤/祼/祼的目光相对,微微垂下眼帘道:“皇后娘娘,微臣无德无能,承蒙皇上错爱任命中郎将一职已经诚惶诚恐,岂敢贪得无厌,多做他想。”
萧美娘娥眉一挑笑道:“秦大人真的是太谦虚了,能被天宝将军看在眼里的人,怎么可能是泛泛之辈呢?”她话语中刻意强调天宝将军四个字,秦琼马上明白了她的用意,胸膛被气得急促的起伏着,淡金的脸色如今涨得通红。秦琼只觉得长这么大从来没遇到过如此行事阴险的女人,咬牙强调道:“当初我说过,我听从你们的摆布,但不许你们再为难成都,娘娘最好不要食言。”
“哈哈哈,好一个痴心汉,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想着他呢?”透过窗户看了看高高升起的太阳:“这个时候正是拜花堂的好时辰,你的天宝将军说不定正与他的夫人拜天地呢。”说完看着浑身栗抖的秦琼放软语调:“秦大人,你误会本宫了。本宫从没想过要为难天宝将军,他可是当今圣上心中所想之人,本宫哪有那个胆子去碰万岁爷的心尖儿啊。”
看着秦琼一脸的不可至信,萧美娘也不多加解释:“秦大人,您现在就可以走了,宫中不会有人阻拦于你。不过我希望您记住,将来若有需要记得回来找我,我萧美娘随时恭候大驾。”说完冲着秦琼抛了一个轻佻的媚眼,翩翩然的离开了,只留下有如五雷轰顶般的秦琼呆立当场。
不知过了多久,秦琼才从刚刚的震惊之中缓过神儿来,觉得整个胸腔像开了锅一样翻腾不休。刚刚皇后的话是什么意思?是说皇上对成都也有不一样的感情?那成都知不知道?那家伙对感情的事情木纳得很,恐怕至今还被蒙在鼓里,如果是这样,岂不是很危险?可是皇上又为何准了成都的婚事?难道这又是皇后的计策?秦琼崩溃的抱住头咬紧牙关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不管怎样离开长安之前一定要见成都一面,自己有太多的话想要对他说。想到这里,秦琼不顾一切的冲出房门。
宇文成都房间。
“大哥,新娘的花轿就快到了,您……”宇文成龙看着双目布满血丝,而嘴唇却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大哥,小心翼翼的说道。
宇文成都疲惫的闭上眼睛,好半天缓缓睁开:“成龙,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
“可是……”宇文成龙担心的向外面看了看,如果花轿进门大哥却不在,这是很失礼的。新嫂子的娘家可不是好惹的,到时父亲的颜面无光,只怕吃亏的还是大哥自己。
宇文成都摆了摆手,不想再多说一句话。成龙看哥哥情绪如此低落也不好再劝,只得乖乖的退了出去走向前厅,心想能帮着拖得一时是一时吧。
屋中恢复成一片死寂,宇文成都伸手从怀里掏出父亲一早交到他手上的玉佩,同时冰冷的话语又回响在耳边:“成都,为父希望今天的大婚顺顺利利不出任何意外,这样这块玉佩的主人也可以平平安安的离开,为父的话我儿应该能听得懂吧。”
是啊,他当然懂,如果今天自己不乖乖的和丽云成婚,叔宝就会大祸临头。父亲,我是您的亲生儿子,您怎么忍心如此对我。委屈的泪水滴落在玉佩上,让本就通透的玉身看上去更加水润剔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