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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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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琼腰背拔得笔直,像尊石像一般坐在矮椅上,面前是各色珍馐美味,身旁的宫女不断给他布菜满酒,却提不起他一丝一毫的兴致。昨夜回到驿馆便发现成都送给自己的玉饰不知丢于何处,想着可能是丢在了相国府中,又不好回去寻找,只盼到了夜里再探相府一来找寻玉饰,再来想问问这满长安城内相传的三日后的大婚之事他到底要如何应对。三日后正是自己上任之期,没有自己守在他的身边,他一人面对如此局面有多艰难可想而知。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要对成都讲,可没想到还没等入夜,皇后的一道密旨便将自己招入宫内。
“秦大人自从进宫就沉默不语,可是本宫招待不周,秦大人挑理了?”萧美娘放下酒杯,媚媚的语气娇声说道。
“微臣不敢,只是皇后娘娘说有要事找微臣相商,不知娘娘有何事吩咐?”秦琼不想再拖下去,干脆开门见山的说道。
“要事啊?那要看,在秦大人的眼中何事算做要事了?”说完,玉指拈起一颗葡萄放入口中慢慢品味,眼睛微眯,让人看不清她眼神中的狡诈。
秦琼额上渗满了细密的汗珠,第一次觉得这个皇后娘娘似乎比那个喜怒无常的皇上更加不好对付,低着头轻声回道:“微臣愚钝,不明白娘娘的意思。”
萧美娘吃罢了葡萄,微微一笑:“秦大人,你不是愚钝,你是在跟我装糊涂。”说完向两旁一摆手,宫女们识相的纷纷退下,偌大的宫殿只剩下她和秦琼两个人。
秦琼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全身进入备战状态。要知道这里可是后宫,自己一个未净身的男子与皇后独处一室,即使是应召而来也是要杀头的。正在想如何尽快设法离开,哪知萧美娘从软榻上站起身,莲步款款的走到他的身边。
秦琼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把头垂得更低,死死盯住自己的脚尖。
“秦大人,我又不是老虎,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来,坐下说。”说完伸手去按秦琼的双肩,秦琼果断的后退两步斩钉截铁的答道:“娘娘,夜深了,微臣不便在此久留,有什么事明日再宣臣觐见就是。”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萧美娘看着他冷冷的一笑:“秦琼,难道你就不关心宇文将军的生死了吗?”
.秦琼大惊失色猛回过头,今晚被逼觐见本也是因为白天萧美娘以成都相逼,只是当时皇上在场不便多问。此刻他竟有种错觉,眼前的萧美娘仿佛不再是那个风情万种的柔弱女子,而是变成了一条美人蛇,张着血盆大口,一对毒牙正对着自己。
“你,你,你说什么?”他这次进宫之前已经做了最坏的准备,无非最后被陷害成为对娘娘欲行不轨的罪名,他倒要看看这些人面兽心的人到底想玩什么花样。可是没想到他们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成都。
萧美娘很满意他的表现,眉梢一挑,娇声娇气的说道:“秦大人,明说了吧,本宫不要求你别的,只要你在上任之前老老实实在宫中呆着哪也不许去,否则本宫绝对有本事让你的天宝将军死无葬身之地。”说完向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似乎怕被别人听到一般的小声说:“你们之间的事能瞒得了天下人却瞒不过本宫的眼睛,想让你的心肝宝贝平平安安就按我的话去做,否则他会出什么事我可不敢保证哦。”说到这看见秦琼立起眼睛刚要动怒立刻又跟上一句:“这些话是相国大人要我转达的,如果有意见,你现在就可以去相国府问个清楚,只不过相国府家教甚严,满朝皆知。只怕到时天宝将军又有得苦头吃了。”说完摇了摇头,好像万分惋惜一般。
秦琼气得浑身直抖,有心冲出宫门一走了之,但他知道萧美娘绝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做。他这样做的理由无非是和宇文化及串通一气,互相利用。宇文化及答应替他做某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而她则替宇文化及拖住自己,使自己无法破坏相国府的大婚。可是事情的无奈也正在于此,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却无力反抗,不能反抗。现在让宇文成都和自己一起远走高飞那是万万不可能的,若是留在相国府,宇文化及为逼儿子就范会使出怎样的非常手段简直不敢想像。犹豫再三,秦琼松开紧握的双拳,放弃的吐出几个字:“希望娘娘信守承诺,秦琼留在此处,莫要再为难成都。”
萧美娘甜甜的一笑,若不知情者很难从这个甜美的笑容里看出一丝一毫的杀机:“秦大人放心,以您的身手,我一个弱女子怎敢相欺。若是天宝将军发生任何意外,你大可唯我是问,相信这宫中所有的侍卫都拦不住秦大人才对。”
宇文成都一夜未睡,就这样坐到日出东方。刚刚李安带回的消息让他本就绝望的心更加一片阴霾。秦琼自从昨日傍晚离开驿馆便再也没有回来,问驿馆的管事皆是一问三不知,没有人清楚他到底去了哪里。那么现在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秦琼真的有事外出一夜未归,而对于在长安人生地不熟的秦琼来说除了相国府他无处可去,这个可能几乎微乎其微。那么就剩下了第二种,也是最有可能的一种。父亲买通了驿馆人员运用了非常手段将秦琼掠走藏匿起来,在秦琼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情况下取下玉佩,以此来要胁自己完婚。
缓缓的站起身,身子不受控制的一晃,站在一旁的李安赶紧上前扶住他:“公子,您快睡一会吧,这么折腾,后天的大婚……”
“闭嘴!”宇文成都只觉得“大婚”这两个字让他头痛欲裂,抬手挥开李安的搀扶,踉跄几步想要走出房门,结果手还没扶到门框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皇宫内。
“相国大人,这次我可是帮了您的大忙,也彻底的得罪了天宝将军,将来将军要是寻本宫的麻烦,您可不能撒手不管啊。”说着纤纤玉手覆上布满皱纹的大手。
宇文化及脸上的表情至始至终没有变过,笑得一脸无害:“哈哈哈,皇后娘娘说笑了,成都乃是臣子,您贵为皇后,他哪有本事寻娘娘的麻烦?不过,娘娘这份情谊老夫记在心中就是了。”说完反转大手握住那柔若无骨的柔荑。
萧美娘斜着眼睛瞟了他一眼,风情万种百般温柔,可心里想的却是:原来这老狐狸还不知道皇上对他儿子的心思,这样也好,必要时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宇文成都房内。
“我大哥病成这样,父亲人呢?怎么没在府中啊?”说话的正是刚刚学艺归来的宇文家二公子宇文成龙。刚一回到府中便听说两件大事,一件是大哥两日后便要成亲,新嫂子是靠山王杨林的掌上明珠丽云郡主。第二件便是他那钢筋铁骨的大哥竟然病倒在床,至今昏迷不醒。
李安偷眼瞟了一眼二公子,心里埋怨道:“我家大公子哪有您这待遇啊,每次受伤生病还不都是一个人扛过来的。”可这话也只能在心里念念,绝对不敢说出口的。回身搬了把椅子给二公子坐:“二公子,您刚回府,先坐。大公子这次病的原因比较复杂,待小的慢慢给您解释。”
宇文成龙一摆手:“唉呀,你先别说这些了,郎中来过了吗?怎么说?大哥要不要紧啊?这样昏睡多久了?”
“郎中来过了,说我家公子只是急火攻心,再加上外伤未愈,所以……”还不等他说完,宇文成龙“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什么?外伤未愈?谁伤了我大哥?天下谁有这种本事?”
李安扁了扁嘴,吞吞吐吐说道:“别人当然没这个本事了,还,还不是,相国大人……”
宇文成龙恍然大悟,太久没回家,家里的事已经有好多被他忽视掉了。比如父亲大人对大哥的严厉苛刻,动则棍棒加身,他早就对父亲的作法不满,但以前年纪小,敢怒不敢言,这次回来,定要和父亲好好谈一谈。即使是为了大哥成材光耀门楣,也不能这样啊。
宇文成都脑子昏昏沉沉的,耳边是叽叽喳喳吵闹不休的声音,皱了皱眉,转动脑袋想躲避这吵人的声音,不自觉的从喉咙里发了轻轻的一声闷哼,引起了旁边两人的注意。
“大哥,大哥,你醒了吗?”宇文成龙赶紧扑过来大叫,不断摇晃着哥哥的身子。
宇文成都被他摇得五脏都快翻个了,只得懒懒的睁开眼睛恍神了好半天才认出竟是弟弟回家了:“成龙?你何时回来的?”
“大哥,我已经学成下山了,刚到家不久。你这是怎么了?你身体一向强壮很少生病,怎么会病得这么厉害?父亲呢?他……”宇文成龙一直觉得父亲对大哥的漠不关心不闻不问很过份,今天这件事更是让他对父亲的作法不敢苟同。
宇文成都摆了摆手,阻了弟弟的话:“成龙,父亲有父亲的难处,朝政大事已经够他老人家忙的了,不要再烦他了。”
宇文成龙听了这话扁扁嘴,伸手摸了摸哥哥的额头:“大哥,你的烧还没有完全退,要不先吃点东西,把药喝了,自己的身体要紧。”
宇文成都欣慰的一笑:“几年不见,成龙长大了,也懂事了。”
听了哥哥的夸奖,宇文成龙还有几个稚嫩的脸上像开了花一样笑得灿烂。李安看大公子要吃东西,赶忙去厨房吩咐,屋中便只剩下了兄弟二人。
宇文成龙把哥哥扶起来靠在床头,自己则坐在床沿上看着大哥瘦削的脸,心中却是一大堆的疑问。
“大哥,我刚回来,很多事都不清楚,我听说你后天就要大婚了,是不是真的?”宇文成龙小心翼翼的看着大哥。
听到这宇文成都的脸色变了变,本就灰败的倦容又苍白了几分:“是,是真的。”没有任何解释,只是简单的回答。
“可是,可是大哥以前和我说过,不想成亲的啊,你不是说……”
“成龙,那些都是以前我们兄弟之间年幼无知的戏言,莫要当真。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父母之命不可违,以后你也是一样要娶妻生子的,以前的胡话都忘了吧。”说完突然鼻子一酸,赶忙将脸扭向床里,不想让弟弟看到眼中的泪光。
“哦。”宇文成龙有点委屈的低下头,扭了扭身前的衣襟想想还是不放心,抬起头问道:“哥,你,喜欢大嫂吗?”
宇文成都被他问得身子一僵,不知如何作答,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吐出几个字:“父亲喜欢就好。”
“可是,又不是父亲要成亲……”宇文成龙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听院中一个兴高采烈的声音大声说道:“成龙回来了吗?几年未见,我儿定是长大了!哈哈哈……”
宇文成都赶忙伸手捂住弟弟的嘴,紧张的摇了摇头不让他再继续说下去。这时房门“咣铛”一声被人推开,宇文化及箭步如飞的走了进来。
宇文成龙连忙站起身子双膝跪倒:“孩儿见过父亲大人。”刚起身便看到大哥也从床上起身下地,连忙上前扶住:“大哥,你有病在身,别下床了。”
宇文化及本是春风满面,一看大儿子半死不活的样子,立刻沉下一张脸:“成都,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想用这种方式与为父做消极抵抗?!告诉你,就算你现在死了,后天的大婚我抬也要把你抬进喜堂。”
还没等宇文成都说话宇文成龙先忍不住了:“父亲,您怎么能这样说大哥。他到现在还在发烧是真的病了,病是能装出来的吗?您对大哥一向要求严格我知道,可是他毕竟是您的亲生儿子啊,您怎么能这样无情呢?”
这番话把宇文成都吓得实在不轻,成龙外出学艺时还是个孩子,虽然父亲一直对他疼爱有加,但他在父亲面前一直唯唯诺诺大气都不敢出,哪知几年学成归来,不仅个子长高了,看来见识也增长了不少。不过这样公然顶撞父亲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想到这赶紧低斥道:“成龙,不得对父亲无礼。”
宇文成龙刚才本来也是因为心疼大哥一时头脑没想清楚,话就脱口而出了,被大哥一骂立刻清醒了,缩了缩脖子,站在那不敢再吭声。
宇文化及也没想到这个多年未见,在自己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的孩子回家第一件事竟是教训起自己,气得胡子直翘。用手指着二儿子怒斥道:“成龙,为父当年忍痛把你送上山去学艺是指望有朝一日你学成归来入仕为官,助为父和你大哥一臂之力。那时你我父子三人在朝中必然权倾朝野,管他哪家王公贵胄还不都得给我宇文家几分薄面。哪知你在外呆了几年,心都玩野了,全然不把为父放在眼里,竟敢公然顶撞为父,难道你也想尝尝宇文家的家法不成!”
宇文成都吓得赶紧把低头不语的弟弟扯到身后护住,跪在地上哀求道:“父亲息怒,成龙年纪尚轻在外无拘无束惯了,有口无心您千万别生气。以后我会对他严加管教的。”说完回过头去看着虽低着头但仍旧一脸不服气的弟弟低声喝道:“成龙,还不快给父亲赔罪?!”
哪知宇文成龙少爷脾气一上来,根本不买这份帐,嘟着小嘴把头扭向一边,完全不理大哥心里有多焦急。
本来宇文化及也只是想吓吓小儿子的,这孩子从小胆子小,每次自己只要一说动家法就吓得哭闹不休不敢再顶嘴。哪知果然是人大了心也大了,几年没见,当初稚嫩得像刚出土的菜苗一样的小儿子竟也敢理直气壮的和自己叫板了。
宇文化及哆嗦着手指着小儿子骂道:“好好好,果然是翅膀硬了,完全不把为父看在眼里了,即是如此,我宇文家就当从没有过你这个子孙。”抬眼看到墙上挂着宇文成都日常所用的马鞭,伸手摘下握在手中。宇文成龙这才知道害怕,双腿一软跪在大哥身边小声说道:“父亲大人息怒,孩儿知错了。”
宇文化及怒火未消,正琢磨着是不是要真的打两下给这小子点厉害尝尝,免得以后性子野了收都收不住。哪知宇文成都一把抱住弟弟求道:“父亲,父亲,成龙从小体弱不适习武,您才送他上山学习阵法埋伏。如今离家多年才刚回来,父亲真的忍心责罚他吗?此事都是成都的错,全因我一人引起,您要打就打我,饶了成龙吧。”
宇文成龙被大哥抱进怀里不住的挣扎,怎奈自己那点力气和他大哥比起来简直可以和小猫撒娇差不多,见挣脱不掉便急得大喊:“哥,哥你放开我,你身上有伤干嘛替我受罚,放开我。”
宇文化及看着两个儿子互相袒护,心里倒生出些许的欣慰,眉头一动放下手中的马鞭:“成都,你弟弟刚回来,为父本也不想动怒。父子之间干嘛非要打来骂去的呢?你们二人都是为父的骨肉,打了谁为父都心疼。看你们兄弟二人这样袒护对方,为父也甚是安慰。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吧,不过以后你要好生教导弟弟,日后入仕为官这种孩童心性可不行。”说完本是转身要走,想了想停下脚步又补了一句:“两日后便是你大婚之日,其它的事你不用操心,这两日把身子养好,到时别让天下人看了我相国府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