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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逼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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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看了看突然变乖顺的秦琼,又瞧了瞧笑得一脸暧昧的皇后,莫名的沉吟一下,萧美娘及时的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手低声说:“皇上,现在不是很好吗?秦大人欣然接受,岂不是皆大欢喜?”
杨广脸上并无笑意,但是也并没有反对,最终点点头冲秦琼说道:“即是这样,你先下去吧,三日后前往赴任!”
“是。”秦琼无奈的叩首谢礼,心中还在因为皇后的话而“嘭嘭”乱跳,站起身没敢再看上面的二人,急急退了出去。
看着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转过小桥消失在一大丛花蔟的后面,杨广斜着眼睛看了眼永远面带笑意的皇后娘娘:“皇后,你刚才和他说了什么,他怎么跟见了鬼似的,突然就这么听话了呢?”
萧美娘唇角的弧度慢慢扩大,笑得高深莫测,半晌才俯在杨广耳边,咬着他的耳垂回了一句:“秘密。”
两个人正旁若无人的腻在一起,突然听到有人来报:“启禀皇上,相国大人求见。”
杨广很不情愿的放在紧贴在身上的娇躯翻了个白眼:“宇文化及这老家伙,一天到晚的烦朕,他就不会像他儿子那样安静的守在朕的身边?真是烦死了,宣!”
宇文化及走进花园时,看到的依旧的挤在一张软榻上的皇上和皇后娘娘,两个人似乎对于他的到来丝毫没有避讳,这种情况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臣叩见皇上。”宇文化及深施一礼。
“相国大人,何事不能在殿上说啊,还非得追到这里来。”杨广的语气里多少带了些不耐。宇文化及为人一向精明,哪里会听不出,笑着说:“皇上,老臣要回禀的实属是家事,不宜在朝上公开回禀,所以才斗胆来这里面见皇上。”
“哦?家事?”杨广好奇的看着他从来没有看透过的心腹重臣:“相国大人真是老了不成?连家事都处理不了,还要朕来帮你处理?”
“哈哈哈。”宇文化及打着哈哈说道:“老臣哪有胆子因为家事而劳烦圣上。三日后是小儿成都的大婚之日,老臣才……”还不待他说完只见杨广的眼睛瞬间瞪大,“蹭”的一下从软榻上坐了起来:“什么!你再说一遍!谁的大婚之日!”
宇文化及万没想到杨广会是这种反应,正思忖着如何回话,便听外面有人高声喊到:“靠山王觐见!”随着这声传报,没等杨广说话,从花园的小路上已经快步走来一人。此人身高一丈左右,虽然须发花白,但走起路来依旧虎虎生风,马靴踩在地上的声间听起来沉稳有力,转眼间如一股旋风一样卷到了杨广的面前。
“臣杨林见过皇上。”没有施大礼,只是冲着杨广一抱拳,权当见过。杨广只觉得脑袋里“嗡嗡”直响,他还没从刚才那种有如重磅炸弹般的消息里回过神来,这靠山王老杨林怎么就突然出现在后花园中。这老杨林是杨广十分忌惮的人,不仅是开国元老,而且还是自己的亲皇叔。想当年平南陈灭北齐时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如今坐拥大隋几十万重兵,撑着大隋的半壁江山,所以他来御花园根本不用通报,就像走自己家的后院一样。就连杨广也是轻易不敢惹这老皇叔动怒的。
见到皇叔给自己施礼连忙从软榻上起身:“老皇叔,哪阵香风把您老人家吹来长安了?这么大年纪有什么事尽管派下人来办,何须亲自劳动?”
杨林倒并不介意,满面春风的说道:“这件事是大事,老夫必须亲自来向圣上讲明。”
“哦?是何大事?”杨广被这两个老头子弄得满头雾水,怎么一个有事两个也有事,全都跑来御花园追着自己,是想怎样啊?
杨林略收了一下满脸的笑意,看了看宇文化及,其实他们二人素来不合这是满朝皆知的事,但今天的老王爷似乎心情很爽,并没有想要与宇文化及斗法的意思,看了对方一眼笑眯眯的说道:“我想,我和相国大人想说的是同一件事吧?”
宇文化及也笑得颇为暧昧:“哈哈哈,正是正是,没想到老王爷来得如此之快,看来这件事是皆大欢喜啊。”
“等等,等等!”杨广越听越糊涂,干脆走到两个老头儿的面前问道:“二位爱卿刚刚说的不会是……天宝将军的婚事吧?”
老杨林爽朗的大声笑道:“哈哈哈,陛下英明,正是小女丽云与天宝将军的婚事。昨日收到相国大人的彩礼,丽云那丫头非逼着我来长安一趟把这件事当着圣上和相国大人的面给定下来。唉,都怪我膝下只有这一个宝贝丫头,视如掌上名珠一般,把她给宠坏了,一点姑娘家的矜持都没有。做父亲的我也只好辛苦这一趟了。哈哈哈……”看得出,杨林虽然不喜欢宇文化及的为人,但对于这个女婿还是十分满意的,说话时至始至终笑得十分开心。
宇文化及在一旁见缝插针的说道:“看来我们两家的亲家算是结定了,我让人查了黄历,三日后就是吉日,老王爷觉得如何?”
“三日后?这太草率了吧?老夫就这么一个女儿,不想如此草草了事。”将大手一摆,老杨林对于这个提议并不赞成。
“哎,老王爷,相国府人手多的是,房间也有的是,三天足够了,更何况丽云郡主也一定会满意这个时间的。”说完贼兮兮的一笑,杨林皱眉想了想女儿看到相国府送来的彩礼时面色绯红,又喜不自禁的样子,心中暗想真是女大不中留。一咬牙答应道:“那好吧,三日就三日,不过相国大人可不要委屈了我家丽云啊,否则老夫可不答应。”
宇文化及摸了摸花白的胡须,笑得一脸得意:“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他们这边说得热闹,杨广整个人傻呆呆的愣在一旁一言不发,而面色却是越来越难看,越来越扭曲,龙袍下两只手狠狠的攥成拳头,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直响。
萧美娘见状赶紧走过来不着痕迹的捏了他一下,腰上传来的疼痛让杨广稍微恢复了些理智,轻咳一声,理了理心绪,却再也挤不出一个笑容:“老皇叔,你们说的可是真的?天宝将军要和丽云妹妹成婚?”
“这是自然,老臣岂有蒙骗皇上的道理。”杨林说得理所当然,高兴过头儿的他没有发现杨广的眼神几乎要吃人了。
宇文化及在一旁倒是嗅出了一丝不同的味道,眯着眼睛想了想,还没等理清头绪就听杨广说道:“好啊,这真是件大好事,大婚之日朕一定到场,这场婚礼一定要办得热热闹闹的。”
两人一听这可是天大的隆宠,一般的臣子家中办喜事,如果皇上能派人送份贺礼就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这次皇上竟要亲自到场,这真是做梦都想不到的恩典。宇文化及心中暗自庆幸,当初的决定果然没错,成都这儿子真的没有白养。按如今的情形来看,日后再无人敢在朝中与自己为敌,宇文家的脚跟算是真正的扎稳了。
宇文成都早上被父亲赶回房间休息,可是他哪里有心思休息,一整天都在想着如何劝说父亲打消与靠山王联姻的念头。午饭时李安报信儿说秦琼一大早就被宣进宫中,散朝后没有出来直接被召进御花园面圣,这更让宇文成都坐立不安。有心去皇宫打探消息,又怕此举激怒父亲,刚刚缓和下的关系又将被绷紧。可是在房里坐等简直就要等疯了,这种抓心挠肝的感觉实在很是让人抓狂。只得一次又一次的派李安出去打探消息,终于午时过后,李安终于带回了让他略有安心的消息,秦琼已经回到了驿馆之中,至于在御花园发生了什么就真的无从打探了。
宇文成都长出口气,抬头看看已经向西转的太阳,将那种不详的预感向下压了压,只想等到夜深人静之时再冒险去一趟驿馆,无论如何他要听秦琼亲口告诉他一切平安,他才能够真正的放下心来。
可是,苦苦等待的宇文成都等来的并不是与朝思暮想之人的耳鬓厮磨,而是九五之尊的突然造访。
当有人回禀皇上驾到的时候,宇文成都完全傻在当场,根本想不通皇上为何会在这个时间突然造访而没有任何预先的通知。待他急勿勿赶出来接驾之时,杨广已经走到了院门处。宇文成都赶紧跪下施礼:“臣接驾来迟,请万岁恕罪。”
杨广脸色淡淡的,即没有生气时的狠戾也没有算计时的诡异,可以说这种淡然在他的脸上很少见到,却又让人非常的不安。从鼻子中轻哼了一声,当做回答,看面前人还没有起身,有些不耐的开口道:“天宝将军,不请朕到房中一叙吗?”
宇文成都这才反应过来,竟还让皇上站在院门口,赶紧起身相让:“万岁这边请。”
杨广也不与之客套,没说一句话,径直走进了宇文成都的房中,下人们随后想跟进去侍候,只听屋里传来冷冷的声音:“都给我在外面候着,哪个敢靠近房门半步,定斩不饶。”
下人们吓得浑身打了个激灵,再不敢靠前半步,眼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关闭的房门之后。
房内,杨广一脸阴沉的坐在正中,双眼布满血丝,那神色与刚刚在众人面前的样子判若两人,好像是刚刚从地狱归来的鬼煞一般恶狠狠的盯着眼前低头不语的青年。
好半天,两人之间没有一句交谈,房中静得令人毛骨悚然。就在宇文成都觉得对抗不下去的时候,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天宝将军,朕此次前来的目的你清楚吗?”
“恕臣愚钝,不知万岁来此所为何事。”宇文成都被父亲困在府中一整天,对于宫中发生的事的确是一无所知。
“愚钝?以前朕的确以为你在这方面很是愚钝,所以一次又一次的暗示你,一次又一次的放过你,就是希望有一天你能明白朕对你的心意。没想到你竟然给朕来了一招先斩后奏,以为这样朕就拿你没办法了是不是?你以为朕会怕了那杨林老儿不成!”杨广越说越气,音调越提越高,恨不得剖开这个人的胸膛,亲眼看看他的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己,他这个九五之尊在他心里到底摆在什么位置。
宇文成都听得莫名,不知为何圣上如此暴怒,还没来得及细想,杨广“腾”的一下从椅上站起来走到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青年面前,双手抓住他的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你还跟我装糊涂!老杨林今日进宫什么都和朕说了,三日后就要把女儿嫁进相国府做将军夫人了,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说完双手向外一推,听得惊魂未定的天宝将军不由自主的退了两步险些坐在地上,整个人傻在当场。
没想到父亲的动作这样快,难怪他今日不肯让自己上朝,原来是要把这件事做实之后,让自己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如今皇上和靠山王那边都认定了自己要娶郡主为妻,这件事恐怕不容反悔。可是,叔宝怎么办?自己已经心有所属,若与丽云成亲不但违背了对叔宝的誓言,也毁了丽云的一生,这种事绝不能做。
若换从前,还可以恳求皇上开恩,替自己回绝这桩婚事,可是现在自己对皇上的心事已然知晓,连这唯一的退路也被堵死,三日之后便要成亲,这句话仿佛恶毒的咒语般不停的回响在耳畔,吵得宇文成都头痛欲裂。
杨广见他只是呆在当场并不反驳,以为自己说中了他的心事,心中的怒火更甚,“啪”的一声重重的一个耳光甩在过份白皙的脸上,留下五个红红的指印。扳过他的头恶狠狠的威胁道:“别以为杨林坐拥重兵朕就拿你们没办法,就算你成了亲,娶了别人,你也只能属于朕一个人。敢背叛朕的人,下场你应该很清楚。”转身刚要离开,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似的饶有兴致的转过头轻笑着说道:“忘了告诉你,秦琼已经就任中郎将一职驻守长安周边,上任之日就是你的大婚之日?这个安排似乎不错。”说完再不给宇文成都任何辩驳的机会,怒气冲冲撞出门去,门外的宫娥太监全都听话的站在院门口静静候着,很显然没有人听到刚刚屋中的谈话,也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皇上在和一向受宠的天宝将军谈完话后会怒发冲冠的拂袖而去。
屋里又恢复了死一样的沉寂,皇上何时走的宇文成都根本不知道,皇上都和他说了什么也完全不记得了,他只记得皇上亲口说三日后自己会与杨丽云大婚,而叔宝竟然在这一天要去远郊赴任。这两个消息太过突然,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炸得他灵魂都出了窍。大婚的消息现在已经天下皆知了,那叔宝是不是也已经知道了呢?他会怎么想?认为自己在骗他?认为自己是为权势所迫背叛了他们之间的爱情还是会认为自己本就是个朝三暮四之人,从未对其用过真心?越想越乱,越想越怕,秦琼是他第一个爱上的人,也会是最后一个爱上的人,他不在乎失去任何东西,权力,富贵,地位甚至生命,在他眼中看来所有的东西加起来也不如那一人重要,他不能失去秦琼,他不要失去那双清澈如溪水一般的眼眸。
重重的一拳砸在桌上,恨恨的自言自语道:“傻瓜,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为什么要留在长安,留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伴君如伴虎都没有听过吗?”再也等不到深夜,心如火烧一般的宇文成都从柜中翻出夜行衣换好,刚要出门,大门一开,宇文化及满脸怒气的站在门外。
“我儿这是要去哪里?堂堂天宝将军竟这身装扮,被旁人看到成何体统?!”
宇文成都见事情已无可隐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睛在月光的反射下映出点点泪光:“父亲,孩儿与秦琼是真心相爱,求求您,求求您不要这么残忍,孩儿以后会听从您的一切吩咐,再不敢忤逆父亲的命令,只求您想办法让秦琼尽快脱身,离开这事非之地,您让孩儿做什么都可以。”
宇文化及看着眼前痛心疾首的儿子,似乎一点也不心疼,反而残忍的一笑:“成都,为父正是因为要救秦琼,才会深夜来此啊。”
宇文成都不明所以,一脸茫然的看着父亲,期望能从对方口中听到哪怕一丝一毫带有温情的话语,可是现实总是让人失望,从父亲口中吐出的字有如一颗颗冰雹一般砸熄了宇文成都对亲情最后的幻想。
“为父来这里就是要警告你,这三天乖乖呆在房中,哪里也不准去,你若敢私自行动破坏大婚……”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玉饰得意的在儿子在前晃了晃:“他的主人倾刻间便会死无全尸!”
宇文成都瞪大眼睛不可致信的看着在父亲手中摇来荡去的玉饰,这个物件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那是他当初送秦琼出长安时所赠之物,后来在宫中他以此物引自己相见。南阳关一行,两人认情,回来的路上,自己亲手将这块玉饰挂于他的腰间,那人曾说过此玉如命,绝不离身。现在的情况只能说明秦琼的人已经落在了父亲的手中,他这样做的目的无疑只是让自己任其摆布,乖乖成婚。
知道再求下去也于事无补,父亲不达目的绝不会放过秦琼。颓然的跪坐在地上,一颗苦涩的泪珠最终夺眶而出,带着伤心,痛苦和万命俱灰的绝望。认命的闭上眼睛,颤抖的双唇中吐出模糊的回答,不过这已经足够让宇文化及满意的了:“一切听从父亲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