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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探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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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宇文成都被一阵吵闹声惊醒。头痛欲裂,伸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这才发现自己竟靠在床头合衣昏睡了一整晚。如今已是天光大亮了。单手撑在床上,想起身吩咐下人准备沐浴用品,不然自己这一身狼狈如何出门见人。可是刚一起身,立即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整个人摔回床上。
暗叹一声:这身子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不过是受了点皮外伤怎么就虚弱成这个样子。听着外面叽叽喳喳的交谈声,头越发的疼起来。
“来人!”刚说了两个字,宇文成都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干涩难当,一出声便火辣辣的疼了起来。“咳咳咳”干咳了几声,伸手扯了扯胸前的衣襟,心情更加烦燥起来:“来人!”又唤了一声,李安推门跑了进来。
“大公子,您醒了。您该不会就这么坐了一夜吧?”昨天被宇文成都赶出去后,虽然有些担心公子身上的伤势,但慑于宇文成都刚刚要吃人的表情,李安实在没有勇气再回去找麻烦,今天一早起床上,趴在门上听了听,屋内一点声音也没有,还以为是公子没有起床,哪知道进来后才看到,那件破烂的长衫依旧穿在宇文成都身上。不仅如此,宇文成都脸上泛着不正常的一抹潮红,眉头微蹙,显然很不舒服。
紧走几步扶住宇文成都从床上起身,透过单薄的长衫,不正常的热度透了过来。李安心中一惊,伸手探了探宇文成都的额头:“ 哎呀,好烫啊,公子,您,您发烧了。”
宇文成都微皱着眉轻斥了句:“别大惊小怪的,我嗓子有些干,倒杯水给我。”
李安不敢怠慢,让他坐在椅上,忙倒了杯水给他:“公子,这水是冷的,我怕打扰您休息,没让他们进来换热茶。您先润润喉,我这就让他们送热茶来。”说完就往外走。
宇文成都一口气喝干杯中的冷水说道:“不必了,你让人先打桶水来,我要沐浴。”这身上干涸的血迹和布料粘在一起的感觉实在是不怎么好受,宇文成都挺了挺背,不禁闷哼了一声。
“是,我这就去。”李安到外面吩咐下人去准备洗澡水,又换了一壶热茶,转回屋内一边从柜子中取出外伤药一边自责的说道:“都怪我,昨天怕公子您生气,一夜也没来看过。不然,您怎么会病呢。”
宇文成都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看到李安手中拿着药,很自然的解开腰带脱下身上的长衫。
外衣还好说,可是里衣已经和背后的伤口结痂在一了起,李安只能用药液一点点的晕开伤口,把破碎的布料一点点的从皮肤上取下,待整件衣服从身上脱下来时,沐浴之物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你出去吧。”宇文成都赤裸着上半身,只着一条白色的里裤伸手试了试水温。李安有些不放心,犹豫道:“大公子,您,要不让奴才侍候您沐浴吧。”
宇文成都身子一僵:“不,不用了。”
“那,大公子您自己小心些。伤口不能泡太久。”李安并未多想,不放心的叮嘱道。
“嗯。”得了宇文成都的回答,李安转身出去吩咐人做早点了,宇文成都褪下长裤,抬腿迈进了浴桶。
水温稍有些热,刺激得背后的伤口叫嚣着又疼了起来。“嘶”,倒吸了一口冷气,咬紧牙关还是坐了进去。闭上眼睛将头担在桶沿上,昨天与父亲的对话又跳进了脑海之中。
怎么办,我到底要怎么办?自己与秦琼的感情现在不必再怀疑,心中很清楚自己深爱的人就是秦琼。即然相爱当然希望可以一辈子与之相守在一起。可是,如果自己不顺着父亲的意愿娶了丽云,那父亲绝不会放过秦琼,甚至他的家人……不,自己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与其让秦琼随时身处危机之中,他宁愿秦琼恨他入骨。
鼻子有些发酸,却倔强的不肯让泪水滑出眼眶。最后干脆捧起一捧温水拍在脸上,自欺欺人的认为这样就分辩不出脸上的是水还是泪了。察觉身后的伤有些胀,知道不能再泡下去,强忍住头晕目眩的感觉站起身子扯过浴巾擦干水渍。刚刚穿戴整齐,李安便端着早点走了进来。
“大公子,快把早点吃了,郎中一会就到。”李安一边摆着碗筷一边说道。
宇文成都本想拒绝,但想了想李安定然不肯,又要与他多费唇舌,便也作罢。拿过调羹搅了搅碗中的白粥,觉得实在没有食欲。叹了口气放下调羹问道:“外面一大早吵吵闹闹的什么事?”
李安一听这话立刻笑了:“大公子,您还不知道吗?老爷一大早就派人给您张罗彩礼送往登州府,要迎娶郡主过门呢。”
宇文成都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险些从凳子上摔下去。虽说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知道和发生必竟是两回事。没想到父亲竟如此心急,一刻也等不了的去登州提亲。
李安本以为这是件大喜事,没想到说完之后宇文成都整张脸变得像张白纸一般毫无血色,因为过高的体温而变得潮红的双颊瞬间惨白。李安不知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怯懦的问道:“大公子,您,您怎么了?”
宇文成都心乱如麻再也无力应付李安,单手扶住额头重重的闭上眼睛:“没事,你出去吧,我有些不舒服。”
“哦,那,那奴才扶您回床上休息。”李安小心翼翼的扶着他回到床上,有丫环进来收走了地上的浴桶和一口未动的早餐,屋内不再有任何声音,恢复了死一样的沉寂。宇文成都这才缓缓睁开双眼,一行清泪无声的滑进发际。
李安走出相府的大门,心情有些沉重。本以为大公子成亲是件喜事,成了亲以后就有少夫人在身边照顾,夫妻嘛总是要比他们这些下人照顾得周到。而且以后大公子再有心事也有个倾诉的对象。这么多年,无论多苦多累,大公子都是一人扛下从不对人多说一句,有了个知心的人伴在身边,也许会轻松很多。可是没想到听说提亲的事后,大公子竟是这种反应,就连郎中为他诊治病情之时,目光都呆呆的,不知在想些什么,一句话都没有说过。早饭午饭都没有吃,一直昏昏沉沉的睡到现在。想起宇文成都平时喜欢吃酱美斋的酱鸭,这才急匆匆的出了相府,希望晚饭看到酱鸭,大公子的胃口会好些。
行至路口,突然右臂被人一扯,李安刚想开口大叫便被一人捂住口鼻小声说道:“别叫,是我。”李安惊魂未定的回头一看,来者竟是秦琼。
“秦二爷?您怎么在这?”李安知道秦琼与相国府的渊源,紧张的左右看看,拉着秦琼来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我的二爷啊,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这要是被人看去通知了老爷,不但您的命保不住,我家大公子又要被一顿好打。”
秦琼面露焦急,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一把抓住李安问道:“李安,告诉我成都在哪?我要见他。”
“啊?您,您要见我们公子?”李安十分意外,抓了抓脑袋:“秦二爷,您见我们公子什么事啊?”
秦琼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把缘由说出来只是急道:“李安,我真的有急事见你们公子,麻烦你帮帮忙。”
李安显得十分为难:“二爷,不是我不帮忙。您不知道,昨天不知为了何事,我家公子又被老爷一顿腾条抽了个半死,今天早上就高烧不退,一整天没吃东西了,现在还在房中躺着呢。”
秦琼万没想到昨晚见面时还生龙活虎的人今天竟会病倒在府中,心猛的揪了起来:“他病了?严不严重?相国大人为何责打于他?到底出了什么事?”秦琼已经忘了找宇文成都的初衷,满脑子全都被担忧心疼所占据。
李安两条胳膊被捏得像要断掉一般,呲着牙叫道:“二爷二爷,您轻点,要断了。”秦琼这才恍然大悟的松开了双手歉意的说:“呃,对不住,我……”
“唉呀二爷,您别这么着急。中午的时候郎中瞧过了,说我家大公子只是皮外伤,不要紧。另外说他急火攻心,才会病倒的,开了几副药,我会盯着他按时吃的。”李安一边揉着胳膊一边对秦琼说。
秦琼微微点了点头,但仍旧不放心:“你知不知道相国大人为何责打他?可是因为南阳关一事?”这是秦琼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毕竟这一战逃了伍云召和伍天锡,想必宇文化及又把怒火发到了儿子身上。
李安拧着眉毛想了想:“我记得昨天晚上麻叔谋来过府上找老爷,他走后老爷就派人来唤大公子。可是大公子当时不在,不知去了哪里。待回来之后见过老爷就是现在这样了。”
秦琼一听便明白了,昨天宇文成都出门之时没和任何人交待便去树林之中与自己私会,大概是宇文化及发现了什么端倪逼问成都,成都自然不肯说,所以才会造成父子之间的冲突。可是,那婚讯又是怎么回事?自己今天闲来无事到街上想给娘亲买些长安特产带回山东。结果却听到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天宝将军即将成亲之事,新娘竟是远在登州的靠山王的义女杨丽云。自己听到这个消息后简直有如晴天霹雳一般,昨晚还与自己情意绵绵的人怎么转眼间就要与他人成亲?难道成都在骗我?不,这个念头刚一出现立即被秦琼否定。他坚信成都绝不会骗自己。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中原由不弄清楚,秦琼简直觉得整颗心都像是被放到热油锅里煎一样的难受。
顾不得许多,失魂落魄的来到殿帅府门外,哪知打听后才知晓,宇文成都今日根本没有来办公。恍恍惚惚的回到驿站,一整天茶饭不思,好不容易捱到了天黑,迫不及待的来到相国府门外希望能与成都不期而遇。没想到等来的竟是出门买酱鸭的李安。
“李安,你帮帮忙,我有急事想要见你家公子,你能不能帮我混进相府?”秦琼抓着李安恳求道。
“啊?这……二爷,您也知道我家老爷一直对您……这要是被发现了,不只您的性命难保,就连奴才我都别想活了。”李安实在有些为难。
秦琼知道李安的难处,但他现在只觉得心中冒火,一定要见到宇文成都,他要听他亲口解释给自己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抿了抿唇继续求道:“李安,我知道你为难,但我今天必须要见到你家公子,如果实在不便的话,我只有夜探相府了。”说完抬头看了看身旁高高的院墙。
李安一听吓得嘴巴张的老大:“二爷,你疯了,这要是被抓住,老爷非把你活剐了不可。”说完之后搓着手想了想,最终长叹一声:“唉!我也豁出去了。我家公子这么些年从没对谁多看过一眼,唯有对二爷您刮相看。我今天就冒回险,一会进府门时您什么也别说,跟着我就好。要是有人问,就说是王老先生派来给将军换药的。知道吗?”
秦琼见李安同意,长出口气,重重的点了点头:“放心,我都记下了,一切听你的。”
两个人转到街上买了顶帽子给秦琼戴上以掩人耳目,又特意转到药铺抓了几副药,这才急匆匆的回府。进府之时门前的侍卫见是李安也没多加注意,问也未问便放二人进了府。李安拉着秦琼加快脚步,借着夜色的掩护一路来到宇文成都的院内。
没和任何人打招呼,二人进了正厅,李安转回头对秦琼说道:“二爷,您在这稍等一下,我去通报一声。”
秦琼感激的点点头,抱着一堆不知名的草药站在原地等候。还没等秦琼把大厅打量完,便听寝室内“啪”的一声瓷器破裂的声音,随后就看到李安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二爷,您,您快进去吧,公子要见您。”
秦琼冲着李安微一颔首,顾不得客套便大步走进寝室。
秦琼进到屋子的第一眼看到的是穿着一身白色里衣有些颓然的坐在床上的宇文成都。这样的宇文成都是秦琼从未见过的,那是即使他双目失明有可能永远生活在黑暗中的时候,也没有表现出来的沮丧。
宇文成都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带着莫名的悲伤看向秦琼,只是一眼便刺得眼睛生疼。深吸口气,调转目光看向地面,秦琼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床头旁的地面上有一滩水渍和一个打碎的茶杯,这大概就是刚刚传出的破裂声的来源。
说来奇怪,没见到人时秦琼的心里就像长了草一样一刻也静不下来,现在牵肠挂肚的人就在眼前,自己的脚却像生了根一样稳稳的扎进地里,寸步难行。
两个人就这样一站一坐隔着一张桌子静静的对峙,气氛渐渐有了几分尴尬,最终还是宇文成都先打破僵局:“秦琼,李安说你急着找我,有事吗?”
秦琼身子一抖,面上的表情顿时僵住,好半天才回道:“成都,你,叫我什么?”
宇文成都坐在床边,两只手紧紧攥住雪白的床单,双唇抿成一条细线,一言不发。
秦琼眨了眨眼,想缓解一下眼睛的酸涩,不想却越眨越模糊。干脆紧紧的闭上眼睛,待情绪稳定后慢慢绕过桌子走到床边蹲在宇文成都的面前,抬起头看着他两腮深陷面无血色的脸用极轻的声音问道:“成都,只一日未见,你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宇文成都只觉得在他的目光下,自己无处可逃,不敢正视他的眼睛,只能将头转向一边:“没什么,一点家务事而已。”
“家务事?也对,新婚之喜当然是你们相府的家务事。”秦琼虽说一向好脾气,可毕竟是男人,只要是正常的男人就会有对爱人的占有欲。本来这次来找宇文成都就是满心的醋意,再被宇文成都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一刺激,说话也冲动起来。
宇文成都没想到消息这么快便传到了秦琼的耳朵里,其实他见到秦琼心里是十分高兴的,只是高兴之余又多出几分苦涩。必竟自己现在面对身不由己的婚姻,秦琼的心与命他只能选择一个,偏偏这两个他都想要。本来在床上躺着昏昏沉沉半睡半醒,李安进来说秦琼偷入相府来见他,又惊又喜之余将手边的茶碗也打翻在地。不想见了面,秦琼却说了这样一番话,宇文成都心中一痛,委屈之情便涌了上来。
“你!”一句话说得他气急败坏,猛的从床上站起身来,哪知动作过激,背后的伤以剧烈的疼痛做为报复狠狠的教训了一下他的痛感神经。
宇文成都本就高烧未退,这一下疼得他眼前一黑,回手死死抓住床头,急促的喘着粗气。
秦琼刚才醋意大发完全没有想到一句话会引来这样严重的后果,赶紧站起身扶着宇文成都坐下:“成都,你怎么了?你身上怎么这么烫啊?烧还没有退吗?”说着便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宇文成都心中闹别扭,将头扭至一边不让对方碰触,脸上是再明显不过的委屈怨怼。
秦琼被这一吓,头脑清醒了,其实吃醋归吃醋,他心里一直很笃定宇文成都对他的感情,根本不会掺杂一点虚假。纵然这联姻是真的,成都也一定有他不得说的苦衷。
“成都,对不起,刚才是我一时情急口不择言,你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你绝不会背叛我们的感情,我相信你。你的伤是不是很严重?让我看看好吗?”秦琼双眼盈满愧色,心疼的看着眼前人。
宇文成都本是满心委屈,结果秦琼的几句话比那灵丹妙药还管用,满心的阴霾瞬间消散,突然觉得只要有了他的理解,自己受再多的委屈也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