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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夜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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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成都来到寝宫外,双拳捏得“咯咯”做响,看着那扇近在咫尺的大门,双腿如同被灌了铅一般难以挪动一步。
这时一个小太监从里面出来,看到宇文成都双眉紧锁的瞪着寝宫的大门,不由得吓了一跳。习惯了平时天宝将军云淡风清万事不入心的模样,如今看到他如此凝重的表情,还真是难以消化。
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打招呼:“天宝将军,您怎么站在这啊?万岁爷正在里面等您呢。”
宇文成都自然看到小太监走向自己,只是他胸中好像被堵了块大石一般透不过气来,听了他的这番话更加的憋闷难当,闭上眼睛深吸口气慢慢吐出三个字:“知道了。”
小太监见他面色越来越难看,也不敢多问,低眉顺眼的退了下去。宇文成都稳了稳心神,自我安慰道:宇文成都,你千军万马都不怕,这会儿不过是请太医诊治伤势怕从何来。真是越活越没出息了。想到这,迈步“蹬蹬蹬”的走进寝宫,那架势怎么看怎么像是上刑场一般。
进了寝宫,杨广果然坐在殿内好像已经等了很久,只是四周并不见有太医在。
“臣宇文成都叩见皇上。”单膝跪下,宇文成都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与以往没什么两样。
杨广此时正斜靠在一张软榻上,微卷的长发披散下来,给他更增添几分邪气。自从宇文成都走进寝殿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或者说他自从退朝以后就一直坐在这里等着他的到来。只是,现在他微闭双眼窝在软榻上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宇文成都等了半天没有听到回应,正想着要不要再重复一句时便听头顶上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成都,怎么这么久才来?”
“呃……臣……”宇文成都一时语塞,不知道要如何解释自己在殿外犹豫不决时浪费掉的时间。
“你可知欺君之罪可是要杀头的。”软软的细语说出杀气十足的话,让宇文成都不由得浑身抖了一下。
“臣,臣在门外等了一会才进来见皇上的。”宇文成都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不为别的,只因面前的这个人是皇上,从小受到的严苛教育使得他从不在父君面前说半句假话。
“哦?说说为何啊?”杨广睁开半闭的眼睛,饶有兴致的看着下面跪得一丝不苟的人。
“臣……臣……”宇文成都实在不知道要如何解释自己复杂的心情,一时间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
杨广最终还是不忍心看他如此,轻叹一声从软榻上站起身,移步到宇文成都身边伸出一只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朕和你开个玩笑而已,何必如此当真。”说着拿出一块精致的帕子帮宇文成都拭去额上的冷汗:“看你急的。”
宇文成都被皇上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向后躲去,大声说道:“皇上!”话刚出口,便觉得这种语气实在不适合用在面前人的身上,只能强压下“嘭嘭”乱跳的心,尽量平静的开口:“皇上,微臣自己来。”说完用袖子蘸了蘸额角,表情局促的站在原地不敢再动。
杨广似乎被他这种闪躲的行为弄得有些不满,脸色渐渐冷了下来:“成都,朕即不是狼虫虎豹又不是会蛰人的马蜂,你跳那么远干什么?”
宇文成都低着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尽量平淡的说道:“皇上,微臣的伤已经痊愈了,其实没有必要再请太医诊治。”
“哦?不用请太医诊治?也好,那些个老东西除了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外也看不出什么东西,朕在未登基之前喜好读医书,不如让朕亲自为将军看看如何?”说完又向宇文成都走近一步。
宇文成都听了此话立刻跪在地上:“微臣不敢!”
杨广看着跪在眼前身子禁不住微微发抖的人,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只恨不得将他抓起来紧紧的攥在手上抱进怀里才能消去这几个月来的相思之苦,可还没等他动,便听殿外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喊道:“皇后娘娘到。”
杨广一愣,停住手上的动作,他明显看到面前的人长吁了一口气,心中恼怒却又无处发泄,只能阴沉着一张脸转身回到软榻上坐下目光阴狠的瞪着大门的方向。
片刻的功夫门前便闪出一个婀娜多姿的身影款款而来:“臣妾叩见万岁。”轻轻一拜之后眼角一撇正看到一旁的宇文成都:“原来天宝将军在此啊,本宫听说你们今日得胜还朝,真是要恭喜将军了。”
“微臣多谢皇后娘娘。”说完转向杨广一侧:“皇上,微臣伤势已无大碍不敢耽搁皇上和皇后娘娘休息,微臣这就告退了。”说完站起身来飞快的退出寝宫,萧美娘凤目一挑,一抹笑意转瞬即逝。
轻移莲步来到软榻之前,看着怒容满面的皇上不由得轻笑出声:“皇上,看来您这是生臣妾的气了呀?”
杨广面色一僵,转而讪笑道:“哪里啊,只是在朝上被那些老家伙闹得头痛,不关美人儿的事。”说完轻佻的勾了一下美娘尖尖的下巴。
萧美娘顺势将柔若无骨的身子靠在杨广身上:“皇上,臣妾是您的枕边人,您的心思臣妾还不懂吗?”
杨广刚刚还笑意盈盈的脸上立刻变得冷若冰霜:“你说什么!?”
“别生气嘛,臣妾做事只有一个宗旨,那就是让陛下开心。只要陛下满意,臣妾就高兴。”说完伸出纤纤玉手在杨广的胸前揉按了几下。
杨广被安抚得很是惬意,微闭双眼那样子就像一只慵懒的猫。“我的心思你真懂?”
“陛下,对于有些宁折不弯的人来说,强硬的手段并非上策。这样只会弄得两败俱伤也失了情趣。要想办法让他心甘情愿的臣服于您的脚下,这样才能品尝到最美的滋味。”萧美娘的声音柔软甜腻,说得杨广心花怒放。一翻身将其压在软榻上□□道:“那,就有劳皇后为朕多费心了。”
宇文成都出了寝宫大步的向宫门处走去,心中充满了委屈。为国家为朝庭远征他乡甚至战死杀场他绝不会有一句怨言。可是皇上最近的言行越来越露骨,自己想要装做不懂都做不到。为了家族为了大隋,他从小忍受别人不能忍的痛苦,日夜习武苦读兵书,只为能保家卫国开疆扩土,可是自从皇上登基之后,就经常有意无意的将自己这个外臣招至深宫之内,言语轻佻举止轻浮。这是把自己当成什么了?自己这个南征北战为国家立下显赫战功的大将军,在他眼里就只是如此轻浮下贱之人吗?
一口气走出皇宫,随从早已在门前候着,看见将军出来赶紧迎上前去:“将军,相国大人有命,要您出宫后立刻回府。”
宇文成都听后不自觉的用手揉了揉太阳穴,没有回答,只是牵过自己的坐骑翻身上马,快马加鞭的向相府跑去。
来到父亲的书房外,宇文成都整了整衣衫,扶了扶头上的金冠,觉得没什么不妥之处这才出声道:“父亲。”
只听屋里一个沉沉的声音回道:“成都吗?进来!”
宇文成都推门而入,房内只有父亲一人,正坐在书案之后冷冷的看着自己。
“孩儿见过父亲,不知父亲急召孩儿回府有何事吩咐。”宇文成都从小就养成在父亲面前规规矩矩的习惯,他们之间与其说是父子,不如说是上下级的关系更为恰当。
“成都,多日征战今日刚刚还朝,为父本想让你多休息的,只是有些话为父不问清楚这心里总是放心不下。”说完将手中的书册放在桌上,起身来到儿子的面前。
“不知父亲所指何事?”宇文成都面上平静,这心里都快开了锅,依他对父亲的了解,父亲要问的事必竟与秦琼有关。
宇文化及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儿子,冷冷的问道:“那个秦琼,是罗艺的外甥,这件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回父亲,孩儿也是这次出征南阳关方才得知。”这件事宇文成都并没有撒谎,他的确是在路上遇到秦琼后才知道的。
宇文化及点点头:“那北平王罗艺一直在朝中与为父作对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是,孩儿,清楚。”宇文成都为难的神色一闪而过,但还是没有逃过父亲的眼睛。
“啪”的一声,一个毫无预兆的耳光将宇文成都的头打得一偏,但他依旧稳稳的站在原地,动也没动一下。
“混帐东西,你明知道他是杀死你叔叔的凶手,现在又知道他是罗艺的外甥,在金殿之上还极力帮他脱罪,这趟南阳关我看你不只是伤了眼睛,把脑子也伤到了才对!”宇文化及想起惨死家中的弟弟,想起素日里总是与自己作对的罗艺,恨得牙根儿直痒痒,把心中所有的不满全都发泄到了儿子身上。
宇文成都自然知道这一关绝不好过,早就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双膝一弯跪在父亲面前:“父亲,您相信我,叔叔真的不是秦琼所杀,您不要再对他心存敌意了。他虽然是北平王的外甥,但是他只是济南府的一个四品旗牌长而已,对您构不成任何的威胁。”
“就算你叔叔不他杀的,也与他脱不了关系。今日朝上若让皇上治了他的罪,不但家仇可报,还可以挫挫罗艺那老儿的锐气。可你倒好,拼了命的替他开脱,现在皇上竟要对他大加封赏。若是他在京都有了一席之地,罗艺那老儿便多了一了条在朝中的眼线,对我们宇文家那是大大的不利啊。你宁愿把罪名揽到自己身上也要帮他脱罪,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还不给我从实招来!”宇文化及越说越气,最后更是拍着桌子吼了起来。
“父亲,孩儿和秦琼毫无关系,只是这次出征南阳相处过一些时日再无其它。至于秦琼,父亲放心,孩儿定会想办法不让他留在长安,快些打发他回山东便是。”这句话倒是宇文成都的心里话,长安看似太平盛世,其实朝内暗波汹涌,秦琼为人忠厚,绝对不适合在这里生存。父亲又一直恨他入骨,他多在长安留一日便多一分危险,所以宇文成都宁可他快些回去山东,终日两地相思也要好过那人身边危机四伏。
“哼,一个小小的秦琼就想和我斗?罗艺真是太小瞧我了!”没有回答儿子的话,宇文化及只是狠狠的盯住前方,脸上露出素日里很少被人看到的阴狠的表情。
从父亲的房里退出来,宇文成都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可是他根本没有心情去理这些,他必须想办法通知秦琼尽快离开长安,这里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晚走一步随时都会有杀身之祸。
思虑半天,还是不敢冒然去见秦琼,万一被父亲的人发现,反倒会害了他。提笔写了一张字条唤来李安,让他送到秦琼暂住的驿馆。临走之时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要让别人发现。弄得李安下巴都快要砸到脚面,平时惜字如金的大公子,怎么去了一趟河南南阳,就变得如此话痨了呢?
李安走后,宇文成都仍觉得心绪不宁,在屋中转来转去。下人送来的晚饭一口没碰,耐着性子在房中捱到入夜,换了身轻便的行装,悄悄的从后门溜出了相国府。
还是当初帮着秦琼逃跑的小树林,只是彼此的关系却亲近了许多。宇文成都到的时候,借着月光,远远的便看到树林中焦急等待的身影。
左右看了看无人跟踪,快步走进树林。“叔宝。”一声轻唤,焦急等候多时的人立刻舒展开紧锁的眉头,长长呼出口气露出笑颜:“成都,你来了!”
宇文成都快步走到秦琼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出门时没有被人看到吧?”
秦琼一笑:“没有,我是从后门翻墙出来的,那里很是避静,不会有人发现。成都,今天皇上让你进宫找太医诊治,怎么样?你的伤……”秦琼还是最放心不下宇文成都的伤势。虽说过了这些天,眼伤外伤早已痊愈,可是内伤恢复起来就没那么快了。而且内伤最伤元气,一路之上无论饮食还是住宿秦琼都格外的注意,避免一切引起旧伤复发的机会。但他终究不是大夫,如今有御医帮他诊治,当然再好不过。
提起今天寝宫的事,宇文成都心中一阵烦闷,微皱眉头回道:“哦,御医说没什么问题了。你别再为我担心了。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启程回山东?”
秦琼一愣,有些莫名:“成都,你为什么这么急着让我回山东?皇上说要对我另加封赏,我当然是要等到传唤之后才能离开,私自回山东可是欺君大罪啊。这么晚你把我约到这里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宇文成都当然有听到皇上在金殿之上说的话,只是他现在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送秦琼离开这个事非之地,却又不知道怎么对他说,一时语塞只能紧紧抿住双唇将头转向一边。
刚刚宇文成都的左脸被阴影挡住,秦琼没看真切。这个转头的动作,正好朦胧的月光透过枝叶撒在那人的脸上,两道青紫色的淤痕正好落入秦琼的眼中。
一把抓过宇文成都的胳膊,另一只手抚上那人光滑白皙的面颊:“成都,这,这是怎么弄的?”
宇文成都这才想起父亲那一巴掌在脸上留下的印迹,赶忙用手遮挡:“没,没什么。”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依你的个性,绝不会无缘故的深夜把我叫到这里来。成都,你我已经互许誓言,难道你和我之间还要有秘密不成?”秦琼担心的看着宇文成都,急切的心情溢于言表。
宇文成都咬了咬下唇:“叔宝,我,我不是要瞒你,我只是,只是不知道如何对你说。总之,见过皇上,领过封赏之后,就立即回山东,一刻都不要停留。”
“这是为什么?”秦琼还是不明所以。
宇文成都真不知道要夸这个人是太过君子不懂小人之心还是骂他这个人憨厚的有些迟钝了。双手按住他的肩膀轻叹口气:“叔宝,你别忘了,我父亲还把你视做杀弟仇人,他怎么会轻易放过你。另外……另外我觉得皇上似乎察觉到我和你非比寻常的关系,虽然不一定会往那方面想,但是皇上的为人我太了解,今天殿上他看你的眼神已经不对了,我怕他……总之,长安不是久留之地,尽早离开才是上策。”
秦琼听了这话也吓了一跳,他知道宇文化及一直没有放过自己。但是皇上竟会发现自己与成都的关系,这是他没想到的。回忆起当时朝堂之上两人由于情急为对方脱罪的确是有些失态,这才理解成都为何心急如焚的把自己找到这里来。
“成都,我知道了。你放心,待皇上召见之后我会立刻离开。只是,我实在是不放心你。”抬手摸了摸对方微肿的左脸:“留下这个烂摊子让你来收拾,你让我于心何忍啊?”
宇文成都听了对方的话,欣慰的一笑:“放心,再怎么样我也是父亲的亲生儿子。父亲只是为了叔叔的死太过气愤,打两下骂两句而已,无碍的。只要你平安,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了。”
秦琼其实不想离开,他实在不放心让宇文成都独自去面对这些。只是他更加清楚,自己的存在不但不能帮成都,反而会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长叹一声,将那个总让他心疼不已的人拥进怀里,低声细语道:“成都,答应我,照顾好自己。如果你让自己出事,我即使人在山东,也会不顾一切的回到长安,知道吗?”
宇文成都听了这暖心的话语,唇角微勾,将下巴担在对方的肩头,闭上眼睛,享受这片刻的依靠,轻轻的回了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