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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交锋 也不知为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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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成都听了这话赶紧重新跪倒:“此次伍氏兄弟逃脱皆因臣一时不慎造成,还请陛下降罪。”宇文成都现在心头嘭嘭乱跳,不怕皇上的责怪,只怕此事纠缠久了,皇上注意到一旁闷不做声的秦琼。
其实依宇文成都的意思根本不想让秦琼上殿面君,可是罗艺一味坚持定要让秦琼上殿。他有他的想法。秦琼一身的好本事一直不得重用,如今自己只是托唐璧的关系让他在山东济南府做一个四品旗牌长,实在是大才小用。这次罗成自做主张邀其助阵本来自己不同意,后来细想不如趁这个机会把秦琼引荐给皇上,若被重用以后在朝中也是自己的一条得力膀臂,何乐而不为呢。所以他才一再坚持要把秦琼带到金殿之上。
而秦琼一向不是个贪名逐利之人,他愿意跟着一起回长安,无非是不放心宇文成都而已。按众人的传说,当今圣上性格怪异喜怒无常,此次南阳一战虽得了城池必竟逃脱了人犯,成都能否全身而退还未可知。他实在不放心就这样离开。听了刚刚杨广的话,一旁一直低头不语的秦琼心中一惊,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里,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即使跪着也是挺如松柏的人。
杨广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宇文成都身上,并未注意到秦琼的反应,甚至可以说并未注意到秦琼这个人。见宇文成都乖顺中透出一股惯有的倔强,心中暗笑,不由得就想逗逗他。
“哦?那朕倒要听听天宝将军觉得朕应该如何惩治于你才好呢?”身子微向前倾,略眯起眼睛玩味的看着那每天盘旋于脑海挥不去赶不走的身影。
这句话出乎宇文成都的意料,如何处置何需自己开口,全凭皇上定度就好,这简直就是多此一问。一时间语塞不知如何回答,正在这时身后的麻谋向前一步跪在殿中:“万岁,末将有下情回禀。”
杨广坐在龙案后看着下面一群人精彩纷呈的各色表情,简直就像看戏一样精彩,现听到麻叔谋说话,将眼睛一斜,撇了下嘴从嗓子里哼哼出声:“嗯,说!”
麻叔谋献媚的一笑:“禀万岁,这次伍云召逃走也不能全怪宇文将军,当时是因为宇文将军双目失明在帐中休息,由秦琼秦公子带兵把守南关……”麻叔谋此举有一石二鸟之意,他知宇文成都与秦琼不为外人道的关系,报复到秦琼身上自然等于报复给宇文成都一样。另外,在宇文化及面前还可以讨好卖乖,谎称自己供出秦琼是为宇文成都脱罪,宇文化及那老贼定少不了自己的好处。
宇文成都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秦琼跟着一起上殿复命他已经十分担心了,只希望皇上不要多注意他,只当他是军中一名副将就好。哪知这麻叔谋从中做梗故意提及此事,忍无可忍,也顾不得这是在金殿之上,刚要回头喝斥他住口,便听龙位之上传来一句阴渗渗的问话:“麻叔谋,你说什么?你说天宝将军双目失明?!”说完,双目如电般死死盯住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被他看得浑身一抖,也忘记喝斥麻叔谋了,急忙低下头说道:“皇上,臣是一时不慎重了伍天锡的火雷弹被炸伤双目,暂时失明,如今已经痊愈,并无大碍。”
杨广眯了眯眼睛,面目颇有些狰狞扭曲,看得满朝文武全都屏气凝神,只怕一不小心引火烧身。大殿之上死一样的沉寂,片刻之后从上面传来一个阴郁的声音:“伍!天!锡!”
麻叔谋断没料到自己说完这番话皇上竟是这样一种怪异的反应,抬起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咕噜”一声咽了下口水。
“罗艺,你明知天宝将军双目失明为何还要派他上阵,致使叛贼伍云召逃脱,你可知罪!”突然之间杨广一拍龙书案,博然大怒,至于爆怒的真正原因,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此话一出惊得满朝文武皆是一身的冷汗。秦琼这才知道坊间相传大业天子喜怒无常果然不假。还不等罗艺开口辩解,秦琼赶忙出班跪倒:“皇上,臣秦琼有下情回禀。”
他这一说话,宇文成都只觉得脑子轰的一下,整颗心都提到了嗓了眼儿里。而杨广这时好像才注意到秦琼的存在一般,身子下意识的向后一靠,目光防备的上下打量起秦琼来。
看了一会,杨广这才开口道:“你是何人?”
“回万岁,臣乃济南府四品旗牌长秦琼秦叔宝。此次乃是受北平王之命前往南阳关助阵。”秦琼回答得简单明了,气定神闲,听不出半点惧怕的意思。
罗艺听后连忙见缝插针的回道:“回万岁,这秦琼乃是微臣的外甥,身怀绝技,乃是护国的栋梁之才。这次南阳关一战微臣向唐大人请了调令,也是想让他为国出力报效朝庭。”
杨广似乎了然的点了点头:“哦,这样。秦琼,抬起头来。”
秦琼心中坦然,并未多想,缓缓抬头直视杨广,却没有看到一旁的宇文成都脸色比重伤之时还要惨白,双拳紧握,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自己。
杨广一边摸着腮边的胡虬,一边仔细打量起与自己直视的年轻人。只见此人面部棱角极其硬朗有型,发髻高挽,肤似淡金,两道浓眉下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清澈见底,不带一丝一毫的邪念。杨广心中没来由的打了个突,这样干净透明的眼神他在另一个人身上也曾经看到过,目光转向跪在另一边的宇文成都,却见他双目圆瞪神色紧张的看着秦琼。
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几个来回,见平日里感觉极其敏锐的天宝将军竟好像丝毫没有察觉到一样仍是注目着秦琼的方向,心中大为不悦:“宇文成都,秦琼的脸上有花儿吗?”
宇文成都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暗骂自己一句,连忙低下头:“臣一时失态,请皇上恕罪。”
杨广眉稍一挑,没有治宇文成都的罪,却也没有赦免的话,而是转回头继续问秦琼:“你说你有下情回禀,是何下情,快快讲来!”
秦琼知道在皇上面前不容半句失言,深吸口气回道:“回万岁,当日天宝将军重伤在身,大帅本是安排我来替代天宝将军守阵,只怪微臣无能才使伍氏兄弟二人逃脱,与大帅和天宝将军无关,皆是微臣一人之罪,请圣上明察。”
还不待别人说话,一向沉稳淡定的宇文成都第一个忍不住了,抬起头说道:“万岁,那日大帅只是命秦琼助微臣守阵,所以南关的主将仍是微臣。秦琼已经尽力抵挡敌将,并无不当之处。南关失守主要是微臣调兵不当,还请圣上明察。”
“成……天宝将军好意在下心领,请将军不必为在下脱罪,我不敌伍天锡致使其逃脱是事实,罪责怎么能加于将军之身……”秦琼在这个问题上寸步不让,绝不肯让宇文成都替自己受过。
宇文成都气得一闭眼,不等他说完咬牙道:“秦琼!你本就是大帅请去助阵之人,在军中并无职位,不要如此的自以为是……”
“好啦!这是朕的金銮殿,不是长安街上的茶馆酒坊,你们大呼小叫的这是做什么!”杨广实在忍无可忍喝斥道。
宇文成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在满朝文武众目睽睽之下与秦琼大起争执,再看看四周瞠目结舌的文武百官,又羞又恼,赶忙俯身叩首:“臣一时失态,请陛下降罪。”
杨广此时也恢复了常态,唇角一勾,一抹调笑现在脸上:“失态?好像今日的天宝将军特别容易失态啊。不知是不是伤势未愈的原因。”说完坐直身体正色道:“众爱卿,你们远征南阳数月得胜还朝,虽说跑了个伍云召,不过天下尽皆王土,他一个小小的伍云召又能翻出多大的浪来。众爱卿不必介意。此次出征的所有将官兵士均是大功一件,皆有封赏。”
罗艺心中大大的出了口气赶忙谢恩,不料杨广继续说道:“至于秦琼嘛,朕看你的气度相貌绝非泛泛之辈,待朕稍做考虑再追加封赏。”
秦琼听后一愣,按理说刚刚自己与成都当殿争执,给皇上的第一印象应该是糟透了。可是皇上不但没怪还要对自己另行封赏,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不过无论如何皇上的话已经说了,秦琼还是规规矩矩的叩首谢恩,一旁的罗艺面露喜色,自己的心思终于没白费,今后在这朝中罗家的势力又大了一层。
只有宇文成都,听了杨广的话后浑身冰冷,心中像是被谁重重的拧了一下般的猛的一缩,偷眼看向皇上,只见他半眯的眼中透出点点冷渗的寒光,有如见到猎物的猛虎又有如被人抢了口中之肉的饿狼,紧紧的盯住眼中的猎物,只待一击毙命的机会。
站起身子扶了扶腰,好像有些疲惫的感觉。满朝文武包括宇文成都在内全都恭恭敬敬的立于一旁等待皇上退朝,只见杨广被一名小太监扶着刚走了几步突然懒洋洋的甩下一句话:“天宝将军,这次受伤想必一定很严重,稍后到宫里来让太医好好给你瞧瞧,别落下什么病根儿才好。”说完,也不管宇文成都满脸的惊异自顾自的向后殿走去。
满朝文武三三两两的往殿下散去,宇文成都却呆愣愣的立在当场心中有如一锅滚油一般不断的翻腾着。秦琼刚想上前说话,只见宇文化及黑着一张脸走到儿子面前低声喝斥道:“皇上的话你没听到吗?没有的东西,还愣在这干什么!”
宇文成都如梦方醒般的看着父亲,赶忙恭顺的说道:“是,孩儿知错。”说完便快步退了下去,甚至都没敢多看秦琼一眼。秦琼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宇文成都直到他的身影转过殿角再也看不到才怅然若失的回过心神,不想却正好对上宇文化及似笑非笑的双眼。
秦琼一愣,他敏锐的察觉到对方的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刚要施礼,宇文化及便率先开了口:“你就是北平王的外甥?哎呀,真是将门虎子,一点都没错。果然仪表堂堂气度不凡啊。哈哈哈……”
也不知为什么,秦琼听了他的笑声莫名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对方毕竟是权倾朝野的相国大人,而且又是宇文成都的父亲,所以秦琼还是笑着施礼道:“在下见过相国大人。”
“哈哈哈,不必多礼不必多礼,秦公子现在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啊,皇上似乎对你很是器重,以后老夫还指望和秦公子多多亲近呢。”宇文化及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堆满了皱纹却不能让对方感到这笑容里的一丝温暖。
秦琼刚要客套几句,罗艺便结束了和几位老友的寒暄走了过来:“相国大人,看来您和叔宝聊得很愉快啊。”罗艺同样是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哈哈哈,北平王,你们家中门丁兴旺,人才辈出,老夫甚是羡慕啊。不像老夫家中,只有那两个不中用的逆子,不成器不成器了。哈哈哈……”
“相国大人您太谦虚了,别人不说,您家的长子天宝将军那可是在圣上面前红得发紫啊,大隋朝的半边天可都靠他撑着呢。您也看到了,皇上特意招太医为宇文将军治伤,这可是别人想都想不到的隆宠啊。”
“哪里哪里,你家少保才是年少有为,年纪轻轻……”
秦琼听家两个老头子虚情假意的互相吹捧间又夹杂着相互的讥讽,突然头痛难当,难道那个干净得有如清莲一般的人每天就是在这样的虚以委蛇间度过的?他心中该有多少委屈和无奈无处诉说啊。
“表哥。”随着一声轻唤秦琼感觉有人扯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秦琼瞟了一眼还在夹枪带棒的两个老头子,实在听不下他们的对话了,随着罗成向一旁移了几步:“表弟,怎么了?”
“表哥,刚刚皇上说要对你另加封赏,那你暂时要留在这里了?我还想让你和我们一起回北平府呢。”罗成有些失望的看着秦琼。
原来是为了这事,秦琼本想像以前那样摸摸表弟的头,但手伸出去却莫名的换了位置,最后只是轻拍了他的肩膀两下:“表弟,你我弟兄以后相聚的日子多着呢,不必急于这一时。刚刚出征还朝,还是快跟姑父回北平府吧,姑母一定急坏了。再说,就算我现在要走,也是回济南府去,衙门里一大堆的事情等着处理,我娘还一个人在家,我哪里能跟你回北平府啊。”
罗成也知道,多月未回济南的秦琼断然不会跟着自己回北平府的,只是他不甘心,不甘心表哥那么温暖甚至宠溺的笑容只留给宇文成都一人。
左右看看殿上的人大部分已经离开,殿中也只剩下他们一家和宇文化及四人,将秦琼又向旁边扯了扯尽量远离父亲和宇文化及,用手掩住嘴巴附在秦琼耳边说:“表哥,依我看,皇上未必真心对你有所封赏,你可要多加小心。”
秦琼听后一愣:“表弟,何出此言?”
罗成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其实他也只是猜测,自从见到杨广的那一刹那,他就有一种很古怪的感觉。他总觉得皇上看宇文成都的眼神不对劲,狠戾中带着一份疯狂,恨不得往肉里盯。若说他厌恶宇文成都又不像。因为在麻叔谋说到宇文成都双目失明的时候,他分明从那双疯狂的眼睛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心痛。这种微妙的情愫也许别人感觉不到,但是自己却看得十分清楚。也许这就是同类人之间的一种共鸣,他依稀觉得杨广对宇文成都的感情似乎并非君臣那么简单。
可是这种话要如何对表哥言讲?说出来也是自讨无趣,表哥只会觉得自己是有意在重伤宇文成都而已。这种事还是想办法让他自己发觉,知道宇文成都并非像他想像之中的那样光明磊落,失望便是必然的事了。
罗成的眼睛闪了闪,笑着说:“表哥,你为人太过忠厚。刚刚宇文化及和我父王的谈话你也听到了,那宇文化及在朝中一手遮天,他岂会让我们罗家的人受到重用?当今圣上对他言听计从,又怎么会真的对你大加封赏?让你一个人留在长安我实在是不放心,不如我跟父王说我陪你留下吧。”
秦琼思忖了一下,微微一笑:“表弟,我知道你关心我。不过姑父是不会同意你留下的。你放心,这件事我记下了,我会小心应对的。更何况还有成都在。”
不提宇文成都还好,一提起他,罗成更是一肚子的火:“表哥,我……”
还不待他说完,便听罗艺的声音响起:“叔宝,成儿,我们走了。”
兄弟二人向罗艺的方向看去,宇文化及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殿上只剩下他们三人。见罗成还要继续说,秦琼笑着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好了表弟,姑父的性子你应该知道,别惹他老人家生气。”说完跟在罗艺的身后出了大殿。罗成一肚子话全哽在喉咙里,说不出咽不下,气得一跺脚,也在后面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