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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复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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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笑呢,我的魂儿都被你给吓飞了。”秦琼发现自己拿面前的人一点办法也没有,说不得骂不得,只要他露出这种云淡风清的微笑,自己马上举白旗投降。嗔怪了一句,伸手抚了抚对方因失血而干裂的双唇:“你躺着,我去给你倒杯水来。”
自己刚起身往桌子走去就听到榻上的人自己摸索着想要起身,立刻回过身来低声斥了句:“宇文成都,你要是还这么折腾自己,你信不信我用绳子把你绑到床上!”
这话果然见效,宇文成都刚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听了这话乖乖的将胳膊收回到被中,扁了扁嘴没敢出声。
自从伍氏兄弟逃离南阳关后,南阳城便群龙无首,大隋二十万大军不费吹灰之力便拿下城池。宇文成都因重伤在身,整个对南阳安置的事情完全没有过问。而秦琼本就不是军中将士,只是因为与罗艺的关系被邀前来助阵而已,所以对于南阳的治理更是不会多问一句。整日里只是守在宇文成都身边几乎寸步不离。
他的这种行为看在罗艺眼中是十分懂事的,本来宇文成都做为二路元帅出征南阳,结果差点把命都丢在了南阳关,身为一军统帅的自己很难脱清干系。宇文化及那老贼岂会放过这个为难罗家的机会为自己儿子报仇。现在外甥与宇文成都看来感情甚好,将来回到朝中也会免去不少的麻烦。所以罗艺对于秦琼照顾宇文成都的事情是举双手赞成的。可他却不知道,他的赞成看在儿子眼里,简直就是白痴的行为。
罗成自从宇文成都和秦琼到了南阳关外的那天开始,整日里就是泡在醋缸中咬牙切齿的度过的。本来自作主张把表哥请到前线来就已经被父亲痛斥了一顿了,本想着等表哥来了兄弟二人可以好好亲近一番,什么天宝大将什么京都长安就全都抛到脑后了。哪知现实与理想差距如此之大,表哥自从到了南阳之后就从没正眼看过自己,眼里只有宇文成都宇文成都。自从他受伤之后,生活上的一切锁事从不让别人插手。现在更好了,为了照顾方便,更是让人把软榻搬进宇文成都的房间内,吃住全在一处,简直就是粘在一起分不开了。想到这,手上略微用力,晶莹透亮的上好瓷杯便被捏了个粉碎。
心中憋闷,拍掉手上的碎粉沫,起身来到院里,这里本是南阳候伍云召的后宅,如今人去楼空,军中的主要将领便先住在这里,等南阳关治理妥当天朝派人接任之时再回转长安。
在院中练了一趟枪,还是觉得胸中的怨气难以发泄,便将银枪扔到一边,想到南阳大街上转一转,这个时间找表哥陪自己是不可能了,不如到外面瞧瞧有什么好玩的,也好解解心闷。
可有句话叫做冤家路窄,也许老天都不想让他痛快吧,刚一出了院门,正撞到秦琼扶着宇文成都在青石子铺成的小路上散步。
此时的宇文成都眼睛已经复明,不再缠着那厚重的绷带。只是很明显的人比刚来南阳时瘦了一大圈,两腮都陷了进去。因为在后宅养伤的原因,头顶没有束冠,只是用一根金簪挽起,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束着一条绀青色的腰带,垂在腰间的一块美玉随着主人的行走左右晃动,看上去少了几分大将的英武却增了几分文人的书倦气。
即使罗成恨宇文成都入骨也不得不在心里承认,宇文成都无论身材相貌还是谈吐气质果然都是人中之佼佼者,与表哥站在一起竟是如此的和谐般配。
今日早上醒来,秦琼侍候着宇文成都洗漱完毕吃罢早饭,看外面天气甚好晴空万里,便拖着宇文成都在后宅之中散步。其实宇文成都眼睛三天前就已经复明,那老军医说的没错,这进了南阳关不过十几天的功夫,宇文成都的双目就已经痊愈了。要拆绷带的时候,秦琼甚至比宇文成都还要紧张,不停的站在一旁搓着手,脸上的冷汗不由自己的往下淌。待绷带拆掉,只见宇文成都缓缓睁开眼睛,适应了光线后第一眼看上自己并面带笑意时,秦琼觉得十几天来心中的阴霾一下子就被这一抹笑意给驱散了。
宇文成都这次受的伤不算轻,伍天锡挑在肋下的伤口足有两指深,纵然过去十日有余,但行动起来仍有不便。这也正是秦琼一直不顾宇文成都的反对非要赖在他的房中日夜侍候的最好借口。
“成都,我们这就回去吧,出来久了怕你伤口复发。”秦琼看着宇文成都瘦削的脸颊十分担心的说道。
宇文成都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说话的语气并不像在人前那样带着冰碴儿:“我自小习武南征北战,哪里就如此娇气了。这些日子被你盯着不许这不许那我浑身都不舒服。”说完孩子气的将头扭向一边,表示自己对他严厉管束的不满。
“真是好心没好报,我若不是担心你的身体,何苦来做这种讨人嫌的事,反被人家……”话还没说完,两人便停住了脚步,看着眼前面带幽怨死死盯着他们的罗成。
宇文成都一直对罗成看自己的眼神很是奇怪,为什么里面会有那种深不见底的怨恨呢?那感觉直让人脊背发凉,好像恨不得把自己撕成碎片丢在风里吹得无影无踪才解恨一般。
最后还是秦琼打破僵局:“表弟,怎么今天如此清闲,没到衙门去啊?”
秦琼说的衙门就是南阳城的府衙。伍云召一走,整个南阳关便没了当家人,百姓的日子还得过,官府的日常工作也得照常进行。所以这些日子以来罗艺都是带着大小将领在府衙办公,等待朝庭派人来接替。
罗成平时这个时间都不会出现在后宅之中,所以突然见到罗成出现在自己和成都的面前,秦琼多少有些意外。
本来就满心烦闷的罗成看见面前二人一路说笑着走来更是醋海翻涌,沉着脸冷冷的说:“我哪有表哥这么好命,整日里只需陪人说笑就好。我这不是正准备去衙门嘛。”说完也不理二人,一甩袖子气哼哼的走了。
秦琼一向只拿他这表弟当个孩子似的宠,所以即使他态度恶劣也只当是又闹小孩子脾气了,没往心里去。只是无奈的摇摇头,又怕宇文成都面子上下不来,赶紧打圆场道:“成都,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我们回去吧。”
宇文成都对于罗成的冷言冷语早就习以为常,只是对于自己不在乎的人,即使态度再恶劣,他也根本不会往心里去。他只是一直弄不明白罗成如此究竟为何,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我不记得我不什么地方得罪过你表弟,怎么我总觉得他恨我入骨似的。”
秦琼叹口气道:“罗成以前不是这样的,也不知为什么总是和你过不去。有时间我找他谈谈。”
“算了,谈什么,我也没有多喜欢他。你休要多嘴。”说完这话,宇文成都不自觉的翘起嘴巴,秦琼看着看着“噗哧”一下便笑了出来:“你们俩个可真是,一对不让我省心的孩子!”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的流逝,又过了半个月,天朝新上任的南阳候终于走马上任,接过罗艺暂时掌管的官印,大军经过数月之久终于浩浩荡荡的开往长安复命。
“成都,你的伤势初愈,如果骑在马上有所不适千万别硬撑着。”见宇文成都额上渐渐渗出一层薄汗,秦琼有些担心的说道。
宇文成都对他这种小心翼翼其实早就习惯了,只是现在并非二人独处,前后偏副将领都在,虽然秦琼的声音压得极低,但他还是有些不自在。
“我没事,你不要总是紧张兮兮的,会让人觉得很奇怪。”宇文成都并非害怕别人口舌,在他看来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一没伤天害理,二没违背良心。纵然这种感情在常人看来违背伦理,被人唾弃,但只要自己无愧于心便好。相比之下,其实他更担心的是秦琼。秦琼家中只有寡母相依为命,若是此言一出,做为孝子要如何面对伤心欲绝的老母。而且出征南阳前几日在宫中发生的事情仍然历历在目,若说他当时还弄不太懂皇上的意思,那么现在他是完全的明白了。杨广是何为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行事乖张,喜怒无常,占有欲更是格外的强。若是被他知道自己与秦琼的关系,他会做出什么荒唐可怕的事来,简直不敢想像。他自己无所谓,大不了一死也算是尽了臣子的本份,可是秦琼何其无辜,让他陪着自己一起受过,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秦琼被他这样一说,才意识到自己的确有些关心则乱,赶紧将马头向旁一带,本是想离宇文成都远一些,却突然感觉到一抹凉意在后背转瞬即逝。这是一种身为大将如野兽般灵敏的第六感,代表着附近有危险降临。秦琼警惕的向左右看去,却不期而然的正对上麻叔谋满是狠戾的目光。
秦琼看到他时,他也发现了秦琼。赶忙别过头去装做若无其事,秦琼一皱眉,刚才的感觉太过强烈,让他心有余悸。这麻叔谋为何会用这种凌厉的目光偷看自己,刚刚自己与成都虽然窃窃私语,但在旁人看来应该没有什么不妥之处,那他又为何躲闪自己的目光,不敢与自己对视。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似乎毫不知情的宇文成都,心中暗叹一声:算了,已经有太多的事让成都烦心了。也许只是自己多疑了,小心些便是。
天色渐晚,大队人马刚刚安营扎寨。明天应该就可以进长安了,秦琼正在帐内整理东西,忽听帐帘一挑走进一个人。
“叔宝。”宇文成都进来后唤了一声。
秦琼回过头来看到是他,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我的大将军,你可是很少主动来找我。今天这是怎么了?”说着将宇文成都拉至榻边坐下:“怎么?是不是明天要回长安了,以后不能日夜相守,舍不得我了?”
宇文成都觉得十分奇怪,秦琼在任何人面前都是一副谦和有礼的君子模样,怎么在自己面前就如此的不着调。
“秦琼,少说这些没用的。我来是有正事和你说。”说完有些不舍的将自己的手从那双温暖的大手中抽回来,还不忘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秦琼忍不住喷笑:“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找我有什么事?”本来也只是想逗逗他的,见他要恼,秦琼忙收敛了戏谑的表情问道。
宇文成都当然不是真的生他的气,只是神色有些犹豫,想了片刻才说:“叔宝,你真的要和我们回长安吗?”
“其实我本是打算直接回山东的。离开时间太久了,家里衙门里都有些不放心。只是姑父定要我与他一同回长安复命,推辞几次都推不掉,所以……再说,我也想与你多聚些日子。我这一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见。”说着伸出手来轻抚着那人白皙精致的侧脸:“我舍不得你。”这句话说的没有半点调笑的意味,听得宇文成都面上一红,不自在的别过脸去。
“怎么?成都不想我和你们一起回长安?”秦琼看着面前人的表情,心中泛起一丝隐隐的不安。
“叔宝,我,我的确不想你回长安。”宇文成都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吞吞吐吐的说出这句话。
“为什么?难道你……”秦琼不解的看着他,没敢问出心中的疑问。
宇文成都何等聪明,即使他不说,也知道他心中的疑问。转过头来正视着秦琼的双眼:“叔宝,我宇文成都不敢说一言九鼎,但说过的话绝不食言。你是在怀疑我对你的感情吗?”
“不不不,成都,我怎么会怀疑你呢?只是你有什么难处能不能告诉我,你我是互许誓言之人,难道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替你分担的吗?”秦琼自然从没有怀疑过成都,只是成都满面的忧色让他非常的担心。
宇文成都看着神色紧张的秦琼,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下,只是站起身来离开床榻紧锁着双眉不知要如何开口。
秦琼走到他的身边,伸手揽住对方和自己同样宽厚的肩膀:“成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看着秦琼满脸的担忧,宇文成都长叹口气:“没什么,只是当今圣上脾气古怪喜怒无偿,我怕你不了解其脾气秉性,万一言语有失触怒龙颜……况且我们这次又没能擒得伍云召,很难说圣上会不会有所怪罪,你不是圣上钦点的将领,没必要和我们去冒这个险。总之,见到圣上少说话为妙,知道吗?”
秦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嗯,我倒也听姑父说过,当今圣上的确性情有些古怪。你放心,这次复命有你和姑父两位元帅在,皇上应该注意不到我,没事的。”
宇文成都看着一脸坦诚的秦琼心中的忐忑更甚,如此干净清透的人,他哪里知道杨广的可怕,只希望真如秦琼所说,杨广可以无视他的存在,让他快快离去平安回山东便好。
第二日的午时刚过,大队人马便进入了长安城。大业天子早就得到了消息,从昨晚就兴奋得一夜未眠,心中又喜又气。喜的是那数月未见之人终于要远征归来,自己再不必牵肠挂肚可一解相思之苦。气的是当初竟自做主张请命出征弄得自己在金殿之上措手不及,宇文成都这不受约束的小野猫竟敢冲着自己亮爪子,这次非给他些教训才行。
罗艺带着一众主将来到金殿之上:“臣罗艺,宇文成都,罗成,麻叔谋,秦琼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自从这几人走进大殿,杨广的脸上就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看着那人低头垂目的走到殿前单膝跪下向自己复命,杨广竟有一种冲下去把他拎起捏着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的冲动,他要问问这个冷漠得几乎可恨的人,在他的心里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位置。难道真的只是他口中说的万岁万万岁!
当然想归想,金殿之上众目睽睽,杨广行事再不靠谱也不会如此的不着边际。强压下心中如小猫抓挠一般的痛痒,微勾一下唇角,这个动作更让他本就邪肆的脸添上一抹难以捉摸的诡异。
“几位爱卿快快平身,不知此次南阳一役战果如何?”其实南阳关之战的结果罗艺早已派人快马报知皇上,如今这一问只不过是走个过场给群臣看罢了。
罗艺听了问话,向前一步答道:“老臣无能,南阳一战历经数月,最终没能生擒那伍云召带回长安领罪,被其兄伍天锡相助逃脱。如今南阳关已经由刑大人接手,正在重新治理之中。”
杨广眉头一挑:“哦?跑了?那伍氏兄弟有何本事竟能从我大隋数名大将的眼皮子底下逃脱?天宝将军,你这横勇无敌天下第一的名号可要小心了?”说完,一脸戏谑的看着那个自从进了金殿就没有看过自己一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