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言》云烟深处路更深

19、第十九章 会战 秦琼自然知

　　秦琼听后觉得这的确是个万全之策，立刻点头应允：“姑父好计策，不但留得伍氏一族血脉，还一并除了朝中的祸害。”

　　罗艺是大军的统帅，军令如山，即使麻叔谋知道这其中的暗放之意也别无它法。只能在心中暗自叫苦，看来这私放叛贼的罪名自己是背定了。

　　秦琼从大帐中出来回转宇文成都的住处，远远看到苏平正端着餐盘从帐中走出。此时已是满天星斗快入夜了，可是看那餐盘之上似乎并没有动过什么。紧走几步轻声唤住苏平：“苏平。”

　　苏平抬头一看是秦琼，立刻如见了救星一般：“秦二爷，您可回来了。”

　　秦琼看了看他手上的饭菜：“怎么？你们将军晚饭还没有吃？”

　　苏平一咧嘴：“可不是嘛，我是刚掌灯的时候送来的饭菜。看您没在我便想喂将军用餐，可是将军执意不肯。结果我刚才进去一看，一口都没动过。”

　　秦琼点点头：“你拿去热一下，一会送来，我自有办法让他吃饭。”

　　苏平一听乐坏了：“哎，好，我这就去。”

　　“等等！”苏平刚要走，秦琼突然开口叫住了他，左右看了看并无人注意他们二人，秦琼向前跟了一步压低声音问：“苏平，你家将军出事的时候，是你第一个发现的他吗？”

　　苏平想了想：“不，不是我。我们到时树林里烟雾弥漫，视线不便。我们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将军。后来听到罗将军喊我们，我们才顺着声音找到了他们。”

　　秦琼眉头一动，是罗成，难道自己的猜测是真的？他很不希望自己的想法是对的。罗成在他心中就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虽然霸道骄横，但绝不是一个城府甚深的人。可是这次的事情，让他改变了这个想法。

　　“秦二爷，您怎么了？”苏平看着听完自己的话就呆愣无语的秦琼，担心的问道。

　　秦琼赶紧笑道：“没，没什么。苏平，都是自家兄弟，以后不要如此客气了。若不嫌弃就和我那些兄弟一样叫我一声二哥吧。”

　　苏平咧嘴一笑：“您是将军的朋友，我……”

　　“别这么说。”秦琼拍了拍他的肩膀：“成都也从未把你和杜青当外人看，若认我这哥哥，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

　　苏平自然是愉快的答应了这个要求，端着餐盘下去了。秦琼揉了揉眉心，心情十分复杂的走进了大帐。

　　“你回来了。”淡淡的一声招呼，显示宇文成都还没有休息，一直在等着他。

　　“为什么不吃饭？”秦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走到塌前坐下问道。

　　“我，我不饿，不想吃。”双目被包扎得密密实实的，从他的脸上并看不出什么情绪。可即使这样，秦琼也十分敏锐的察觉到他心情的低落。没办法，要一个好端端的人突然间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做不了，连基本的生活都要别人照顾，恐怕换了谁也高兴不起来。

　　想到这，口中戏谑道：“什么不饿，老实说是不是我离开的久了不高兴了？想让我喂你吃饭就直说嘛，干嘛这么虐待自己呢？”说完还不厚道的轻笑起来。

　　宇文成都猛的抬起头，虽然看不到对方，但还是冲着秦琼堵气的叫道：“秦琼，你……”

　　秦琼一看他急了赶忙顺毛：“好了好了，不闹你了。开个玩笑生什么气啊。不过这饭还要吃，我让苏平去热一下，一会我喂你。”看着宇文成都扁扁嘴最终没有表示异议，一抹胜利的笑容张扬的挂在秦琼的脸上。

　　“对了，大帅找你商议何事？”宇文成都在一片黑暗中还是觉得此时的气氛有些尴尬，让他很不自在，所以及时的转移话题。

　　秦琼虽然喜欢看宇文成都在自己面前害羞炸毛的小样儿，但谈到正事还是一丝不苟，便将罗艺交待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和宇文成都复述了一遍，听完后宇文成都点点头：“此计正合我意，反正我现在身上有伤，若推病不战皇上也不会太多怪罪。只是你……伍氏兄弟绝非等闲之辈，又视我如眼中钉一般，你与我合守一阵难免被迁怒。我现在眼目不便，和个废人也没什么两样，若遇到他们二人你可要千万小心。”

　　这话秦琼可不爱听了，皱着眉低声喝道：“成都，你胡说什么呢？什么迁怒，什么废人？大夫说了，你的眼睛也就是十天半月一定会复元的，以后不许这样说。至于迁怒，我秦琼为了你可以连性命都不要，还怕谁的迁怒不成？”

　　宇文成都没想到秦琼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被唬得一时没了声音，秦琼看他那憋屈的小样儿无奈的摇摇头，单手将其揽进怀里：“成都，我刚刚的话不是一时冲动。那是我的心里话，也可以说是我对我们二人感情的誓言，你信我吗？”

　　好半天宇文成都半没有吭声，只是将头依赖的靠在对方的肩膀上，重重的点了点头。

　　吃过饭，秦琼得到罗艺传来的密信，消息已经透露给了伍云召，如果不出意外今夜子时伍氏兄弟会从麻叔谋镇守的东门突围而出。也就是说自己这边只需摆个样子就好。

　　宇文成都听了这个消息后，还是觉得不放心，定要与秦琼一起带兵镇守，最后被秦琼连哄带骗软磨硬泡的硬是按到了床塌之上让其休息。

　　不出意料的，秦琼在南关外摆下人马，刚到子时就听东关外一阵人喊马嘶，秦琼心中明了，伍云召带领士卒正在从东门突围。本以为凭着伍云召和伍天锡的本事对付一个麻书谋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将乃兵之胆，麻叔谋一旦战败，剩下那五万大军根本就是形同虚设，不消半个时辰必定会突围成功。哪知东关处的一阵混乱并未向远处离去，而是渐渐的向自己的南关而来。

　　秦琼心中一沉，姑父的密信之中明明说好是从东门突围，若说伍氏弟兄战不过那麻叔谋只怕三岁的孩童都不会信。只是为何现在人马在向自己和成都镇守的南关进发？还不待他想清楚，只见远处闪出一队人马，灯球火把喊杀震天，为首两匹战马上坐着两员大将，一个全身素白，一个穿青挂皂正急催□□马向自己的方向杀来。

　　秦琼来不急多想，虽有意暗放但当着大隋五万将士的面无论如何不能做得太过明显。摘下双锏一马当先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伍云召曾在战场之上与秦琼打过照面，知道此人通情达理并非恶人且有暗放自己之意，所以见到秦琼并没忙着动手，将马缰一勒，战马“嗒嗒嗒”的放慢了脚步。

　　秦琼回头望了望见自己离大队人马已有一段距离便压低了声音对伍云召说道：“大帅不是让你们从东门突围吗？怎么你们……”还不等他说完只见伍云召一抱拳：“秦兄，多谢大帅和秦兄美意，只是我伍云召就算战死于此地也不能让麻叔谋这样的鼠辈耻笑我欺软怕硬贪生怕死。”他话音刚一落地，只听旁边的伍天锡扯着嗓子喊道：“姓秦的，我们兄弟二人不想与你为敌，你去让那宇文成都出来，我们兄弟今天定要与他分个高低上下，不然还让人以为我们兄弟怕了他不成。”

　　听了这话秦琼不必再问心中也有了数，这麻叔谋果然阴险，知道练武之人都心骄气傲，不肯轻易服软认输。刚刚他必定是用了激将法将他们二人逼至南关来找成都决一死战。可是成都现在的情况如何能够出战。想到这将金锏一横：“伍天锡，成都从未有意要伤害你们兄弟二人，可是你却咄咄逼人甚至暗设埋伏，今日还有何颜面来找成都较量！”秦琼此人一向温和有礼说话很少有如此刻薄之时，可一想到如今那人双目失明落莫的躺在床上，心中的怒火就再也压不住了。

　　“哼，那宇文化及害得我伍氏满门被抄斩，我设计杀他儿子也是理所应当。这次算他命大没炸死他，若再有下次，我定要炸他个尸骨无存。”伍天锡咬牙切齿的冲秦琼吼道。

　　秦琼本就对宇文成都受伤一事恼怒万分，这股火一直压着，今天听了伍天锡这番话便再也压不住了，很少冲动失控的他一摆双锏：“那就休怪秦某无情，绝不给你再次设计成都的机会。”

　　双镗对双锏，打得叮当做响。这时麻叔谋从后面也追了上来，离着老远就喊道：“秦二爷，千万不要放他们逃走，刚刚我与那伍天锡大战三百合被我打得落荒而逃，这南关是宇文将军的阵营，若是败阵，不但颜面尽失，回到朝中恐无法向圣上交待。”

　　秦琼听到这几句话直气得牙根痒痒。任谁也不会相信他能与伍天锡战上三个回合，更不要提什么三百合了。如今他说这话就是挤兑着自己绝不能放走伍氏兄弟，否则这罪名必落在成都身上。秦琼一边打一边恨，恨麻叔谋的阴险狡诈也气伍氏兄弟太不晓事。

　　别说秦琼并不想真的要伍天锡的命，就算想要也要不成。二人的本领相差一大截，战了不到二十回合秦琼就明显落了败势，只有招架之功无有还手之力。苏平杜青在后面一看秦琼要出危险，哪还能袖手旁观。齐催战马加入战群。伍云召怕兄长人单势孤吃亏，提素缨枪将二人拦住以一敌二战在一处。

　　就在秦琼三人疲于应付之际，只听队伍后方一声大喝：“伍天锡，你不要找你家天宝将军报仇吗？还不过来送死！”

　　这一声惊得战场上的五个人全都住了手，秦琼看到本应该躺在榻上休息的人现在顶盔挂甲跨马提镗就在自己的面前，面色比以往更苍白了几分，平时那双清明透澈的双眸如今被白色的绷带覆盖，显出一种别样的凄美。

　　而伍天锡和伍云召皆是一愣，他二人只知宇文成都在林中中了埋伏，却不知到底伤势如何。如今看来，不必多问也知道伤在何处了。

　　伍天锡哈哈大笑：“哈哈哈，宇文成都，这次算你便宜，捡了条命回去。怎么？不甘心？非想把这条命交到爷爷手里不成？那我就成全你。”说完双脚点蹬，战马如离弦之箭一般射了出去。

　　秦琼心中暗自叫苦，本来这伍天锡就很难应付了，自己正在绞尽脑汁如何圆了这场子让他们快些离去也就是了。没想到宇文成都会带伤上阵，如此一来更加激怒了伍天锡，看来此事难得善了。

　　但无论如何秦琼也不能眼看着宇文成都在自己面前吃亏，在自己吃惊出神儿的时候面前二人已经动手，秦琼刚想助成都一臂之力，便听双目失明的宇文成都心有灵犀般的喊道：“秦琼，我宇文成都出战从不需要帮手。”

　　秦琼自然知道宇文成都的骄傲，天宝将军何时出战以二打一过。可是，现在成都身负重伤眼睛又看不见，伍天锡何等骁勇，万一出了什么事……还没等他往下细想，只听宇文成都一声闷哼，抬眼再看之时，便看见宇文成都捂住肋下，鲜血沽沽的从指缝中涌出。

　　秦琼大惊失色，连出口的声音都抖得不像话：“成都！”

　　伍天锡收回双镗笑道：“天宝将军也不过如此，兄弟不必恋战，快走！”说完率先向阵尾杀去。

　　伍云召虽是以一敌二但苏平杜青哪里是他的对手，本就是强弩之末，被伍云召手上加紧“铛铛”两枪逼退战马，素樱枪枪杆一拍马臀，战马紧紧跟上伍天锡的背影。

　　秦琼再也顾不上伍氏兄弟的去处，赶紧跳下马来一把扶住坐在马上摇摇欲坠的宇文成都大喊道：“快把软床抬来，传军医！”

　　宇文成都大帐中。

　　“请大帅和几位将军放心，宇文将军伤势虽然凶险但好在没有伤及要害，只要按时服药调理此时日，便无大碍了。只是……”老军医说到这，手捻胡须面露难色。

　　秦琼的一颗心早就揪成一团，双手冰凉的抓着老军医急声问：“只是什么？”

　　“呃……只是，将军本就受了内伤，这次伤势未愈又动了真气，恐怕不是短时间内可以痊愈的了。”老军医曾经领教过秦琼的手劲，心有余悸的看着秦二爷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小心回道。

　　听了这话，秦琼的呼吸明显加重了，任谁都看得出他在强压怒火。苏平杜青互看一眼，想劝慰几句，无论如何这里有罗艺在，不能让秦琼太过失态。还没开口便听床上一个幽幽的声音轻声说道：“好了，我自己的伤自己有数，你下去吧。”

　　老军医如蒙大赦般忙不迭的回道：“是是是，小的告退，这就去给将军配药。”说完一溜烟儿的逃走了。

　　罗艺看着床上伤痕累累的人，心中的感觉有些复杂。自从在秦琼那听说宇文成都的心思后，便对这个圣上面前格外受宠的天宝将军有所改观。如今面对这个即使中伤在身也不肯痛吟出声的孩子，心中竟有些心疼的悔意。也暗自责怪伍云召为何不肯听自己的话从东门逃走便是了，非要惹出这些祸端。

　　“成都，你好好休息，不必多想。南阳关我们已经拿下，就算是跑了伍云召，我们这次也算是得胜还朝。”罗艺心中有愧想要安慰成都几句。

　　宇文成都轻呼口气：“多谢叔父，成都明白。”

　　几人又安慰了几句便陆续出了大帐，帐中终于只剩下秦琼和床上躺着的虚弱的天宝将军。

　　秦琼看了看床上面色惨白如纸的人，心中即气又疼，无奈最后还是心疼更甚，走到榻前扯着衣袖帮他拭去因刚才上药而挂在脸上的冷汗。

　　“叔宝，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一向很少主动说话的宇文成都，突然开口说道。

　　秦琼瞪了他一眼，虽然知道他看不见，还是气哼哼的没理他，继续手上的动作。

　　“对不起。”宇文成都好半天没得到回应，知道秦琼是真的生气了，呶了半天嘴，最后只说出了这三个字。

　　“对不起什么？你没对不起我，受伤的又不是我，疼的也不是我。干嘛和我说对不起。”秦琼心疼的都抽在一起了，却还是没好气的说道。

　　听出秦琼说的气话，宇文成都叹口气解释道：“叔宝，麻叔谋此举的意图你难道不懂吗？若我不出战，他回到长安必然把罪过全都推至你的身上，他身后有我父亲暗中相助，到时圣上面前我要如何护你周全？”

　　这番话一出，秦琼便呆立当场，难道，难道成都带伤出战完全是为了自己？

　　宇文成都没有得到回答，继续幽幽的说道：“如今伍天锡是从我手中逃脱的，回到京中料麻叔谋也没那份胆量把罪名全都推到我的身上。更何况我有伤在身让伍天锡逃脱也是情有可原，圣上面前也好自圆其说。所以……”

　　“所以你就让伍天锡差点一镗挑了你！”秦琼终于不再沉默，不等他说完便爆发了。“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吓死，若是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你死在我的面前，你还不如用你的凤翅鎏金镗先结果了我的性命比较痛快。”一口气说出心中的不满，秦琼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水光，急促的喘息着。

　　“所以，我不是和你道歉了吗？”说完从被中伸出微凉的右手摸到秦琼的手臂重重的一抓：“叔宝，其实刚才被你埋怨我很开心，还从没有人这样在乎过我的生死。谢谢你。”

　　秦琼再也忍不住眼里的温热，好在床上的人看不到他现在狼狈的表情，握住那人微凉的手，紧紧的攥在手心里，哽咽半晌才吸了下鼻子悄声说：“成都，从今以后你的命不只是你的，也是我秦琼的，无论为了什么，不许你再拿性命开玩笑。否则上天入地下黄泉，我秦叔宝决不放过你！”

　　明明是狠戾的话语，听在宇文成都的耳中却异常动听，微微勾起唇角，幸福溢满身心。回握住那双略显粗糙的大手只回了一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