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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暴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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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成都使劲咬着刚被其吻过的下唇,脸红的像是树上熟透了的苹果,用力往外一推将秦琼推离自己的身体:“秦琼,你,你疯了。被人看到成何体统?”说完,另一只手紧紧的抓住身上的薄被,柔软的被子被捏得褶皱不堪,显示出宇文成都现在心中的矛盾与紧张。
秦琼被他推得险些从床上滚落下去,却丝毫也不生气,一抹很少在他脸上出现的坏笑此刻正戏谑的挂在脸上,轻声说:“成都,你我都如此亲近了,就不能唤我一句叔宝吗?这样秦琼秦琼的叫,太生疏了吧。”
宇文成都被他说得有些羞恼,气呼呼的叫道:“秦琼,你再胡说,我……”还不等他把话说完,就听帐外通禀:“秦二爷,药童给大帅送药来了。”
二人立刻停止了说笑,秦琼一边将宇文成都从床上扶起,一边回道:“进来。”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药童端着还冒着热气的药碗走了进来,顿时一股浓郁的苦味弥漫在大帐之中。
秦琼接过药碗对药童说道:“交给我吧,我会让大帅趁热喝的。”药童乐得轻松,转身走了出去,秦琼一边用调羹搅着药汁一边将碗中的药吹凉坐到塌边。
“成都,吃药了。”
宇文成都伸出一只手试探的向前摸索着,想要接过药碗,却被秦琼抓住收回到被中:“别动,你眼睛暂时不便,这几日我会守在身边侍候你,来,吃药。”说完,舀起一勺药汁送到宇文成都的唇边。
闻着苦味渐浓,热乎乎的勺子便抵住了嘴巴,犹豫一下,还是沉默着接受秦琼给予的一切照顾,乖顺的张开嘴将苦味逼人的药含入口中,奇怪的是,这药并不如以往般难以下咽,苦涩中竟带着一种淡淡的回甘。
感觉到宇文成都对自己的信任与依赖,秦琼满心的甜蜜,虽然心疼他重伤在身,但一种小小的庆幸还是不由得爬上心头,其实,这强悍的天宝将军偶尔闹点小病也不错。
一碗苦药,一个喂得享受,一个喝得甜蜜,这种在外人看来近乎于缺心眼的情绪在二人之间却是一种默契的快乐。将空碗放在桌上,倒了杯热水凑到成都的嘴边:“成都,喝口水去去苦味吧。”
宇文成都刚要喝,秦琼赶紧跟了一句:“水烫,慢一点。”喝了杯水,宇文成都觉得有些头晕,秦琼紧张的刚想要扶他躺下休息便听门外传来一个很不讨喜的声音:“宇文将军,末将麻叔谋求见。”
宇文成都不自觉的皱起双眉,没有出声。秦琼正扶着他的双肩想让他躺下,两人几乎是靠在一起。秦琼悄声问了句:“他怎么来了?”
宇文成都沉吟片刻,回了句:“让他进来吧,听听看有何事。”
麻叔谋本来是早就听说宇文成都重伤回营的,这件事对他来说并算不得什么坏消息。前些日子那几十军棍的仇他可没忘,这回伍天锡替自己出了口恶气,心中觉得舒畅无比。
但是心中这样想,却不敢表露出来。宇文成都自十几岁带兵操练,南征北战,这种生死患难走过来的感情是极其深厚的。军中处处都有宇文成都的心腹,心中虽高兴却也不敢造次。本来想随着大家进帐去说几句场面话也就算了,怎知远远的在帐门前看到罗成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帐外,眼中的怨恨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麻叔谋奇怪,听说是罗成最先找到的宇文成都救了他一命,可为何罗成又一脸阴狠的站在帐外不肯入内呢?他与宇文成都除了家族中的不合之外,是否还有其它的恩怨瓜葛?正想着,只见罗成转身气势汹汹的大步向营外走去,一闪身躺到一处帐蓬后面,待罗成走远在后面悄悄跟了上去。
罗成一路疾步如飞的走到河边,此处临山,比较偏僻,只见罗成舞动银枪一阵狂风暴雨般的上下翻动,停下来时绿油油的嫩枝新叶已经铺在地上厚厚的一层。
“啊!!!”一声突如其来的大喊吓得躲在树后的麻书谋浑身一个激灵,正在想着这罗少保是不是在战场上受了什么刺激精神恍惚之时,只听罗成冲着群山大叫道:“想把表哥从我身边抢走,你休想!宇文成都,早晚有一天让你知道我罗成的厉害!”说完银枪一扫,一棵粗如儿臂的柳树应声而倒。
麻叔谋做梦也没想到,原来这三位人中龙凤一般的人物竟还有如此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再往下罗成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什么时候离开的他完全没有心思去理会了,满脑子都被这惊世骇俗的大新闻所占据。怪不得一路之上宇文成都和秦琼形影不离,原来竟是这种让人不耻的关系。表面上装得正人君子不近女色,闹了半天你不是不近女色,是近不得女色啊。看他二人日常的言谈举止,宇文成都虽是一贯的沉默冷淡,而秦琼却是处处迁就事事相让,一有个风吹草动立刻嘘寒问暖,现在想想还真有如丈夫对妻子般的呵护。
“呸!”重重的向地上啐了一口,骂道:“我当都是些什么样的英雄人物,原来也是个满嘴仁意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货色。宇文成都,咱们有帐不怕算,你给我等着。”
听得帐内回话,麻书谋满面堆笑的走了进去,正看到秦琼帮成都将被角掖好,而宇文成都并没有半点推诿的意思,心安理得的接受着如此到位的服务,心中不同得又将二人辱骂一番。
这种场合秦琼不好先开口,只是站在塌旁看着麻叔谋脸上有些奇怪的表情,宇文成都听到他进得帐来冷冷问道:“麻先锋急着找我,有何要事?”
麻叔谋赶紧收回思绪,开玩笑,心里鄙视归鄙视,眼前之人是万万得罪不得的,若是被他知道自己发现了他与秦琼的秘密,那自己的死期也就近在眼前了。
稳了稳心神,以一副让人厌恶的献媚口吻说道:“回将军,末将听闻将军阵前身负重伤,甚是挂念,所以前来探望。”
宇文成都心中冷冷一哼,暗道:你是巴不得我被炸死才解恨吧。懒得与他虚以委蛇,轻叹口气说道:“我没事,多谢麻先锋关心。回去吧。”
“呃……”麻叔谋欲言又止,偷眼看了一眼秦琼。秦琼不明所以,又实在不忍心成都辛苦与之周旋便开口道:“麻先锋,将军现在身子还没有复元,有什么话请你直说吧,将军还要休息。”
话里明显有了逐客的意思,而宇文成都也没加以阻拦,麻叔谋赶忙说道:“将军,是这样的。现如今您重伤在身,不便出战,而伍云召却来了个强劲的帮手。如此一来,虽然我军人多势众,可南阳关易守难攻,要想夺城也实在不易。说句不好听的,您与老王爷不管如何,皇上都不会太过为难。可末将不行啊,出征不利万岁爷势必要找人出气,我……”
话还不等说完只见宇文成都从塌上支起身子暴喝一声:“住口!我宇文成都岂是你口中那种推委责任的懦夫!咳咳咳……”说到这,也许是情绪太过激动,一阵剧烈的咳嗽便打断了他的喝斥。
秦琼连忙走过来轻拍他的后背:“成都,成都,有话慢慢说,这是何苦。”
宇文成都一边急促的喘息着一边断断续续的说道:“还请麻先锋放心,我,我宇文成都打的败仗绝,绝不会连累于你,这件事,我,我回朝之后自会向万岁请罪。至于南阳半,有我和罗老元帅在此,料他伍云召也是插翅难逃。”
“是是是,有您这句话,末将就放心了,将军大人您好好歇着,末将告退。”得了这样的保证,麻叔谋才不在乎你宇文成都是不是生气暴怒,反正小命儿是先保住了,至于回到长安,不是还有相国大人撑腰呢吗?如果相国大人知道他的大公子竟有龙阳之好,想必宇文成都也没心思再与自己计较什么了。
麻叔谋的小算盘打得叮铛响,出了大帐,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向自己的营房走去。
秦琼恨恨的看着麻叔谋离去的背影,好在多年严格的家教没有让他当场骂出娘来。看着宇文成都被气得涨红的脸,心疼的埋怨道:“一个势力小人罢了,和他较什么真儿。刚喝下药,何必和他动气呢。”说完扶着余怒未消的宇文成都慢慢躺下,将被子拉好,刚要离开却被宇文成都拉住了右手。
秦琼意外的回过头来看着好像小孩子闹脾气一般的宇文成都,两人沉默半天,最终还是秦琼没忍住笑了出来:“成都,我只是去交待一下晚饭。你身上有伤,饭菜不能随便,我怕他们不小心犯了忌讳,马上就回来。”
听了这话,宇文成都才慢慢的松开手,咬了咬下唇半天说了句:“好。”
秦琼走了出去,宇文成都这才真正开始体会一个人生活在黑暗中的莫名恐惧和烦燥。一切的信息只能用耳朵来捕捉。刚刚一直有秦琼陪在身边还不觉得,现在突然安静下来,浑身上下的伤处便叫嚣着疼痛起来。
宇文成都觉得时间过了好久,秦琼还是没有回来。嗓子干涩得又疼又痒,但强烈的自尊心又不想让别人看到伤重无助的自己。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摸索着从塌上坐起身子,光着脚走了下来。
原来容易得不能再容易的几步路,在一片黑暗中却变得举步维艰,两只手试探的向前探着路,脚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向前蹭着。按着记忆中的方向好不容易摸到了桌子的位置,找到茶壶翻过茶杯,结果倒水之时因为感觉上的偏差还是将热水不偏不倚的倒在了手上。
好在水并不是滚烫的,手背之上满是擦伤的宇文成都被热之一激,连忙一躲,茶杯应声而落。走进大帐的秦琼刚好看到了一脸落寞的天宝将军光着脚,一只手水淋淋的站在地上。
秦琼赶紧放下手中的食盘冲过来:“成都,你,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宇文成都听到是秦琼的声音,缓缓的低下头,声音中透出一种受伤的忧郁感:“没什么,口渴了而已。”
看到地上打碎的茶杯和宇文成都被烫得微红的左手,秦琼只觉得心中最柔软的一个部位被狠狠的揪了一把,紧皱起双眉,声音却听不出半点异常:“都是我不好,去的时间久了。需要什么吩咐外面的人来做,怎么就自己跑下来了呢?”边说边拥着他往回走。
扶着他重新坐到塌上,捧起双脚温柔的将上面沾的泥沙拍掉收回到被中,再帮他把薄被盖好,便听宇文成都淡淡的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说道:“不想见人,不想见任何人。”说完倔强的把头扭向另一边。
一句话,让秦琼鼻子一酸,赶忙坐在塌边安慰道:“你看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都说了只是暂时的,再说……我还要感激伍天锡呢。”
宇文成都一听立刻扭回头来,虽然看不到他瞪起眼睛的模样,但秦琼明显感觉到一股戾气迎面而来,赶紧接着说:“要不是伍天锡,我哪有机会和将军如此亲近,哪有机会和成都表明心迹,到现在还在患得患失呢,你知不知道那种心里喜欢却不敢表白的痛苦啊。真是不懂心疼人。”说着曲起食指轻轻敲了一下成都的额头。
“我……”成都被他说得一时语塞,委屈的扁了扁嘴,最后说了一句让秦琼笑喷的话:“我又没堵住你的嘴,谁不让你说了?”
看着素日里满身煞气一脸严肃的天宝将军竟然在自己面前展现出如此可爱的一面,秦琼极其不厚道的大笑出声:“哈哈哈……成都你,你真是太可爱了。”说完毫不犹豫的在那紧抿的双唇上偷了个香。
宇文成都再一次不争气的红了脸,刚要发作,秦琼很识实务的安抚道:“好了好了,不闹你了。饿了吧,我给你做了几样你喜欢的小菜,我去端过来。”
宇文成都听了这话本想发作的他却愣住了,秦琼去了这么久,原来是亲自下厨为他烧菜去了。想想那个行侠仗义,为了素不相识的女子和自己的兄弟可以连命都不要的男人,想想那个在军中虽无官阶却可以指挥人马镇定自若的男人,想想那个遇到危险,却时刻守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的男人,再想想那个在人前总是进退有度有礼有节的男人,无论哪一个都是众人口中交口称赞的好汉,却可以为了自己,下厨亲自做羹汤。
秦琼绝对想不到这件小事对宇文成都的震撼却是非同一般。从很小的时候起父亲就对他格外的严厉。不许他像其它同龄的孩子般在父母长辈面前撒娇,即使是生病卧床,也要自己起床吃饭洗漱,不许下人多加照顾。从十一二岁的时候就开始接受各种自己能力范围内和超出自己能力的任务。做得好自会得到父亲少有甚至可以说是吝啬的赞誉,如果做不好,无疑就是一顿毒打。棍棒打在身上的疼痛和年幼的自己痛苦哭叫的声音至今想起仍心有余悸,而像秦琼这样对自己毫无原则的宠爱是他从没有得到甚至从没敢想过会得到的。
秦琼将食盘端到塌前,先是舀了一勺清汤,上面漂着淡淡的油花。送到唇边吹了吹说:“成都,先喝口汤,暖暖胃再吃饭。”
一句话把宇文成都飘远的思绪又拉回到现实中,鼻端是淡淡的菜香,张开嘴将那勺清汤含进口中,一股清香弥留在舌尖让人食欲大开。不自觉的勾出一抹淡淡的笑。
“原来,你刚才是自己去做饭了。手艺不错嘛。”宇文成都似乎对汤的味道十分满意,话也多了起来。
“我娘身体不好,时常生病卧床,那时家里穷请不起下人,我就只能自力更生了。总不能看着老娘和我一起饿死不是?”秦琼在说这些艰难的往事时,似乎并没有痛苦难过,而是以一种调侃的口气说了出来。
舀了一勺米饭,又夹了一块香菇在上面喂给宇文成都继续说:“这个肉丝香菇是我最拿手的,每次做给我娘吃,她都会多吃一碗米饭。只是……已经好久没有机会做给她老人家吃了。”说到最后,语气里带着一股浓浓的愧疚之情。
咽下口中的饭菜,宇文成都微低着头,两只手不停的纠结着手指绕来绕去:“你娘一定很疼你。”
“呵呵,那当然了,我娘可就我这么一个儿子,她是这个世上最疼我的人了。”话说到这,秦琼突然发现宇文成都虽说蒙着双眼,看不出心中的情绪,但是一种浓浓的哀伤却弥漫了他整个人。
“成都,你……怎么了?堂堂大将军不会是想娘亲了吧?”秦琼听说宇文化及一直独居,夫人早年就去世了。他以为自己提到娘亲,勾起了宇文成都对亲母的思念。可没想到的是,宇文成都的回答让他对于这个冷漠男人的过去更加的不解。
“我娘并不喜欢我。”宇文成都的声音很轻,透出一种无奈又无助的伤感。“虽然我娘从不像父亲那样对我打骂,但我知道她并不喜欢我。因为她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是没有笑意的。不管我字写得多好,武练得多精,她只是淡淡的笑,笑意从没有漫延到她的心里。”
顿了顿,又说道:“成龙小时很顽皮,经常闯祸,父亲忙着朝中的尔虞我诈没时间对成龙多加管教,娘有时太气了就揪住他的耳朵,或者是按到床上打几下。虽然成龙会哭着和我诉苦说娘又打他了,可是你知道我有多羡慕成龙吗?因为不管娘是打是骂还是气,只要成龙出现,她的眼睛就从未离开过成龙的身上。而我,从未得到过这种专注的目光。秦琼,我真的那么令人讨厌吗?为什么父母都那么厌恶我呢?”说到最后,这个险些被炸瞎了双眼都没有一声抱怨的大将军,竟语带哽咽,双手紧紧的纂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