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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遇袭 宇文成都挥 ...

  •   宇文成都正快速的扯过衣服穿上,听了这话,不禁也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秦琼。这个纹身他从小就有,而且全家人,只有他才有这个纹身。他小时也曾问过父亲,父亲只是说因为一位道士说他此生有劫难,让纹只孤狼以寻庇佑。再大点的时候,听府中的下人私下里议论纷纷,说自己的相貌性格皆不像宇文家的人。也曾哭着跑去问父亲,结果父亲怒斥自己一顿,把那些私下议论的家人全都打了个半死赶出府门。自那以后,再也无人敢提此事半句。

      “你在哪里见过?”宇文成都的好奇心时隔多年又被吊了起来。

      秦琼皱着眉瞑思苦想好一会,最终还是摇摇头:“大帅,在下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宇文成都本来燃起的一丝希望又被熄灭了,有些失望的坐在床上,眼睛呆呆的看着前方的地面,只是那眼神毫无聚焦,好像穿过地面,看向未知的世界一样。

      秦琼有些自责,怪自己多嘴,但事已如此,说出的话已然收不回了,只能按住他的肩膀安慰道:“大帅,你别急。这个纹身我确定一定是在哪里见过。待我回去后仔细想想,会记起的。只是不知大帅可否告知在下这纹身的由来,也许会帮助我回忆起相关的事情。”

      宇文成都点点头,将衣物整理好,示意秦琼坐在自己对面。

      “这纹身,自我懂事时就有,那时乳娘帮我洗澡时总是拿这个和我开玩笑,说我小小的孩子,身上竟有这么个吓人的东西。以后长大了会不会也像狼一样,翻脸无情,咬死她这乳娘。”说到这,宇文成都脸上不自觉的带出柔和的笑意,眉眼舒展开来,秦琼觉得那简直是极美的画面。

      宇文成都自己并没有发觉这一点,继续说道:“后来,长大了。娘亲又生下了弟弟。家里的下人都说弟弟很像父亲,而我……没有一处与父亲相像的。而且父亲对我的要求一向严格,而对弟弟多为放纵溺爱。越来越多的闲言传进我的耳朵,我很伤心。哭着跑去找我娘,正巧父亲也在场,狠狠的把我教训了一顿。过了几天,我听说家里的下人大部分都被换掉了,就连乳娘也……再后来就无人再提起此事了。”说到这里,宇文成都好像突然发觉了自己的失态,对于秦琼这个只有数面之缘的人,话多得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从未在外人面前提及的事,怎么就对他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呢。不过,压在心里十几年的话今天被全部倒出,心中有如吃了槟榔顺气丸一般,说不出的舒畅。所以,虽然及时的闭上了嘴巴不肯再说话,但面色依旧和缓,并无不悦之色。

      从刚刚宇文成都的只言片语间,秦琼吃惊的发现,这个外表霸道狠戾,光芒四射的天宝将军,原来内心深处藏有太多不为人知的过去。他有着怎样的童年,又有着怎样的经历,他就好像是一本厚厚的书,散发着强大的魔力吸引着自己想要孜孜不倦的阅读下去,走进他的生活,走进他的内心,走进那个自己没有参与过的世界,哪怕沉沦其中,万劫不复,也心甘情愿。

      不自觉的伸出手,想要抚上那白皙中带有几分忧郁的脸旁。只是还没有触碰到对方之时,两人同时一愣,秦琼慌忙一转,手搭在宇文成都的肩上:“大帅放心,纹身的事情我一定会尽力回忆,若有头绪,绝不隐瞒。”

      宇文成都定定的看着秦琼一脸的真诚,最终淡淡一笑:“那就,有劳了。”

      秦琼看天色不早,起身告辞,还不待走出大帐,宇文成都幽幽的开了口:“以后,无人之时不必叫我大帅,唤我成都就好。”话音刚落,“噗”的一声,烛火被吹灭,身后化为一团漆黑。秦琼压抑住内心的狂喜,强自淡定的只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日,不出意外的,日上三杆才下令拔营起寨。麻叔谋就算心中再不情愿也只能是敢怒不敢言。军中有军中的规矩,一个小小的先锋官与大帅作对,那就是自己找死。

      十万人马向前进发,秦琼不再是远远的坠在成都的马后,而是骑着墨玉紧随其的身边,两人交谈并不多,或者说几乎没有什么对话。仿佛对方并不存在一样。可是只有他们二人心里最清楚,即使不说话,只要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萦绕在自己左右,那种心安的感觉就会将自己整个人笼罩。

      又是一个晴朗的天气,天到晌午,宇文成都本想下令将士歇马休息,可是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地貌,此处地势凶险,两旁如刀削一样的峭壁悬崖,只有中间一条丈余宽的小路可以行走。暗自思忖了一下对苏平说道:“下令将士急行军,速速通过此处。”

      秦琼虽未带过兵,但怎么说也是将门虎子,对行军之事并不陌生,将军向前带了带,对宇文成都说道:“大帅,此处地势太过险恶,恐有埋伏,可否绕过此地?”

      宇文成都摇了摇头:“通往南阳关,此处是必经之路,其余皆是荒山野岭,大军通过实在不易。开国之初,每次出征此处也是多次发生偷袭,但无奈,想大军通过,只有此一条官道可行。”话音未落,只听得两旁山上一阵铜锣声响,不待二人有反防备之时,大小不等的石块便从两侧的山上像雨点一样滚落下来。

      十万大军,在平原之处也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更不用说在这狭窄如胡同一样的山沟里,大队人马顿时乱作一团。宇文成都挥舞大镗一边抵挡从天而降的大小石块,一边还要指挥队伍稳定军心。秦琼在一旁也没闲着,一对金锏不但要护住自己,还要照顾一旁指挥人马撤退的宇文成都,唯恐哪块飞石不慎伤了心中之人。

      好在遭遇偷袭之时十万大军并未完全进入狭窄之地,损失并不是很大。最惨的应该算是麻叔谋所率的先锋营,正好行至山谷最深处,五千士卒只有不足二千人得以生还,且身上都负了伤,此刻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接受军医的诊治。

      麻叔谋被吴大于四二位将军扶着,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来到宇文成都面前:“大帅,此次遇袭我先锋营损失惨重,仅存的千余士卒也是重伤在身,恐怕,恐怕……”

      宇文成都在刚刚的一阵混乱之中,又要护及自身,又要指挥人马撤退,顾此失彼,一块西瓜大小的碎石直奔他的后脑而去。幸亏秦琼左右不离的守在身边,用金锏一挡,石块偏出去,正扫到宇文成都的右肩膀。此时军医刚刚为他包扎妥当,看到狼狈不堪的麻叔谋,这火就不打一处来。

      虽是怒火中烧,但天生淡漠的性格使得宇文成都无论多生气也从不会像别人那样暴跳如雷。抬眼看了看东倒西歪的伤兵,听着不绝于耳的哀号,吐出的字来简直有如雪山上的千年寒冰一样让人不寒而栗:“麻先锋,你可还记得先锋营的职责?”

      麻叔谋吓得瑟瑟发抖:“末将记,记得。”

      宇文成都咬牙道:“所谓先锋,是一支军队的精锐力量。不但要对于敌情有敏锐的洞查力,还要能攻能守善于应变。可是你所带领的先锋营居然连山上有敌军埋伏都丝毫没有察觉,致使十万大军遭受伏击,你这路是如何探的?本帅问你,你可知罪。”

      麻叔谋知道自己罪不容赦,说话都直打颤:“末将一时疏忽失察,没有发现伏兵,末将知罪,末将知罪。”

      宇文成都十六岁开始带兵打仗,这种窝囊事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不只关乎到自己颜面,他更心疼从小一起长大的士卒兄弟,看着遍地的伤兵,眉头紧锁:“麻叔谋玩忽职守,致使我军无故重创,来人!拖下去,斩!”

      两旁人不容分说架起麻书谋便往外走,麻叔谋知道宇文成都治军森严,说得出做得到。刚才军令一出,就已经吓得目光呆滞神情恍惚了,现在被人往外一拖立刻如杀猪一般叫了起来:“大帅饶命,大帅饶命,相国大人饶命啊!”此时的麻叔谋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能救得了自己的小命了,宇文化及根本不在此处,但他还是不断的喊着:“相国大人,相国大人……”

      苏平和杜青对了个眼神,心知肚明这麻书谋是宇文化及派来的眼线,如果就这么被斩了,大帅回去定是无法交待。双双跪在宇文成都面前:“大帅刀下留人,末将等愿为麻先锋请命,让他带罪立功,饶他不死。”

      秦琼在刚刚的混乱之中,手受了点伤,此时刚刚敷好了药,也走过来深施一礼:“大帅,秦琼也愿为麻先锋请命,还请大帅刀下留人。”

      本来宇文成都恨是恨这麻叔谋,但也知道杀了他回去不好交待,再看几人尤其是秦琼也一脸焦急的为他求情,思忖片刻说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饶,重责八十,以正军威!”说完将脸扭至一旁,看来这是最终的决定了。

      大军找了个相对妥善的地方扎营,大帐之外只听得“嘭嘭嘭”,军杖击打在肉身上的声间不断传来。那麻爷平日里从不在武艺修为上下功夫,却专攻阿谀奉承,察颜观色的本事。所以这军杖打在身上根本受不住,整个军营充斥着杀猪一样的嚎叫声。

      苏平杜青两个人,眼中带着不屑的神色,不时撇撇嘴,强自忍着笑意。而秦琼一向为人忠厚,听不惯麻叔谋如此哀嚎,有几次都忍不住想起身求情,却被二人扯住摇摇头,也只好坐回椅上叹口气继续忍受这声音对耳朵的折磨。

      杖刑到四十的时候,执刑的士兵走进大帐:“报大帅,麻先锋刑中体力不支,再若行刑恐有性命之忧。”

      听到这秦琼连忙站起身:“成……大帅,不如先记下这笔刑罚,如果真的杖毙于此,大帅回去也不好交待啊。”

      这一次苏平杜青倒没有阻拦,也跟着说道:“大帅三思。”

      宇文成都面沉似水,深深吸了口气,阴沉着声音回道:“四十军杖入册,待来日伤愈继续执行。”

      经过一番折腾,天色已近傍晚,受伤的兵将已经安顿的差不多。这是宇文成都带兵出征以来,所受最为严重也最为窝囊的一次重创,自打从山谷中撤军之后,就一直沉默不语心事重重。

      走出帐外,看着天边缓缓西坠的斜阳,成都突然感到一种厌倦感袭上心头。身为大将,开疆扩土保家卫国本是无尚荣耀的事情,即使战死沙场一去不回也无怨无悔。可这一次出征,内心之中本能的就去排斥,再看到手下的士卒包着胳膊绑着腿的,这心中的自责就更甚了。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两下,转回头正看到秦琼面带浅笑的脸:“成都,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必纠结于此呢?再说,这件事并不怪你。麻叔谋没有探清虚实就将大队人马带进山谷,以致大军遭受伏击,你当时已经尽力指挥将士撤退,将损失降到了最低。你已尽力,不要再自责了。”

      宇文成都垂下眼眸,幽幽说道:“我是一军统帅,怎能将责任都推给麻叔谋呢。也是我太过大意,可怜我那先锋营中的精锐将士,从十几岁就跟着我南征北战,如今却……”

      “自古以为,只要有战争就必定生灵涂炭,生逢乱世,无可奈何。别太过自责了。”秦琼说到这抬头看了看离驻地不远的一处小山:“成都,明日起程,我们若想避开那山谷,只怕要从这小山翻过。你那先锋大人指望不上了。不如我陪你先去探探地势如何?”

      宇文成都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大军已经安顿得差不多了,有苏平杜青在此镇守,应该没有大碍。便点了点头,吐出简单明了的两个字:“也好。”

      这山并不陡峭,只能算是一个大大的土坡。但因为不是官道,所以,各种树木林立,杂草丛生。二人平坦之时就骑马,遇到难行之处便牵马步行,不多时就来到了小山丘的最顶端。

      虽然这山丘不算高,但树木繁茂,枝叶密集,遮住已经落下半张脸的夕阳散发出的金色余晖。微风抚过,树叶哗哗作响,给宇文成都本就抑郁的心情更添几分萧瑟。

      站在高处眼目方便,二人在林中走了两遍,确定此山并无埋伏,宇文成都才长长出了口气。秦琼向大军宿营的地方看了看,一切平静如常,便在林中找了块干净的青石笑着说:“即然出来了,不如在此透透气再回营。这里地势较高,营中情况一目了然,你大可放心。”

      宇文成都没说好也没反对,咬着下唇沉默了片刻,在青石的另一边坐下,赤炭火龙驹似乎很依赖它的主人,“嗒嗒嗒”走过来,将嘴马凑近宇文成都放在膝上的双手,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劝慰。

      宇文成都本来冷峻的面容因为爱马的行为,变得异常柔和,伸出手来摸摸马儿油亮的鬃毛,唇角不自觉的微微上翘。

      “乖,自己去吃草。”轻抚了好一会,一拍马的脖颈,火龙驹乖顺的向林中走去,和墨玉一前一后悠然的走向山坡。

      秦琼也是个爱马如痴的人,见成都如此,更觉得知己难觅相见恨晚。

      “成都,我至今不知你送我的那匹黑马叫什么名字,可否告知?”秦琼看着墨玉远去的影子问道。

      “墨玉。”宇文成都并没有看向秦琼,只是垂着双眸盯着眼前的地面。

      秦琼没有注意到他情绪的变化,听了墨玉二字,细细品味,不由一笑:“好名字。墨如其色,玉如其德。此马跟我时间不久,却极为护主。古人云:君子比德如玉,是谓贤才。想必此马定是不可多得的良驹。”

      宇文成都这才偏过头来看了看他,目光淡淡的,带着一丝的探寻:“这墨玉性子并不顽烈,却很固执,且极通人性。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收服于它,可以看出你对它也是极为精心的照料。没想到秦兄也是个爱马如痴之人。”

      秦琼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的苦涩,将头转回望着远远的前方,像是在回忆一段极其痛苦的事情,面容凄然的轻声说:“我也曾有一匹相伴近十年的坐骑,名叫黄膘。或者说,我已经不把它当成坐骑,而是兄弟了。只可惜,几月前,我在外出公务之时管了一档事,被人追杀。黄膘身中两箭驮着我冲出重围,后来……”说到这,秦琼眼中含泪语气哽咽,将头扭至一边,不想让宇文成都看到自己脆弱无助的一面。

      宇文成都没想到秦琼还有这样的经历,他与秦琼虽未正面交过手,但也是听过秦琼的名声的。何人如此本事会将他逼至如此。好奇心起,追问一句:“秦兄可知追杀之人是谁?”

      秦琼面色一僵,因为当时发现追杀之人身上的令牌,几乎可以确定杀手与朝中权贵定有密切关系,他并非不信宇文成都。只是,不想在事情不明朗之前给他带去更多的困扰。所以,话到嘴边便改了口:“哦,这个,当时事出紧急,天色又暗,实在辨不清楚对方的身份。”

      宇文成都并没有一丝的怀疑,只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树叶“哗啦”作响,一阵晚风吹过,宇文成都上山之时并未另加大氅,树林之中露水之气较重,不由自主的便打了个寒战。刚想说时间不早,还是下山吧。便觉得一阵暖意自背后袭来。

      一件淡青色的披风将自己裹了个严实,随之而来的是秦琼关切的言语:“成都,你身上有伤,不宜着凉,还是早些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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