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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纹身 大帅别误会 ...

  •   秦琼本来看得专注,陶醉其中,没发现成都也在看他,听对方这么一说,也有些尴尬的偏过头去,假装看着远处的群山说道:“此处山青水秀,真如人间仙境一般。怎奈将军却是带兵出征,实在有负如此美景啊。”

      成都沉吟片刻,轻声问:“带兵出征乃是保家卫国,秦兄何出此言?”

      秦琼将马向成都身边带了带,两人并肩坐在两匹马上面对群山,秦琼回道:“战事一开,血流成河生灵涂炭,再美的景色也无人欣赏了。更何况……”说到这,偷眼看了看成都,见成都并无不悦之色,这才继续说道:“更何况,伍云召何罪之有?伍氏一门又是何等冤屈?在下曾听说将军查抄忠孝王府的举动,秦琼深感敬佩。相信将军定是看得清这里面的事非曲直的。所以,此去南阳平反,相信无论胜负,将军心中都难得宽慰。”

      宇文成都听了这番话十分诧异的看着身边之人,二十年来,从没有人真正了解过自己,或是说从没有人愿意去了解过自己,走进自己的内心,倾听自己的迷茫。而身边这个只相识数日之人却轻而易举的将自己看了个透彻,这不能不让他心中惊讶的同时又生出一种别样的情愫。

      带着这种即欣喜又有一丝甜蜜的情愫成都开口道:“秦兄如何就敢断定我胜负都不会宽慰?你我不过数面之缘,秦兄觉得就可对我的心思了如指掌?”

      一般情况下,宇文成都说出这种话来都是带着冰碴让人不寒而栗的,而今天,秦琼偏偏在这几句话里听出了几分无赖撒娇死不认帐的可爱。回过头去看看依稀可见的十万大军,一笑说道:“兵贵神速,连我这种小小的旗牌官都明白的道理,大将军岂会不懂。如此拖拖延延无非是想让伍云召得到消息赶紧突围而出。而我姑父那边与忠孝王颇有交情,自不会多加阻拦,待将军大队人马赶到,南阳城已经是一座空城了。将军不废一兵一卒,即占了城池又免去血流成河的惨状,又留得伍氏一脉香火,岂不是一举多得?”

      宇文成都没有惊讶于秦琼对自己意图分析得如此透彻,而是轻易的在这段话中捕捉到了自己需要的重点:“姑父?你姑父是北平王罗艺?”成都微皱双眉问道。

      “正是。那日随我进宫之人正是在下的表弟,北平王府的少保罗成。”秦琼在成都面前丝毫没有隐瞒,将自己的身世合盘拖出。

      成都眯起眼睛回忆当时在宫中见到二人的情景,原来秦琼身边的那个少年就是少保罗成。难怪自己一直觉得此人身带贵气,不像一般人家的孩子。也不知为什么,一提到罗成,想到二人亲昵的样子,成都刚刚的好心情全都消失不见了,只觉得心中像是堵了块大石一样,郁闷难当。好不容易柔和下来的五官又恢复了冷若冰霜的模样,冷冷的说道:“将士们歇马时间不短,该起程了。”说完不再看秦琼,一拨马头,沿来时的小路跑了回去。

      秦琼被他这忽冷忽热的态度弄得一头雾水,不知天宝将军和表弟之间到底是命相犯冲还是天生没有眼缘,本来素不相识的两个人,怎么一提到对方就马上变脸呢?想想刚才二人难得的独处时光,秦琼真有点后悔,在这个时候提什么罗成啊。无奈的摇摇头,调转马头追上火龙驹的脚步。

      苏平杜青正在大树底下乘凉,一边闲聊着此次南阳之行的一些事宜,一边喝着消暑汤,忽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转头一看,刚刚还满面春风的大帅不知为何带着一身的肃萧之气如一阵寒风般卷了回来。二人赶紧站起身子迎上前去拉住火龙驹的缰绳子,宇文成都并未下马,只吩咐一声:“通知各营,准备起程。”话音刚落,秦琼骑着墨玉也赶了回来,本是想与成都解释两句关于罗成的事,无奈众目睽睽,有些话实在无法开口。好在宇文成都见他回来,淡淡的丢下一句:“一人赶路多有不便,你即来了,就随我大军一起赶赴南阳好了。”说完向队伍前方行去。秦琼长呼出口气,心道:如此便好,这一路上,解释的机会多的是。也不再多话,在后面紧紧跟着宇文成都而去。

      大队人马一直行到太阳西落。一路之上秦琼始终跟在离宇文成都两个马位的地方,静静的看着又恢复成一团忧郁的人,心中有点后悔,难得见他高兴,自己真不该提那些不相干的事情。宇文成都时不时偏过头去,似乎在观察身后的队伍,其实只是想看看秦琼有没有继续跟在自己的马后,在看到他一脸自责的表情后,这心便也渐渐软了下来。这件事自己的脾气发的本来就莫名其妙,连自己都说不出道理来。怎能不让他人一头雾水呢。想到这,又觉得有些对不住秦琼。

      天色渐暗,宇文成都命将士们安营扎寨时特意吩咐苏平将秦琼的住处设在自己的大帐旁边,这里比较安全,环境也比较舒服,而且是单独分给他一个帐蓬。

      苏平和杜青很是意外,行军打仗条件大多艰苦,十万人马哪能个个都有自己的帐蓬来住。就连他们二人这种在大帅身边的副将,都是两个人住一个大帐。这秦琼不知是何来历,竟让大帅如此的另眼相看。

      安营扎寨后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埋锅造饭,这一吃一住是行军之中的大事,将士得吃饱了睡好了才有力气行军打仗,火头军一扎下大营便忙得不可开交。

      秦琼收拾妥当,从自己的大帐之中走出来,本想去宇文成都那和他解释一下。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该解释些什么,只是觉得现在这种气氛太别扭,总要有一个人主动缓解一下。结果刚走到大帐前,就见苏平端着晚饭走了过来,秦琼灵机一动赶紧迎上去:“苏将军,这是大帅的晚膳吗?”

      苏平见是秦琼,知道他和大帅的关系似乎不错,也不避讳笑着说:“是啊,我正要给大帅送过去呢。”

      “交给我吧,我正好有事找大帅商议。”说着接过餐盘拿在手中。苏平倒也乐得轻闲,点点头道:“那就麻烦秦兄了。”

      秦琼端着晚饭走到帐外,刚想开口,便听得帐中之人说道:“苏平吗?进来吧。”

      秦琼动作一顿,倒也没搭言,挑帐帘便进去了,结果抬眼一看,差点把手中的餐盘给摔到地上。

      只见宇文成都此时正面对床榻换衣服。上衣完全褪下,露出精壮结实的背部,只是本来白皙细嫩的后背却攀爬着横七竖巴面目狰狞的伤口,上至双肩下及腰侧,有些更是被乌黑的青丝掩盖其下看不真切,但却不难辨出这些伤痕并非是一次造成。有些是刚刚结痂,硬痂尚未脱落,有些颜色略深于皮肤,显然已经是陈年旧伤。只是这种交错纵横的伤口一看就不是在战场之上所留下的,乃是施以刑罚之后残留的痕迹,堂堂天宝将军,相国府的大公子,又有谁会在他身上留下这些让人观之毛骨悚然的伤疤呢?突然秦琼脑中闪过李安的话,难道,这就是为救自己付出的代价。

      宇文成都背对着帐帘继续道:“吃过饭帮我把伤药换上。”等了半天没有听到苏平的回应,穿上里衣转回头来刚想问怎么进来也不说句话,就见秦琼满脸见到猪上树的表情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衣衫不整的自己,想想刚才自己还在若无其事的换衣服,脸不由得“腾”的一下就红透了,不仅是脸,秦琼分明看到那还没来得及掩好的衣领处,雪白的颈项也染上了一片粉红的诱人之色。

      两人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对方,呆愣好半天,秦琼才恍然大悟般的开口说道:“大帅,这是您的晚膳,我在门口遇到苏将军,就帮他拿进来了。”

      宇文成都觉得自己这心思真是无药可救,明明知道有人进来,苏平还是秦琼还不一样都是男人嘛,为何换做秦琼自己就如妇人一般娇羞作态起来。于是干咳两声,将满脸的尴尬掩饰过去,坐在案前轻声问道:“秦兄找我有事?”

      秦琼走到案边将晚膳放好,看着宇文成都轻声说:“我本无意隐瞒与北平府的关系,只是一直觉得没有必要才没有与大帅说明。至于我那表弟,自小在府中娇惯成性,心直口快,若有得罪大帅之处,秦琼代他向大帅赔礼。”说完深施一礼。

      宇文成都看着眼前举止得当,谈吐有度之人,心中哪里还有半点怒气。抿了抿唇,坐在案前有几分别扭的说道:“你与北平府的关系与本帅无关。即然来了,陪我小酌几杯可好”

      秦琼知道成都不再气恼,只是嘴硬不明说罢了。也就随他,笑着回道:“求之不得。”

      两人相对而坐,宇文成都吩咐添了双碗筷,秦琼给二人满上酒,宇文成都拿起酒杯,也不邀其一起,仰起头一饮而尽。

      秦琼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寂寥的神色,心弦莫名的被弹动。放下酒杯轻声问道:“大帅心中有事。”这句话并不是提出的疑问,而是笃定的语气说出。

      宇文成都目光幽幽的看着对面棱角分明,五官硬朗的脸,好半天垂下双眸问道:“那你说说,我心中之事为何?”

      “大帅本不想出征南阳征讨伍云召,但皇命在身,又心怀对伍氏一门的愧疚,所以才在圣上面前讨得这支军令亲征南阳。”说到这,压低声音向前探了探身:“您是打定了主意要放那伍云召,只是您这样做,对得伍氏一族,却辜负了皇上和相国大人对您的一片期望。所以,您正处于左右为难之中。”

      宇文成都听了此话瞬间睁大眼睛瞪着面前一脸严肃的人,好半天眉眼渐渐和缓下来口中喃喃自语道:“连你都轻而易举识破我的用意,那就难怪父亲会在我身边安插个麻叔谋了。”说完重重的闭上眼睛,不肯再让眼中的落寞流露出来。

      秦琼最不忍见他如此,当初就是在相府门前被他眼中流露出的落寞孤寂所打动,脑中便再也抹不去这人的身影。

      “我知大帅心中所想,只因我清楚你的为人,了解你的个性。我不相信你会对伍氏一门赶尽杀绝,也知道在您心中忠孝乃为人之本。只是我刚刚在军中行走,曾听将士们小声议论。麻先锋似乎对这件事很是不满。眼下如此行军,大帅……”

      “在这军中还轮不到他做主!”宇文成都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将手中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吓得门外刚要报门的麻爷浑身打了个哆嗦。

      “大帅,末将求见。”人已经到了门前,虽然听了刚才的话,头皮发麻,但也不能转头再回去啊。只得硬着头皮说道。

      宇文成都和秦琼一起看向门口,成都鼻中轻哼一声,冷冷的道:“进!”

      麻叔谋贼眉鼠眼的钻进大帐,没想到案前不只成都一人,先是一愣,才发现背对自己的人正是今日刚到军中的秦琼秦叔宝。面上的诧异一闪而过,满面赔笑的说道:“见过大帅,见过秦兄。”

      秦琼刚要起身还礼,却被成都不经意间用手按住。秦琼偷眼看看他,只见他并未看向自己,而是正盯着麻叔谋相面,半晌道:“麻先锋,正是晚饭时间,不好生用餐,到本帅帐中所为何事?”

      “呃……大帅,末将想问一下,明日何时拔营起寨,先锋营也好早做准备。”口中回话,却并不敢抬头看向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收回按住秦琼的手,拿起筷子夹了块鸡蛋放入口中细细咀嚼,慢慢咽下。吃得极尽仔细斯文。秦琼甚至以为他不想回答麻叔谋的话了。端起酒杯又呷了一口酒,这才慢悠悠的说道:“起寨之时自会通知于你,麻先锋连这点军营的规矩都不懂了吗?”

      麻叔谋伸手抹了一把脑门的汗,心中暗骂老贼宇文化及给自己派了这么个里外不是人的活,帮着亲爹盯着亲儿子,无论如何自己都讨不到好处。弄不好两边得罪人。可无论心里怎么抓狂,面上还得一副笑脸相迎:“是是是,大帅教训的是。只是这些日子大帅晚起早睡,并非以往行军的风格。末将是担心大帅是不是身体有恙,所以……”

      “本帅身体无恙,缓慢行军只是怕南阳关内得了消息,惊走伍云召,岂不是愧对皇命?麻先锋可还有其它事言讲?”说完,将筷子“啪”的一声放在桌上,明显已有不耐的神色。

      麻叔谋心中骂道:什么愧对皇命,你就是想让那南阳关得了信儿,放走伍云召,再抓老子做个替罪羊,你们父子一样的阴损毒辣。可这话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出口,只得唯唯诺诺的说:“是是,末将明白,末将告退。”

      待他退下之后,秦琼颇为担忧的看着成都:“大帅,在这军中麻叔谋自然不敢造次。可将军回朝,相国大人那里……要如何交待啊。”说到这,不由得又想起刚刚那满眼不忍直视的伤疤,心仿佛被人狠狠的揪了一下。

      沉吟片刻,宇文成都也没给出一个让人信服的答案,只是淡淡说道:“到时,自有办法。”说完,端起酒杯刚要再喝,秦琼伸手按在他的手上:“大帅身上有伤,不可多饮。”

      成都一愣,看了看那只按住自己的手,秦琼慌忙缩了回来,轻咳一声:“大帅,背上之伤可是因在下……”

      话还未完,便被成都打断:“与你无关。”说完放下酒杯,站起身踱了两步,背对秦琼负手而立。

      秦琼也跟着站起来绕过桌案走进两步:“大帅,何苦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那伤,你不说,我心中也有数。刚刚大帅说该换药了,可否让秦某代劳?”

      宇文成都听了这话像被电击了一般猛的回头看着他,见秦琼一脸认真的样子,到了嘴边的拒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大帅,我身上有在北平府时姑母赠送的外伤良药,据说是北平府一位老先生自制的。药效极佳。如今长途行军,大帅身上带伤总是不便,还是让在下试试吧。”秦琼说的在情在理,语气诚恳,宇文成都经过一番纠结,终是咬着牙点了点头,转过身坐在榻边脱下白色的上衣。

      虽然刚刚已经看到他背上触目惊心的伤疤,但如今近距离的看去,秦琼还是不由得眉头深锁,恨不得把这伤全都转移到自己身上才再好不过。

      那人光裸的脊背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上面布满横七竖八面目狰狞的新旧伤疤,指尖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伸出,刚碰到硬硬的结痂处,只见原本挺直的后背一抖,更加僵硬得如石碑一般,动也不动。收回飘忽的心神,赶紧从怀中取出伤药手脚麻利的敷在几处尚未完全消肿的地方,又取过绷带细心的缠好。在肋侧打了个结。

      就在打结的时候,他突然眼睛一扫,看到宇文成都左侧肩胛骨的位置有一处纹身,花纹极其细致,构图也极尽精美。那是一匹仰天长啸的孤狼。

      秦琼不禁看出了神,手便停了下来。宇文成都本来对秦琼就有些不可告人的小心思,这样赤裸裸的与之相对,本就手足无措,这会儿看秦琼越发的肆无忌惮,竟盯着自己瞧个没完,不由得怒道:“秦琼,药换好了还不放手!”

      秦琼被他这一骂,才缓过神来,知道刚才有些唐突,脸上一阵尴尬,收回手来解释道:“大帅别误会,在下只是觉得您这纹身……似乎在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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