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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南阳关 ...

  •   宇文成都诧异的抬起头看着秦琼,这种发自内心的体贴和关心,已经好久没有得到了。母亲早逝,父亲对自己一向不苟言笑,偶尔的嘘寒问暖也只是怕自己身体不适不能按时完成交待下的任务而已。而那个刚刚去世的叔叔就更不用提了,每日里寻花问柳不务正业,根本没把这个家和家里的任何人放在心上。

      伸手紧紧抓住披风,没有说一句感谢的话,但也没有说一句拒绝的话,只是沉默了片刻淡淡的说:“天不早了,我们回去吧。”说完将手放在唇边打了个呼哨,火龙驹听到主人的召唤立刻带着墨玉奔了回来。

      两人牵过马匹往山下边走边聊,秦琼看着成都时不是用手拍拍马头,摸摸马背,就知道他对这匹马的感情甚深,回头看看墨玉感觉有些奇怪。

      “成都,按理说墨玉十分通人性,你养他这么久,为何不见它对你像火龙驹那样亲近呢?”

      宇文成都听了这话,紧紧的抿了抿双唇,收回轻抚马背的右手扯住马缰轻声回道:“因为,因为那是当今圣上赐下的。”

      秦琼这才恍然大悟:“什么?这,这墨玉是御赐之物,那你把它送给我……”

      宇文成都摇摇头:“无妨,这还是圣上为晋王之时赐下的,算不得御赐之物。再者,即赐予成都,成都转送他人也是人之常情。你不必多虑。”

      秦琼点点头,看了看墨玉又看了看神色有些不自在的宇文成都,眉头微蹙:“成都,即是当初晋王赐下的,那……”

      “此马到相府后,一直交给下人打理,我从未去看过,所以,跟了你之后,你待他如至宝一般,他自然与你比较亲近。”

      秦琼本能的觉得宇文成都话中有话,看来他与当今圣上的关系并不像他人看到的那般简单。刚想追问两句,只听宇文成都说道:“这里路面比较平缓,我们上马快些回去吧。”说完率先上马,双腿一夹马肚,火龙驹加快步伐跑了出去。

      夜里,秦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一会想想今天和宇文成都的谈话,一会想想他身上的纹身到底在哪见过。一会又担心他肩膀的新伤如何,一会又想起远在河南的南阳关,这一去是吉是凶很难预料,无论胜败成都都是一样的为难。这时他才真切的感受到宇文成都所处的地位看似光鲜亮丽高不可攀,实则阴暗压抑步步为营。心中狠狠的一痛,那样干净清透有如一株清莲般的人,是如何在那一潭污蚀的泥沼中生存下来的呢?

      一月后。

      大军一路不急不缓的终于逼近南阳关。这一次的出征宇文成都可以说还是十分惬意的。虽然征讨伍云召非他所愿,但一路之上有秦琼的陪伴,倒是让他多年不曾向外人敞开的心扉找到了倾诉的对象。一向沉默少言的他,在与秦琼的相处之中,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而秦琼也的确是一个倾诉的好对象,无论是何事,他都会静静的聆听,然后冷静的以旁观者的姿态帮助自己做理性的分析,很多事情只需要他的几句话甚至几个字便茅塞顿开,心情豁然开朗。一段时间下来,两人关系已经十分亲密。成都一日不与秦琼聊上几句便觉得少了点什么,而秦琼更是不能容忍宇文成都长时间离开自己视野范围之内,只有看到那个云淡风清的人平安的站在眼前,心才会恢复一片安宁。

      这日太阳偏西,大军正向前开进,前方突然探马来报:“禀大帅,前方有北平王罗老元帅所派旗牌官率人迎接大帅入营。”

      终于还是到了。宇文成都这样想着,一挥手吩咐道:“知道了。苏平杜青,随本帅去见罗老元帅。”转回头看向秦琼:“北平王即是你姑父,又是他召你前来助阵,不如就与我一起去吧。”

      秦琼自然不会反对,几人将人马安顿好,跟着旗牌官直接来到主帐之外。通报之后,宇文成都一挑帐帘第一个走了进去。

      “末将拜见大帅。”宇文成都说的十分客气,规规矩矩单膝跪地施了一礼。

      罗艺虽对宇文化及为人不满,但对宇文成都还是十分钦佩的,时不时还以成都的威名来教训教训自己那眼空四海目无一切的宝贝儿子,让他戒骄戒躁,懂得人外有人的道理。所以见到宇文成都如此赶紧走到面前:“贤侄免礼,你即为二路元帅何以自称末将。以叔侄相称就好。”刚说完,一抬头便看到站在门前含笑不语的秦琼。

      “叔宝?”罗艺对于他们二人同时出现显然没有十足的心理准备。

      “小侄见过姑父大人!”秦琼连忙给姑父行礼,罗艺赶紧相扶:“叔宝,你怎么和天宝将军走到一起的?”

      秦琼一笑,把路上二人相遇的经过简单叙述了一遍,当然说的是二人路上偶遇,而不是自己得知消息心急火燎的追过去的。几人相聊正欢,帐帘一挑,一名年轻的少将走了进来,正是北平府的少保罗成。

      罗成得到消息说二路元帅天宝将军已到,本是很不情愿来见的,不过这军中自有规矩,自己在军中只是战将,二路元帅入营会师怎么可以避而不见呢。这样父亲的颜面也无光。所以只好别扭着性子极不耐烦的来见宇文成都,本想打个招呼便离开,眼不见心不烦,哪知刚一进大帐,便看到父亲扯着表哥的手聊的正热乎。

      一见秦琼,罗成把什么都忘了,几步跑过去圈住秦琼的胳膊:“表哥,你什么时候来的?离我送信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你怎么才来啊。我都想死你了。”说完露出两排小白牙笑得甚是灿烂。

      秦琼对他这种一见自己就忘乎所以的个性早就习以为常,笑着拍了拍表弟的头:“哥哥这不是来了嘛,你看你,都做了大将军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

      “咳……”一声极轻的轻咳,声音很小,但对秦琼的神经却起到了极大的威慑作用。他忽然想起身边的宇文成都,面上一僵,转瞬恢复如常。只是不着痕迹的将胳膊从罗成的手中抽了出来笑着说道:“表弟,我这次在路上偶遇宇文将军,便和其结伴而来,多亏宇文将军一路照应,也免了我一人赶路的寂寞。”

      罗成这才注意到宇文成都的存在。刚刚秦琼不着痕迹的动作,别人没注意,但他却十分敏感的察觉到,表哥似乎不太喜欢在宇文成都面前与自己有亲密的举动。在皇宫中如此,现在就更是这样了。只是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咳,便让表哥绷紧了神经,急忙抽回胳膊,看来这一路上两人的关系已经比在皇宫之时亲近了很多。

      罗成愣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可急坏了罗艺。军中上下等级分明,见了二路元帅不见礼也就算了,还直愣愣的瞪着人家的脸,活像要从宇文成都的脸上瞪出朵花来一样。自己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难道还在等着人家先给你见礼不成?!想到这,声音低沉的喝斥一声:“成儿,见到宇文将军还不见礼?”

      罗成这才将思绪收了回来。他虽性子高傲,但从小家教森严,也不是不明礼术之人。赶紧向前施了一礼:“末将罗成见过宇文将军。”

      宇文成都虽不喜欢罗成,但要说起来,二人还真没什么冤怨,就算是看在秦琼的份上,也不能让这场面太难看。伸手相搀:“少保不必多礼,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

      秦琼自然是知道他们二人心中的嫌隙的,赶紧出面打圆场:“姑父,宇文将军和我刚到此处,不知两军阵前战事如何?”

      罗艺也感觉到气氛有一丝诡异,但也不容他多想。听秦琼这样问赶忙让几人落坐道:“我与成儿初到南阳之时与伍云召见了一阵。那伍云召骁勇难挡,我与成儿都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只得将城困住向朝廷求助。其实在没有得到消息之时我已经想到了,这二路大军必是宇文将军来挂帅,也只有你能够降服那伍云召了。”

      罗艺虽是如此说,但心中却像堵了块大石一样。其实他到南阳之时的确与伍云召见了一阵,二人见面罗艺就把来因开门见山的讲明,希望伍云召赶快弃城出逃,一切善后有自己处理。可那伍云召有国仇家恨在身,宁愿战死也不弃城投降,死死守住南阳关,定要与天朝对抗到底。万般无奈之下罗艺只得谎称不敌伍云召向万岁请求增援。希望在大军赶来的这段时间里,伍云召可以改变主意弃城逃走。怎奈这孩子的性子像极了他爹,是个宁折不弯的主儿,日子过了近两个月,南阳城周围无一兵一卒看守,伍云召却丝毫没有逃走的意思,急的罗艺不知又添了多少白发。

      宇文成都绝顶聪明,早就听闻罗艺与伍建章素有交情,如今对于捉拿伍云召如此积极实在有违常理。心中暗笑却不言明。

      “叔父过奖了,成都只有莽夫之勇,怎敢在叔父面前造次。”

      罗艺哈哈一笑:“成都,先帝御赐金牌可不是假的,你就莫要谦虚了。哈哈哈”

      宇文成都淡淡一笑,不再说话,只是在心中暗自盘算,即然大家都有暗放之意,自己要如何在千军万马面前顺理成章的将其放走,却不落人口实。

      时间不长,酒宴摆下,为成都和秦琼二人接风。席间以罗艺为首的一众人不停的给宇文成都满酒敬酒,意图不言自明,就是想让他不胜酒力,明日开兵见阵手软腿软,如果输给伍云召,大军撤退,回到长安也好交差。天下无敌的天宝将军都不是伍云召的对手,那其他人又能奈何呢。

      宇文成都心知肚明,却来者不拒。杯杯净盏盏干,从来没有推托之词。秦琼陪在一旁简直如坐针毡。虽然对成都的武艺有十足的信心,但如此喝法,只恐明日两军阵前力不从心,万一有个好歹可如何是好。

      “宇文将军,再饮此杯,祝你明日马到成功。”罗成一反常态,一顿饭吃得甚为开怀,不停的给宇文成都满酒。

      宇文成都刚端起酒杯还不待说话,秦琼实在按奈不住内心的焦急,一把抓住成都的手:“成都,别喝了,明日还要两军对阵,多喝无益。”

      桌上的气氛因为他的几句话瞬间冷了下来,宇文成都虽来者不拒,酒到杯干,然而脸上却一直毫无表情,平淡的有如一尊雕像。而秦琼的这几句话一出口,那棱角分明的五官顿时柔和下来,微微勾起一边嘴角,看了看演桌一时之间不知所措的人,淡淡道:“无妨,只此一杯,不再多饮。”

      秦琼本来满心的焦急不悦,只因那淡淡的一个微笑,淡淡的一句话,整颗心便如被春风拂过一般宁静下来,慢慢的松开手,回了一个和煦的笑容:“也好。”

      转回头,正对上罗成充满怨念的眼神,脸突然一热,不敢再去看四周的人,慌忙低头摆弄起面前的酒杯。心跳得像是被当场捉了现形的小偷一样,感觉内心深处不想被人发现的一角似乎正在被人一点点的掀开。

      宇文成都当然也看到了罗成异于常人的眼神,他敏锐的感觉到那里不只有对自己的厌恶,还有一种不甘的怨气饱含其中,而这种怨气由何而来,自己一时还弄不太懂,但又似乎不是一点不懂。

      待喝下杯中酒,宇文成都也觉得略带醉意,好在罗艺等人听了秦琼刚刚的话,也没有再轮翻轰炸,大家又闲聊了几句,便各自散了。

      秦琼看着面色微红的成都,实在不放心,出了大帐后紧走几步:“成都,我送你回去。”

      宇文成都抬起手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我没事,你别担心。”

      “就当和你再聊两句。”秦琼没给他推辞的机会,很自然的将手扶在他的背上和他一起往前走。

      “表哥!”突如其来的喊声,让二人一起回头张望。只见罗成满脸阴郁的看着二人,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表弟,怎么还不回帐休息。明天还要两军对阵,不要太劳累了。”秦琼的话说得很关切,但在罗成听来,却完全是冠冕堂皇的客气话,远不及他对宇文成都流露出的一个表情一个眼神更能震慑自己的神经。

      “表哥这是要去哪?不是说要早些休息,不宜劳累吗?”不甘的问出心中的不满。死死瞪着眼前看似关系非同一般的两个人。

      秦琼被这么一说,表情略有些不自然。不过对宇文成都的担心胜过一切的他依旧没有退却:“表弟,我送宇文将军回帐后就去休息了,你也快点回去睡吧。”说完就想拉着宇文成都快些离开,似乎很不想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

      “宇文将军有自己的亲兵卫队,表哥何必多此一举?”罗成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不悦来形容了,现在的他简直就是面如寒冰,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宇文成都觉得这是他们兄弟间的对话,本没有太过上心,可是听到这里也不由得一皱眉头:这罗成管的似乎宽了点吧……

      秦琼无奈的叹口气:“表弟,宇文将军今晚多饮几杯,我只是不太放心而已。好了,你快回去睡吧,明天不要误了时辰。”说完也不管罗成还要再说什么,用手一推宇文成都,两人快步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一路走着,秦琼其实很怕宇文成都问起罗成的事情,自己也真是不知要如何向成都解释罗成对自己的这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以前还不觉得,但自从觉察到自己对成都那些不足以向外人道的特殊情感之后,就越来越觉得表弟对自己的依赖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而所幸成都并没有步步紧逼,对于刚才发生的事竟只字未提,二人走到宇文成都的大帐之中,早有士兵将床塌铺好,帐内烛光摇曳,让本就有些微醺的宇文成都觉得眼前有些发花。下意识的伸出左手挡住烛火的光亮,将头偏向一边。秦琼及时的伸手扶住他来到榻前,掀开被子让他坐在榻上。

      “成都,你……”秦琼的语气中透出浓浓的担忧。

      “放心吧,行军途中我从不会贪杯误事。休息一下就没事了。你也快去休息吧。”宇文成都说话时没有看向秦琼,只是自顾自的解下身上硬梆梆的盔甲。秦琼很自然的接在手中放在一旁的衣架上,无奈的说道:“那你早些睡吧,我回去了。”

      “噗”的一声熄灭烛火,临出帐门之前,回头看了看,只见宇文成都已经盖好被子面朝里躺下,这才放心的走出大帐。

      宇文成都今日的确是多饮了几杯。素日里,只要是行军打仗他从不贪杯。今日却一时没有管住自己。也许是因为罗成的步步紧逼,自己不愿一退再退。也许是因为有秦琼在身边,总觉得他不会让自己太过离谱。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竟对秦琼如此的依赖,就连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他面前都会土崩瓦解,像个任性耍赖的孩子一般,非要等他开口,自己才会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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