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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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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琼回到家中,家中母亲自是欣喜若狂,多日不见的孩子终于归家,从孩子离家那天开始就提到嗓子的心终于又放回了原位。抱住儿子不禁喜极而泣。秦琼扑在娘的怀里心中更是五味陈杂。这次外出所经历的磨难只有他自己心中最清楚,差一点就客死异乡与母亲阴阳永隔,所以如今的重逢才觉得异常的珍贵。心思百转千回,男儿泪不禁潸然而下,回想起前几日在长安经历的事仿佛就在眼前,那个眼角眉梢总是带着一抹淡淡忧伤的人毫无预兆的又映在脑海之中。
秦母并不知儿子的心事,只是看到儿子平安归来就乐的不知如何是好了。擦掉眼泪,拍拍儿子结实的肩膀:“儿啊,快起来,娘去给你做饭。”老太太乐颠颠的进厨房去烧火做饭,秦琼放下包袱连衣服都没有换便来到院里,拍了拍那匹黑马健硕的马背,抓了几把草料放在食槽内,看着马儿悠闲的喝水吃草,唇边竟不经意的带出宠溺的笑意。
秦母到院子里取菜,看到儿子对着那匹黑马傻乎乎的笑,不由得嗔怪道:“我儿这爱马如痴的性子一点也没变,看见马比看见娘都亲。”
秦琼被母亲说的面上一窘,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在看着这匹马的时候,心中想的是谁。不好意思的干笑两声,赶紧讨好的走上前从娘的怀里接过菜:“哪有哪有,这世上娘永远是最亲的人。儿帮你搬哈。”看着儿子高大宽厚的背景,秦母笑着自言自语道:“什么娘永远最亲,日后娶了媳妇,就是媳妇最亲了。”
秦琼在家住了两日,第三日一早便起身到唐大人处消假。哪知刚进府衙就迎面碰到了何辉。何辉见是秦琼赶紧快走几步:“秦二哥,我正想去你家找你呢。”
秦琼当时心中一凛:“何事如此着急?难道又有大案发生?”
何辉一摆手:“没,没有啥大案。是北平府来了封急信,向唐大人借调二哥您一起出征南阳关。大人这不才派我去您家找您呢。”
秦琼一皱眉,不用想也知道,定又是自己那表弟罗成想的歪主意。自己才到家没几天,本想在床前尽孝,这倒好一纸调令又把自己调往南阳。可是调令已到,身在衙门供职也是身不由己,只得摇头叹息一声去见唐大人。
唐璧对秦琼一向是很赏识的,相处时日虽不算久,但此人踏实可靠,交给的任务从不用人催促操心,为人处事也十分知进退,颇合自己的心意。所以每次见到秦琼都是笑容满面的。
“叔宝啊,不必多礼。你姑父刚刚派人送来的急信,调你至南阳助阵。”唐大人也没有避讳,开门见山的向秦琼说道。
秦琼迟疑了一下,笑着问道:“卑职听说南阳关不过五千士卒,弹丸之地,姑父和表弟一同出征竟还拿不下吗?”
唐璧也略显无奈的摇摇头:“本府也不知前线的具体情况。只是听说北平王首战失利,已经向朝廷请派二路援兵。据刚刚的回报,二路援兵乃是天宝大将宇文成都亲率十万大军兵发南阳。这天宝将军轻易是不会弃长安出征的,看来万岁这次是志在必得。定要将伍云召斩杀于南阳了。”
秦琼万没想到天朝派的二路援军竟会是宇文成都。自从唐大人提到宇文成都这四个字,后面再说些什么完全没有进得了秦琼的耳朵,他只知道宇文成都此次出征定是身负重任,只能胜不可败。而前线之上,姑父与表弟二人合力都斗不过那伍云召,看来此人绝非等闲之辈。成都虽号称横勇无敌,但面对强手,二虎相争必有一伤。怎能不让人担心呢。
想到这,秦琼爽快的答道:“唐大人放心,卑职这就回家收拾行装,立刻出发去南阳。”
唐大人本来觉得秦琼刚刚公出回来,一路劳顿,还没歇歇脚便又派其上前线,于心不忍。没想到秦琼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便一口应下,心中大喜。赶紧命管事准备路引盘缠交予秦琼,嘱咐一路小心,早去早回。
秦琼回到家中向母亲辞行,母亲听说儿子刚回家两天便又要远行,心中自然不舍。可是秦母是个深明大义之人,非一般妇人可比,知道儿子有正经事要做,强忍心中的酸楚帮儿子打点好行装,站在门前看着儿子坐在马上三步一回头的向街头走出,用力的用外挥了挥手,催促孩子快走。墨玉刚刚转出街角,秦母的眼泪便如决堤的洪水般再也无法控制的流了下来。
秦琼是出了名的孝子,哪里会不知母亲的心思,无奈对那人的牵挂时时刻刻不在催促他加快脚步,只希望能赶在大军到达南阳之前见到他平安无事,战场之上,能够守其左右,心中才能稍做安宁。
连日来不是坐牢,就是赶路,几乎可以用疲于奔命来形容秦琼这段时间的生活,再强壮的人也是血肉之躯,也是会累的。这日天正晌午,行至郊外,眼前出现一个不大的茶水铺子。秦琼赶路赶得又累又渴,便翻身下马走到铺子里要了一壶茶两碟点心,一边吃喝一边歇歇满身的乏累。
茶水铺开在这种人迹罕至之处,无非是赚几个过路钱,所以一般没有几个人。此时正是骄阳似火的时候,更是冷冷清清。店家很殷勤的忙前忙后,不时的和秦琼搭讪闲聊。
“这位客官,这大晌午的也不说找个阴凉地方歇歇脚,顶着日头赶路很容易中暑的。”
秦琼为人一向和善,见店家搭话,也笑着回道:“哦,我是有些急事要赶往南阳。路途遥远,怕误了行程,才快马加鞭的赶路。”
店家一听秦琼要去南阳,赶忙一脸正色的劝告:“客官,去不得去不得。您没听说嘛,南阳正在打仗呢。天朝派十万大军剿灭南阳候伍云召,哪知首战失利,现在把城围了个水泄不通。万岁爷已经派了二路元帅,就是大名鼎鼎的天宝将军亲率十万大军赶赴南阳助阵。您是不要命了还是怎么的,还敢往那地方去。”
秦琼听了这话有些意外又有些好笑,心想不怪人家都说酒楼茶肆鱼龙混杂,是消息最好的来源地。就这么个荒山野岭的小铺子竟然消息也如此灵通,说的有鼻子有眼,竟还一点不差。也不想与其多说,只是随口应道:“老板倒是消息灵通,连这朝中之事都如此清楚明了。”
店家听了这话,也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唉,客官见笑了。我哪是什么消息灵通。只不过今天一早,那天宝将军的十万大军刚打我这路过,有些兵士来我这里讨水喝,闲聊之下我才得此消息。不然凭我一个……”
再往下店家说了什么,秦琼一个字也没听到,他只知道自己日赶夜赶,没想到竟会在此地巧遇宇文成都大军。不过算算日子不对啊,军情如此紧急,若是急行军,此时早就应该出了陕西境内,怎么会连林潼关都没有出去呢?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或是……他突然想到宇文成都身上的伤症,不由心中一紧。难道是旧伤未愈,车马劳顿,身体有所不适才至行军如此缓慢?想到这,桌上的茶点再也无心品尝,扔下一块银子,二话不说翻身上马便追了下去。
宇文成都自打出了长安城,带着十万大军浩浩荡荡,丝毫不见素日里领兵带队时的精明强干,整日里晚起早睡,慢悠悠有如游山逛景一般。
今天的太阳格外毒辣,近日来多旱少雨,端午还没过,这天还没到晌午就已经十分闷热了。将士均是身披重甲大汗淋漓,宇文成都见状薄唇微启吩咐道:“传令下去,全军原地休整。待天气凉爽再行军。”
苏平杜青跟着宇文成都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帅一个眼神,自己就心领神会了。立刻传下帅令全军休整。士兵当然乐得休息,这大热天的,背着兵器水囊锅灶帐蓬,谁不想坐下来歇歇腿呢。一听此令稀里哗拉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喝水的喝水,闲聊的闲聊,还有些找个树荫打会盹,总之都感谢宇文成都体恤将士之心。
可唯有一人心中不满,那就是先锋麻叔谋。今天日上三竿宇文成都才下令拔营起寨,结果走了也就是一个多时辰,又歇马休息,这得哪年哪月能走到南阳啊。兵贵神速的道理,连三岁的孩童都懂,这宇文成都成了名的帅才会不懂这个道理?明明就是有意拖延。到时候伍云召得了信儿弃关逃跑,你天宝将军有相国庇护,自然无事,可我麻叔谋可就成了替罪羔羊了。想到这,带着自己的两名心腹,偏将吴大、牙将于四来到宇文成都面前:“末将参见大帅。”
宇文成都一看他,这气就不打一处来。一是因为心里清楚这麻叔谋是父亲给安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二来也是因为这麻爷的名声实在不好。素日里仗着和自己的父亲走的比较近,到处仗势欺人,整日里不务正业眠花宿柳,自己也因碍于父亲的面子不屑于多理会他,他反倒得了倚仗越发的张狂起来。所以今天见到三人前来,虽面上没有任何的变化,这心中却已然不悦。
“麻先锋,这正午之时,不好生休息,来见本帅何事?”宇文成都眼皮都没撩一下,摆弄着手下刚送上来的消暑汤淡淡的问道。
“呃……末将是想问一下,大帅想何时起兵出发,我等身在先锋营中,也好提前有所准备。”麻叔谋知道宇文成都一向不待见他,所以与之答话也是小心翼翼的。
宇文成都心中暗笑,脸上却一派平静无事,抬头看了看火辣辣的太阳有些懒懒的回道:“晌午日毒,将士们行军劳苦,我看,不如等日落西山之时再行军也不晚。”
麻叔谋一听这一天又这么浪费过去了,十万人马照这速度,到了南阳关还不得走上三四个月啊。刚想劝说宇文成都尽快起程,就听有侍卫来报:“禀大帅,有一人自称是您的故人,名曰秦琼在大队后方求见。”
这话说得宇文成都浑身一激灵,刚才的泰然自若当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腾”的一下从青石上站起身来急切的问道:“你说他叫什么?”
“秦琼,秦叔宝。”侍卫没想到大帅会如此激动,有些怯懦的说道。
这时宇文成都才发觉自己的失态,有些手足无措的原地踱了两步,又坐回到青石之上,看看瞪大眼睛瞧着自己的麻叔谋,脸色一沉说道:“麻先锋还有事吗?没事的话还不下去?”
麻叔谋虽武功不怎么样,但察颜观色绝对有一套,刚刚宇文成都的一举一动都没瞒得过他的眼睛,知道来人对他讲来一定非常重规戒律。另外,秦琼这个名字自己也在相府之中有所耳闻,不正是那杀害宇文惠及的刺客吗?听说不慎被他逃脱,怎么今天又自投罗网来找宇文成都?这其中的原委一时之间弄不清楚但也不敢多嘴去问,看宇文成都面色不善,赶紧识趣的回道:“末将告退。”说完,赶紧起身带着吴大于四回转先锋营。
看麻叔谋走远,宇文成都这才吩咐报信的侍卫:“将那秦琼带过来吧。”
时间不大,便听到马蹄不紧不慢的声音向这边靠近,宇文成都的心也“嘭嘭”的跳得没个章法。暗骂自己竟这样没出息,一个秦琼就搅得自己坐立不宁的。强自压下纷乱的心绪,一咬牙转过身来立于大树之下看着来人,还是那双干净透澈的明眸,还是那笔直不屈的脊背,还是那晚送与他的墨玉,如今再见,多日来心中的挂念突然就释怀了,甚至有一种若能与之相伴左右今生便别无牵挂的心情。
还来不及细细品尝这个中滋味,秦琼已经牵着马走到近前,暖暖一笑深施一礼:“在下秦琼见过大帅。”
“哦……”宇文成都这才将飘忽不定的思绪拉了回来,脸上略有尴尬,回礼道:“秦兄不必多礼,只是不知秦兄为何来此啊?”
秦琼面上微微一红,有些不自然,浅笑道:“在下是接到北平王的调令,调在下前往南阳助阵。途中巧遇大军,打听之下才知道原来是宇文将军的队伍,便想与宇文将军一路同行,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宇文成都听后本是合情合理的解释,心中却是小小的失望了一下,自言自语道:“原来,只是巧遇。”
秦琼定定的望着他,不由自主的回了一句:“巧遇也需有心才行。”此话刚一出口,两人皆是一愣,秦琼这才发现自己失言,赶紧别扭的低下头不再出声,只是他这一低头间,却错过了宇文成都眼中的一抹惊喜。
不自觉的勾起一边的嘴角,宇文成都转过身去看着远处的风景如画,声音轻的仿佛自言自语:“此处风景如画,若不欣赏一番岂不枉费天意?”
秦琼何等聪明,赶紧接道:“在下愿陪同将军一同观赏,不知将军可否赏脸?”
宇文成都眉梢一动,即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牵过火龙驹翻身上马吩咐苏平杜青:“你二人在此歇马整顿,不得有误。”
二人跟随成都这些年来,很少能看到大帅有此闲情逸致游山逛景,反正此次行军也只是做个样子给皇上看,大家乐得轻松。
秦琼用一种极其欣赏的目光看着那高大俊逸之人骑在马上一路向远处奔去,也跟着跨上墨玉,心情极佳的跟在后面追了上去。
宇文成都□□马跑的并不快,马蹄拍地,发出“嗒嗒嗒”清脆的声响,就像他现在的心情,轻快愉悦。
听到身后有马匹跟上的声音,忍不住嘴角的笑意,回过头来瞟了秦琼一眼,轻拍马臀挑衅似的说道:“秦琼,你那匹墨玉也是罕见的宝马,不如你我二人比试一下看谁先跑到河边。”
秦琼爽朗一笑:“宇文将军有此雅兴,在下怎能扫兴呢。”说罢含笑双脚一夹马肚,墨玉对主人的指令心领神会,撒开四蹄向火龙驹追去。
两人几乎同时到达河岸,宇文成都面带悦色,只是他性子内敛,并没说话。抿着唇长长呼出口气,闭上眼睛静静的听着潺潺溪水流过的声音,时不时还夹杂着几声鸟叫。
秦琼为人虽然沉稳,但性子豁达,到了河边“哈哈”笑了两声,举目四望,好一派幽静的风光。转回脸来,正见宇文成都面色微红的闭眼坐在马上,脸上的棱角不再如平时一般分明。眉眼柔和下来,与身后的高山流水浑然天成一副美不胜收的画卷。
宇文成都缓缓睁开眼睛,不料正与秦琼呆愣的目光对视。心突然就空了一拍,脸“腾”的一下红了个彻底,不由得嗔怒道:“秦琼,你,你看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