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缘劫》君挽

2、事发 或许就是为

　　耳边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我安静的梦。

　　我疲乏地睁开了眼，只听得阿清匆匆走进来的声音。

　　“哐当——”

　　椅子被带倒。发出刺耳的声音，我彻彻底底清醒过来了。我极其烦闷地朝帐子外瞥了瞥。只见阿清的脸色很不好，微微喘着气，一往温顺的脸上挂着一丝惊慌，她慌闷地蹙着眉头，紧紧抿住了唇，在床帐外惶急地看着我。

　　我满腹疑狐，阿清原本就是一个和我一样随性洒脱的人，有什么事能让她这么紧张？看来，确然不是什么好事情。

　　我回想了一下近几天的事情，除了打伤一个骗子打死一只狗跟街上一个疯子对骂以及没有完成父亲给我的课业没有练琴没有背《女训》还跟二娘吵了个底朝天，之外，真的没有多做什么了！

　　“小姐，我们去青衣楼玩儿的事情，有人向老爷揭发了。”没等我开口，她已经低着声音，急促地说道。

　　居然都没猜中！我郁闷地用手托住了头，难过地想。

　　青衣楼……去得这么隐蔽都被发现了。

　　我眼角无预兆地跳了跳，狠狠地按了按太阳穴，极其简洁地问道，“谁？”

　　“似乎是二小姐。”

　　果不其然，我心里缓缓地叹息。拨开床帐，阿清急忙帮我拿起了我常穿的淡红衣裳。“看样子，夏妩已经等不及了。”阿清弯下腰来，低低地附在我耳边。

　　等？需要什么等。我自嘲地笑了笑。

　　“没事。区区青衣楼而已。”我抬起头，风轻云淡地安慰着她。

　　阿清瞪着我的眸中一震，半晌激动道，“青衣楼可是妓院啊……，”她支吾了半晌，“小姐……你今后的声誉若在此就毁了，可就给夏妩占了大便宜！老爷看上去很生气，若将小姐你逐出……”她适时地闭上了嘴，缓缓地别过头去，不敢再看我。

　　夏妩……

　　我默默地闭上了眼睛，眼睛里没来由地有些潮湿。

　　从小到大，从来都是她这个二小姐的待遇更优，她何须这样急切就将我除掉。从小到大，我都是她和她母亲的眼中钉，肉中刺。除了一副皮相，我从来没有比过她的。

　　“这次也是我太过分了，父亲他生气也是应当的。”

　　哎。

　　“我又何尝不知道，我这样做会多失体面。”我淡淡地看了看阿清，无所谓地收了收衣带，“帮我梳洗吧。”

　　“小姐，你何苦……”

　　我何苦要去青衣楼？何苦？我看着阿清，抿紧了嘴唇。她不知道的，太多了。

　　或许就是为了一个捂得严实的秘密，一个与我密切相关的秘密。如果不将它解开，我想我这一辈子也不会释怀。

　　我依然记得那个盛夏，我躲在墙角偷偷地看父亲和母亲说话。他们说了很多很多的话，我看见父亲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母亲的头也越垂越低，她垂下的青丝遮住她的眼眸。接着父亲狠狠地将一个茶盏扔向母亲的身上，我心中狠狠地颤抖着，却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这样。我躲在那里，越缩越紧。

　　父亲狠狠地骂道，手颤抖地厉害：“你这个狠心的女人！青衣楼，青衣楼是你该去的吗？”

　　“我背弃了夫君，任由夫君处置。”母亲忽的抬头，眸子里闪烁的东西捉摸不定。

　　“他……他是谁。”

　　“他是……”母亲静静地想了想，她清丽的脸上浮出淡淡的笑意，答道，“阿濯的父亲。”

　　后来的事情，我再也不记得了。也许是再也不愿意记起。

　　“青衣楼”。

　　这个地方，不管是怎样的地方，我也必须去看看，看看它，到底有我母亲怎么样的秘密。

　　看着镜子里眉清目秀的女子，嘴角微挑，眉眼中稍稍带了些妖娆和慵懒，眸子里若有若无的一些勾引……白皙的皮肤上微微有些泛红，配上那浅红的绸衣，怎么看，竟也有种说不出的风尘味道。

　　竟有些像母亲了。

　　我茫然地望着自己，没来由地叹了一口气。

　　阿清帮我盘起了一个很不错的发髻，是从来没有过的花式，我满意地朝镜子里笑了笑：“阿清，最近你是越发会盘头发了。”“小姐处处被二小姐欺负，岂能在相貌上被比过去。”阿清气愤地说，“以后一定要让小姐每天漂漂亮亮的。”

　　我勾了勾嘴角，半晌没有出声。阿清见我沉默，也不敢多说什么，急急埋下头去为我梳妆。

　　房间里一片寂静，木梳划过发丝的声音清晰得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到似的。我不说话，阿清也不言语，可无论是我还是阿清，都知道对方有满腹的话，却不知道如何说起。

　　我最终还是清了清嗓子，“青衣楼的事情，现在全府都知道了吧。”

　　阿清全身一僵，见我又提及此，愣了片刻后却还是极不情愿地应答到：“嗯。”

　　“梳妆完了，我要去向爹爹请安。”我不紧不慢地说道，抬眼望向镜中，阿清忽的脸色煞白。她盯着我看了半晌，抿紧唇，一语不发。她帮我缠起了最后一束发，没来由地叹了口气。
　　我本以为等会又将陷入一阵沉默。

　　“三小姐——”只听得外面有人扯着嗓子叫道，我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几下。我宁愿等会是一片死寂，也不想听到这样放肆的声音，我抚了抚额头。碧湘那死丫头，又来了。实在是瘟神，瘟神啊！

　　“看来，不用我亲自去，已经有人来请了。”我站起身来，朝着阿清苦笑了一下，心里却暗暗地郁闷了一下，看她这高兴张狂的声音，一定是冲着我等会要被爹爹训斥才来嘲弄一番的。我对着镜子又打理了一下衣装，对上了阿清那几乎要溢出怒火却极力压抑的清眸，点点头，淡淡地说，“阿清，开门吧。”

　　“可恶！”阿清嘀咕道，低下头，慢吞吞地走过去开了房门，“吱呀——”

　　声音还没落下，那个极端让我讨厌、憎恨的面孔就凑了上来，疾步走到我的门边微微倚靠着，眼角微微带着一丝讥笑。那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上，微微有些痘斑，眼睛没有多大的神采，有些目空一切。天，越凑越近了，真是恶心，恶心！我的胃口……要反了。

　　但我还是急忙装作一副端庄的模样，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下，很严肃地望了望她，一本正经、有些吃惊、有些意外地说道：“啊，是碧湘啊。”

　　但是只要见到她，少不了要激她一激。这是不可错过的取乐机会。

　　“天，为什么这么晦气。”我微微地走上前去，以一种不轻不重的声音说。碧湘一把拦住了我的前路，挡在门前，怒目圆瞪，并不怎么好看的脸上露出了凶狠。我仔细地望着她的脸，痘痘……

　　啊，越看越丑了，我的审美观受到了极度的刺激。

　　“好丑。”我毫不犹豫地将我心里的话脱口而出。她的眼睛瞪的更大了，眸子里怒火直直地逼向我。“这样更丑了，你以为眼睛大就是美人？诶……你错了。”我微微一笑，仔细地观摩了一下她的脸，摇头叹着，“你可不是我。”她顿时婚纱一个激灵，五指攥成了一个拳头，似乎恨不得将我砸扁。却碍于我的地位还是比她高，高很多。嗯，很多……我满意地想到这里，没来由的优越感。

　　“真没淑女的样子。”我学她一样攥起拳头，举到她的面前，让她看着我的白净的手指，得意地笑道，“就你，算了吧。跟我干架？那是丢你主子的脸。”她的脸色一沉，有些煞白，半晌不吭声了。

　　说实话，我打架的功夫可真不是赖的。要不是这样，今儿个可得被那二姐欺负死。
　　阿清忙过来圆场，她礼貌地朝碧湘弯了弯唇，便转过头来：“小姐，我们还要去给老爷请安呢，莫在这里耽误了时辰。”我觉得很有道理，赞同地点头：“的确，今天一早就说了很多废话。”

　　“今天就是你晦气的日子了！”碧湘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恶狠狠地甩下话来，气冲冲地转头就走。

　　“等会。”

　　她恨恨地转过头来，敢怒不敢言。我淡定拍拍手，利落地说道：“来找我，应该有些什么事吧？晦气？”

　　“没什么事！”

　　“没有？”我玩味地笑了笑，朝她阔步走去，将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她惊得颤抖了一下，就要躲开，我扳过她来，又搭上去。她比我矮那么一些，我便微微低了低头，笑颜如花：“真是一个好丫鬟，忠心得不行呢！还不忘记问候一下我，不过以后记得，顶撞主子可不是小事。不过本小姐今天心情好，就不和你计较。”

　　“听说我今天要晦气了。你家主子很会挖墙根，真的。”我真心实意地望着她，赞许地点点头。

　　她气得接不上话，脸色诡异。她没再说一句话，愤愤地转身过去，疾步走开。

　　“走那么快，别摔了，到时候还赖我！”我望着她的背影，话刚落，只见她一个踉跄，差点就摔惨了。怎么没摔下去？怎么没摔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