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的冲动》王虱今

6、(略)旅途不是非得出些意外

　　这次的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就是那位卖身葬母的……小菊。她安葬母亲之后居然追过来了。在你头大如斗的解释根本没打算买下她之后，她理直气壮地表示：如果你愿意用合同工取代卖身契让她留在你身边工作还债，她自然也当成是你的好意欣然接受。
　　不管怎样小菊就是要赖在你身边吃住就对了。这样讲好像很嫌弃她，其实小菊工作相当勤快。当然你对她也很好，特地去成衣行帮她订制的女仆装，居然还有荷叶边和蕾丝。
　　……
　　……不，我完全没有在暗示这是你私人的邪恶趣味。
　　不过你也得承认我的眼光不是盖的吧，梳洗打扮之后，小菊简直出落得有如出水芙蓉、盛开牡丹……芙蓉跟牡丹一点也不像？这点说起来也怪，人类很难分清楚哪头猪是哪头，哪根草是哪棵，花倒是分得出这朵和那朵不同，这是－－难道人类的远祖是蜜蜂，从蜜蜂祖先那儿遗传下来的特殊才能么？总之在我看来花嘛都长得差不多。
　　总之虽然收养关系成立了，但让你搬到大婶那儿还是大婶搬到你家暂时还无法决定，反正也没剩几天，就当成悬而未决的历史残留问题。在镇上乡亲父老的欢送下，三人乘着两头牲口拉的篷车，离情依依地启程。
　　虽然只有你自己的话光靠辟谷丹也可以活－－甚至好几个月，你为了试验辟谷丹「药效」亲自试过的－－而且，无论就单位体积或营养均衡等各层面来考量，拿它作行路粮才是最佳选择，你却很明白也不能强求两位伙伴都过上你那般的苦行僧生活，所以把路粮问题早早就全胶待给小菊了。她也充分发扬了孔老先生（这到底是谁）入太庙每事问的教诲，便以妲莉大婶的意见为主、兼参考了镇上数量繁多不及一一致谢的女性长辈的建议，在蓬车上囤积了各种较便携、营养和耐饿，却又不至于单调到会令人吃吐的干粮。
　　事实上，一周七天都不带重样的－－小菊表示，因为她自己也要吃的。
　　一般行进时，你，或着说我，和小史密斯轮流驾车，而小菊就在车里做裁缝。也就是说有一半的时间阿定得在车厢里和小菊干瞪眼。你倒是心无旁鹜，眼观鼻、鼻观心的练你的阴阳和合功；我却觉得挺无聊。
　　我说小菊啊，方便聊天吗？我们来聊聊啊。
　　她目不斜视地望着手中的鞋帮子说，那要看聊什么。
　　比方说聊什么？
　　比方说你专跟我说些有的没的不重要的琐事，我就嗯啊呀啊应个两声，这样肯定没问题。
　　是哦，那就说吧，说什么好呢？
　　我想想自己的事也没什么好说的，就说你－－说常定中的事情吧。不过从哪说起呢？从头说起果然还是太惊悚了些，就说你四岁搬家以后的事吧。
　　我说你四岁刚搬到现在的家的时候，父母俱在，蹲在田里看小动物，特别喜欢其中两种，从此立下了生平第一个志向。
　　小菊：「哪两种？」
　　我很满意她这么识趣：「蜗牛和乌龟。」
　　小菊：「……意思是说你想把家扛在背上背着走？」
　　我闻言大惊，居然有人只听到蜗牛和乌龟就说中你的愿望了！或许她就是你此生命定的伴侣了！……也或者只有我推理能力比较差？
　　我摇头说：「如果把家定义为可以躺下睡觉的地方，那就简单多了；但如果希望这个『家』还可以同时充当休息时的椅子、雨天打的伞，甚至交通工具，那就太困难了，所以到现在我也没办法把它设计出来。」
　　小菊的动作停顿了，左右张望几下，才继续缝着并随口答应说：「我看这篷车就挺合适。」
　　我无奈表示：「嗯，但我就背不动它了，它太重了。」
　　小菊没答腔所以我就继续说了：「然后我又发现自己经常吃不饱……也不是，就是口腹之欲没法得到完全的满足，总觉得还有更想吃的东西。」
　　小菊点头：「总而言之，就是肉。」
　　对。
　　不过我以比较符合你过去的方式继续说：「我觉得光靠别人肯定不行，于是自己扛起锄头试着下地……」
　　小菊：「……四岁？」
　　我说：「也许五岁。我又觉得一般的食物肯定满足不了我，于是大量种植大豆，制成豆浆、豆腐、豆皮、豆干……我又试着自己种蘑菇。」
　　小菊还是没应我就继续说：「于是我就满足了。」
　　小菊讶异：「满足了？」
　　我想了一会儿，觉得满足你的更该说是调味料或烹饪技术之类细微末节的事情，不过这又不容易解释，所以我继续下一个话题：「我觉得只有我自己满足不太好，就开始把这些东西卖给旁人，虽然赚了一点点钱，却觉得这样距离……距离喂饱全世界的人类还很遥远。」
　　小菊又停顿了一下，虽然还是继续缝了下去，却变得有些心不在焉。
　　我说：「我又想，一口气为了喂饱全人类做打算太过好高骛远，就转而思索怎么救活那些在饿死边缘的人，于是我试着制造一些……嗯……唯一营养来源食品。不过，目前较救活那些饿死边缘的人而言，这种食品在降低生产成本和简化生产手续等各方面，尚待解决的问题依然堆积如山，所以到现在我也没办法把这愿望完成。」
　　终于如愿以偿地听了小菊「嗯」了一声，我心满意足地继续说：「暂时就这两个，光听我说也不好，妳有什么类似的琐事可以说么？或是妳想听什么？」
　　其实关于你，或者说阿定，还有许多事可以说，比方说和我相遇，捡到随身空间，预知能力还有谈恋爱等等。不过那些好像不能归于琐事的范畴。
　　小菊想了想便问：「可不可以谈谈你父亲的事？」
　　我父亲？或者说你父亲？我回想的时间里顺口反问一句：「妳愿意先说说妳父亲吗？」
　　小菊摇头：「我不太清楚我父亲是谁，死了还是活着。」
　　我只好耸耸肩：「……我爸……很疼我，而且鼓励我自由发展，各种教育健全我的品德，从儿子的角度来说，怎么说都是个极好的父亲。但是……怎么说，我觉得他不会过日子。」
　　小菊：「什么叫不会过日子。」
　　我哪知道!我只是转述你的话而已！你以前有讲过什么类似的话吗，我拼命转着脑筋……好吧我是骗你的，就算把你一辈子讲过的话在我脑中全部过滤一遍，以我优秀的大脑而言也花不了1/60秒。我挑了句好像贴近的意思回答：「所谓的过日子，就是吃饭的时候吃饭，睡觉的时候睡觉。」
　　小菊一怔反问：「那么你父亲怎么做？」
　　我回答：「我父亲……好像整天都在追悔一些什么。虽然这只是我的猜测，而且我也不清楚他失去过什么。」
　　小菊：「嗯嗯，去追悔无法挽回的，是浪费时间，比方说青春。」
　　我摇头：「我倒不是这个意思，如果我爸费了功夫去设法挽回一些无法挽回的，比方青春，即使最后一事无成，也算是打发了时间。不过我爸『只是追悔』而已。」
　　小菊随口反问说：「想长生不老的皇帝不都是暴君么。」
　　我回答：「那是因为他劳民伤财。」
　　小菊又问：「但也许追求长生不老根本没有意义、纯是浪费时间？」
　　我回答：「是，我们做什么都很可能根本没有意义、纯是浪费时间，那么妳觉得我们应该假设人生有意义，然后去把它找出来？」
　　小菊同意了：「对，这也是浪费时间。反正都是浪费时间。」
　　……不行，我话题已经用完，而且虽然我其实不太清楚人类的审美观，但你这男性身体的激素作用下，我一直觉得她的声音软嚅嚅的很好听，搔得我心痒难熬；香味也很好闻，就像……像已经被五百度的高温烘过几秒温热通透却还是全生的肉排；还有就是皮肤幼嫩滑细，看着就令人想捏一把啜一口。
　　换作是我早就扑上去了。为什么身为人类必须忍耐这种事!
　　不行，这样下去我理性会崩溃……虽然我不太明白这样的忍耐跟理性有何关系。于是我和小史密斯打了声招呼，路过附近的农户时，假装又跟他们买了一匹马。
　　就是苟贝尔。
　　轮到小史密斯驾车的时候，我骑着苟贝尔跟在马车旁边就好。至于轮到我驾车的时候－－反正苟贝尔「很乖」，没人骑牠也会乖乖跟马车走。
　　说到小史密斯……其实他有名字。不，「你知道吗，其实……其实我有名字！」他经常这样吼。虽然不是什么特别的名字，倒不如说很难找出比他的名字更不特别的，他叫匠。
　　因为命中注定要当铁匠所以名叫匠真是贴切啊哈哈哈……
　　……
　　来，跟我唸一遍，匠。你肯定唸一遍就知道他的名字了吧？心中不会有疑惑吧？不会莫名其妙的哭着对我叫嚣说就算不叫约翰叫强也可以啊，他明明就叫匠对吧。
　　什么约翰啊、强啊，那是谁啊。虽然叫他阿强可能也有某种特殊的喜感。
　　虽然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但你准备的篷车因为体积尽可能缩小了，所以乍看之下睡不下三个人。既然是这样也不可能把任何一人赶下去睡帐篷、实在不合适，所以结果是，如果非得在野外过夜，你和阿匠两个人都上车睡帐篷，小菊一个人睡在车上。
　　以奴婢自居的小菊对此当然表示不太乐意，于是你跟她说了个祖孙骑驴的故事。
　　其实在野地过夜的机会也并不多，多半可以找到愿意让妳们三人借住的民家。有时候也想住客栈睡得比较舒服，为了省钱起见妳们要的多半是双人房－－如果这间客栈没有单人房。大都没有。
　　就这样旅行了将近一个月，不知不觉中妳们已经出了国境线，来到自由都市－－佳杉城，也就是妳们将要就读的魔法学院所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