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无言》纯阳瓶

7、第七章

　　我感觉到世界在急速旋转，让我头晕目眩，我想移动脚步，却怎么也移动不了，直至她走进她的病房，我才缓慢迈开脚步，来到窗前，房间里，有一个已经被打碎了的相册，照片上的是我们的全家福，那是我上四年级的时候，她吃着护士喂给她的药，已经到嘴里了，却又全部吐出来了，她说，这是什么，怎么那么甜啊，好像有人不喜欢甜的东西呢。

　　老妈她原来还记得我，还记得我不喜欢甜食，我从未这样仔细的看过她，她老了，不再那么有生机了，头发也是乱糟糟的，衣服的纽扣也扣错位了，面瘦肌黄的，看的我心好酸好酸，她这一年多到底在忍受着怎样的痛苦，为什么老爸他不说？！

　　渐渐地，我看不清她了，眼睛湿润了，窗帘也被拉上了，我被骗了，被骗的好彻底。

　　背起包，疯狂的跑回那个令人恶心的家，我不想在这么沉默下去了，沉默有什么屁用，老妈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还要沉默吗。

　　甩来防盗门，我开始嘶吼，“默许，你这个骗子，你不配拥有那么多！”

　　“小念，你这又是怎么了？”

　　看着田田的那副嘴脸，我真想吐口唾沫，然后蔑视她，讥讽她。我本来可以慢慢接受这支离破碎的家，可是，老妈她要什么接受，她面对的只有白色的天花板，她口中留下的，只是中药的苦味儿。凭什么，凭什么我们还可以在这儿谈笑风生？

　　“默许！”我的眼泪在眼眶中高速旋转，冰冷的灯光照进泪水，泛着闪闪银光。

　　“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跟你爸说话呢这是！”她板起脸来，呵斥道。

　　“怎么了？”老爸从楼梯下缓缓走下，我惊异于他的瞬间苍老——或许是我太长时间没有仔细观察过他了吧。

　　“你老实告诉我，老妈死了吗？”

　　“死了，你应该亲眼目睹了吧。”他说的面不改色心不跳，反倒是那个田田，脸色煞白。

　　“也是呢，我现在呢，想和她叙叙旧，麻烦你帮我把她的棺材给挖出来。”

　　“你....你疯了。”他指着我，手不停地颤抖着。

　　“是。”我点头道，“的确有人疯了，至于是谁疯了，你自己心知肚明。”

　　他脸色突然涨红，眼看即将倒下，田田急忙大步走过去扶住他，并且慢慢得陪他移到沙发前，坐下。他喝了口凉水，一副年迈愁苦样。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我带着些许的哭腔，“这一年多里，你有没有去看过她？”

　　“呵，你想让我说什么呢？我有愧于你妈，你恨我，就算我说我去看过，你也未必相信吧。也罢，也罢，这种事情，你还是小孩儿。没必要解释的那么清楚。”他憔悴的如枯枝烂叶。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听他讲话，越听越气。我干脆转身回房收拾行李，懒着动口舌。

　　“默念！这是要什么！？”他虚弱地依靠在楼梯旁。

　　“你说呢？”

　　“我告诉你，你敢在往前迈一步，你就别想在给我混来了！算是我白白拉扯你长大了！”

　　“呵，且不说谁把我拉扯大。估计我的出生给你带来很多困扰吧？”

　　“是！是！你妈怀你的时候，我对你又恨又气。要是没你该多好啊，这句话不知道在心里想了多少遍！”

　　我直接破门而出，我听到田田尖锐的声音喊着，“默许！默许！”

　　泪水如涨潮一般凶猛得涨起来。我沉默地艰难地往前移，大脑抛于九霄之外，一片空白，不知道下面说什么，干什么，也无力去想，要去哪里，要怎样自食其力。

　　手被沉重的行李磨得红热，此时的我，已不知什么是寒冷，已不知什么是绝望，因为经历太多了，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直至变灰，变黑。

　　下了霜，朦朦胧胧的，却看什么都清楚的很，看着那刚刚会蹒跚学路的娃娃，家长双手护着，低着腰，带着笑，嘴中叮嘱着夸奖着鼓励着，“小心点儿，好厉害，继续继续。”；看着那小孩儿拿着冰糖葫芦，带着幼稚的皇冠，小手紧紧的被大手包围着，两颊被冻得通红通红，却依旧乐此不冷的笑着；看着校园厚厚的雪被同学飞洒着，堆积着，在笑声中打着雪仗，做着雪人，冷了，跺跺脚，搓搓手继续；看着那女人小鸟依人的抱着男人有力的臂膀，靠在踏实宽厚的肩膀，说着甜言蜜语，山盟海誓；看着泪流不止，张口大骂的女人，拉住拼命挽回的男人，眉宇间流露的是为难是着急是不舍是泪水。

　　鸟儿早已飞往南方，叶子也归根了，草儿也沉睡了，那凌寒不胜寒的梅也落了一地，还有残留在枝头的花瓣，也被呼呼的寒风吹散，一辆汽车飞驰过来，便成花屑随风而散，至于那枫叶，也刚不住这般的严寒了，不光不红了，还凋了，不光凋了，还不知何方了。

　　这几天，是北方前所未有的寒冷，就连那些一直有风度的人，都将其抛在脑后，关心起温度来，棉帽，耳罩，口罩，围巾，棉袄，毛衣，棉衣，棉裤，棉鞋全部上阵，都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就像那些小学生堆积的雪人似的，胖嘟嘟的，圆滚滚的，至于那些高中生，那要抖抖索索的写着一本本作业，一张张卷子。

　　“默念，你这是要去哪儿？”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我耳，我暗庆，耳朵还好使，没有被冻坏。

　　“辰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努力的让自己笑起来，却发现，面部早已僵硬再也笑不起来。

　　“我去书店买几本书，大冷天儿的，地上还有积雪，你一个人提着行李，怎么，想演悲剧人物？”他嘻嘻哈哈的，裂开嘴十分没形象的笑着，一排洁白的牙齿露出来，眼前的白气还没有消散，原来我认为他的笑容是和妈妈一样好看的，可现在再看他的笑容其实比妈妈的笑容要好看的多，妈妈的笑里，有很多杂质，有阳光乐观的，有灰沉委屈的，可是辰老师的笑竟是那么纯粹，就算在这大冷天，也照样能感受到那难以被冻僵的温暖。

　　“来。”他见我沉默不语，便将自己的手套脱下来让我带，还将围巾摘下来胡乱不娴熟的绕在我的脖子上，干完这些事情后，又把我的行李提起来往前走，我追上前去，“辰老师，辰老师。”

　　我一遍一遍的呼喊他，他却理也不理的只顾自己一个儿往反方向走，“辰老师，把行李还给我吧。”

　　“为什么？你要去那儿，我送你。”这句话一出来，我就无言以对了，我要去哪儿？我不知道，可为了要回自己的行李赶快离开便胡乱诌了一个谎言，我要去同学家住几天，老师说要体验不同家庭环境。

　　“你太不适合说谎了，默念，出了什么事了？”

　　“你先把行李还给我。”

　　“不给。”

　　我盯着他看，他却没有一副不自然的样子，斗不过了，那就顺其自然，我转身离去，他追过来说，“你不要行李了？”

　　“不要了。”

　　“那么倔干什么啊，外面实在太冷了，先到我家去，再决定你的去留，怎样？”

　　转念一想，这也倒是个方法，反正我已无家可归了，外面的的确确的冷，不如先去个能取暖能停留的地方在说。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家里竟如此干净，完全不符合一个男性的做事风格，他把行李放在鞋柜旁，然后拿了双棉拖鞋给我，又走到客厅烧了一壶水，煤气一开，他便走出来说要出去买点儿吃的，我点头示意了解，等他出去后，我的好奇心便涌上心头，总是想把这个家逛个遍。

　　房间以白红色调为主，光看着就很温馨，在客厅的一面墙壁的角落还画着一副十分具有诗意的话，我看不懂，对于绘画实在是没有什么研究，正当我盯着这幅水彩画左看右看的时候，水壶突然叫了起来，说实话，我并没有干过家务，听着鸣叫声便紧张的跑过去，眼看着水已经流出来了，便急忙去关煤气，又急忙把水壶提起来，不幸的是手碰到冒出来的滚沸的水，立马缩回手，这水壶便被我无情的摔在地上，里面的沸水洒了一地，也溅到了我的腿上，脚上，不过还好是冬天而不是夏天，因为棉裤的保护，没有被烫伤。

　　我找到卫生间拿出拖把，开始笨拙的拖着地，脱完后总算是松了口气，将拖把放回卫生间后，又打算从新烧壶水，有了刚刚的经历后让我小心的多，一切进展都很顺利，将煤气打开后总算是松了口气，悠悠的走出厨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看时间已经5点多了，过了今天，又是星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