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煎》romasky

68、第六十八章 亡羊

　　围场。
　　曹丕身着劲装。柔软的皮革勾勒出平日里被宽袍掩盖的柔韧身形。随着马背起伏而律动的身体结实匀称，吸去了所有人的目光，这才记起，曹丕并不是什么文弱学士。
　　曹植笑着道：“今天天气这么好，一定收获颇丰。”
　　曹丕点点头，轻斥一声，跟上了曹植，扯住他的缰绳，郑重地道：“今天我们一起，不要分开。”
　　曹植听了“嗤”地一声笑出声来，道：“子桓，你怎的突然一刻也离不开我了？”
　　曹丕脸微微一红，啐道：“胡说什么！我还不是担心你！”
　　曹植扯开衣襟，露出一点明黄，好笑地道：“连这个都给我穿上了，你就这么不放心我？想当初我骑马射箭也不输你呢。”
　　曹丕替他将衣服系好，不自在地握紧了缰绳，道：“总之，今天你到哪里，我跟到哪里。”
　　曹植听了，笑得愈发狭促。

　　“大人，皇上和曹子建贴得太近，恐怕有失啊……”
　　司马盯着远处两个相傍相依的身影，目光阴冷，淡淡地道：“会给你拉开空挡的。”

　　曹丕不便明说，只在心中暗自焦虑，不时地跟紧随其后的左琛交换个眼神。太久没有出游，曹植心头欢喜，也没有在意哥哥的情绪。
　　两人并肩而游，好不惬意，倒是不急于狩猎。
　　突然，一抹赤红从马前横掠而过，曹植惊道：“火狐！”话音未落，便将缰绳一提，掉转马头，搭箭拉弓放了一记，自知不中，腿打马肚，追了上去。
　　他这拍马拉弓，鞍上□□，相得益彰，众臣远远瞧见，都忍不住喝了声彩。
　　左琛神经骤然绷紧，喝了一声：“陛下！”长剑在地上一划，扬起一片尘土，缓了那马的脚步。
　　听得左琛的喊声，曹丕只道不好，转身要阻拦已是来不及，耳中仿佛听到箭镞破空呼啸而至，咬咬牙，回头一箭射向曹植那马的股部，马儿吃痛，倏地顿住，嘶鸣着人立而起。
　　曹植正在瞄准，猝不及防，连忙挽住缰绳。刚待他稳住马，就见身旁曹丕从身后斜插上来，他正想调笑：“为了跟我争只红狐狸，竟连这样下三滥的招数也使出来？！”便听到了“噗”的一声闷响。
　　曹丕心道，中箭的感觉倒是没有想象中痛苦，甚至笑了笑，哥哥，你死得并不痛苦啊。
　　他似乎感到一双有力的臂膀从身后环住自己，似乎听到子建的呼唤，似乎看到人像潮水般聚拢来，可是待他要一一看个清楚，却发现眼前已经一片漆黑。

　　再次睁开眼，已经躺在床上。柔软光滑的丝被，微微晃动的烛光，苦涩的药香，都让他安心。
　　最安心的，自是曹植正好好的，守在他床前，满脸的倦容，一见他睁开眼，又哭又笑地，就将他搂进怀中。
　　他想，总算救回来了。也抱紧了对方。
　　曹植却突然慌慌张张地放开他，将他按倒在床上，道：“别动别动，伤口要裂开的。”
　　看着依旧生龙活虎的子建，曹丕微微笑了，跟性命比起来，分别又算得了什么呢！
　　只是，好容易找到个贴心的人儿，却架不住性命之忧，不得不分别……再者说，子建又该如何作想？想到此节，曹丕目光一黯，一个瞒，一个怨，他忍不住心惊。
　　他摇摇头，放开了曹植，道：“子建，唤左琛来吧。”
　　曹植有些疑惑，但仍听话地请左琛进来。
　　“左琛，”曹丕已坐起来，斜靠在床柱上，叫伤口撕扯，额上已冒出了冷汗，曹植要替他擦，却叫他挡下了。
　　曹丕只看向左琛，道：“拿出来吧。”
　　左琛看了曹植一眼，从怀里取出了皇诏，交在曹丕手中。
　　曹丕接过来，虽然已不知反复看过多少遍，仍又对着光仔细看了看，才递给曹植。
　　赫然君王，面上已无迟疑犹豫之色，谁明白他心中的痛，他的舍不得？
　　曹植见他目光中颇有厉色，似是预料的结局，接诏的手竟微微发抖。展开诏书，匆匆过目，突然就暴怒起来。
　　他愤然地将那卷黄绢掼在地上，嘶声道：“子桓！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到了今天，你还疑心我！？你果真就容不得我么！？”
　　曹丕苦笑一声，柔声唤道：“子建，过来。”
　　明明心中不情愿，曹植却不由自主地走近去，曹丕轻轻解开了他的衣衫，露出里面的金丝软甲，细细地抚摸。
　　他轻声道：“子建，从此天各一方，明刀暗枪，再没有我为你挡了……”说着，不免有些泫然：“好自为之吧……”
　　曹植听着惊惧，一把攥紧了他的手：“你害怕我会夺你天下？你不希望我留在你身边？你若是不想我走，只消一句话，不是么？不是么！”
　　曹丕微微摇摇头，垂写了眼，笑了笑：“子建，不要怨恨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