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煎》romasky

26、第二十六章 连衡

　　明明是盛夏的天气，宫墙中的风却拖泥带水，连叶子都吹不动。廊下新生的绣球花，静静地凝在枝头，更显繁重。
　　曹丕最后一个从议事厅里退出来，如今见到爹爹，总不免有些疑心，出来时才发觉，大热的天气，手心里竟出了冷汗。
　　叹了口气，看见前面的贾诩。心里回想起昨晚司马的话：“第一个可以联合的是贾诩。”
　　嘴里涌起苦涩的滋味。小池的味道。
　　装作是巧遇，叫住了他。
　　“贾先生。”曹丕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贾诩回过头，有些惊讶，“啊，中郎大人。”
　　曹丕不禁苦笑道：“还是叫我子桓吧。”听到长者叫自己“大人”总觉得有些奇怪。
　　贾诩和和气气地道：“子桓大人。”
　　曹丕听了一楞，随即摇摇头，叹了口气，“先生待人有礼。是子桓唐突了。”
　　贾诩忙道：“大人言重了。君臣父子，贾诩怎敢逾越？”
　　曹丕点点头，低着头走下台阶，道：“先生谨慎得有理。伴君如伴虎。”他走到贾诩身边，笑了笑，“先生不是父亲的旧部，平日里恭谨小心，也确实是自保之道。”
　　贾诩大惊，虽然这些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也就是心照不玄最好，糊着这层窗户纸免得尴尬。竟不想被眼前这温文公子轻描淡写挑明在眼前，倒让自己不知说什么了。
　　曹丕慨然道：“父亲的心思最难琢磨，便是我，也常常十分畏惧，说什么，如何说，都要掂量三分。”
　　贾诩听了这话，心里坦然不少，对子桓亲近了许多，宽慰道：“公子文武兼修，深得曹公欢心，何必妄自菲薄！”
　　曹丕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大概男人都特别宠爱小儿子吧。”
　　贾诩知道他的意思，只道：“也不尽然吧。”
　　“子建行为放达，父亲便不多加约束。总是心中不快，也不忍责怪，至多旁敲侧击一下罢了。”
　　贾诩道：“人们都知道，医生对待垂死之人，大多不加以治疗，只是顺从病人的意愿，让他开心而已；但对健康的人，却往往苦口规劝，惟恐其患上疾病。”
　　曹丕不语。
　　贾诩又道：“公子想继承大统，只需要顺其自然。亲躬自勉，恢弘德度，朝夕孜孜，做一个儿子应当做的。如此而已。”
　　曹丕听了，沉思半晌，终于道：“先生说得在理。是子桓多虑，失了为子之道。”
　　贾诩笑了笑，道：“患得患失，天下人难免如此。”
　　曹丕微微一笑，道：“子桓幸得先生提点。”他叹了口气，道：“父亲又何尝不是如此，只不知道又有谁会提点他。”
　　贾诩立即道：“只要臣子们谨遵为臣之道，自然能确保曹公无虞。”
　　曹丕笑了笑，“那就有劳先生了。”
　　曹丕看着贾诩的背影，身上回复了暖意，甚至出了细汗。抬头看了看天，日光耀眼，分明是个大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