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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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在花老爹一天一天板着手指头当中飞一般地过去了，时至今日便是征兵自动报名的最后一天，明日开始官差们便会挨家挨户的强制性征兵。
这些日子以来，花老爹天天期许着朝廷能网开一面，有什么宽大的政策出台。
今天已经自动报名的最后一天了，他心里那一星半点希望也已然落空。
傍晚时分，花老爹一个人拄着拐杖，孤独地站在村门口的小路上，整个人都笼罩在金色的夕阳之下。
他用了午饭之后，正午就从家里出发了，已经在路口上等了两三个时辰，心想着说不定今日女儿会早些回来。
当他眯着眼睛，终于望到了花木兰那修长的身影在路口上出现时，他心中不由偷偷地希望，时间如果能够就此停止就好了……
当花木兰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老爹正两腿颤抖如筛地站在村口，朝她僵硬的微笑时，不由得一愣。
“你在折腾什么啊？自己的腿不要了吗？！……怎么笑得比哭还难看！”花木兰一边埋怨着他，一边着急地上前，扶住老爹的手臂，随后陪着他慢慢悠悠地在夕阳中开始往家里踱着。
当天的晚饭异常的丰盛，宋氏从几天前便开始拟定菜单，忙里忙外地准备就是为了今晚的这一顿。
花老爹坐在靠椅上，看着宋氏近些日子明显清瘦下来的身影，心里的内疚扯着他的心直发疼。
一直以来，对于这个后妻他是非常满意的，不但性情温柔贤惠，最主要的是对女儿木兰如同己出，只凭这一点便非常不易了。
但是他也不想想，如果这厢不是个好相与的，自己那个一向聪慧不肯吃亏的女儿怎么会敲着边鼓，如此上杆子得凑合他们两个呢。
没想到这次征兵的事情，一开始，让这可怜的女人性情大变，开始的那几日宋氏的哭哭闹闹，也令他在彷徨内疚之外不免也添了些心烦意乱。但几天之后似乎不明原因地突然想通了，对木兰也嘘寒问暖，越发的上心，他只道宋氏是为了安抚他，表明自己的心迹，将来在他和虎子离开之后，亦会好好的照顾这个女儿。这样的转变也令他心存感激，对宋氏的各种安排也更加的顺从了。
父女二人回到家后，花木兰立刻扶着老爹坐下，便回房准备换下外出服。
一边脱着外衣，心里却忍不住想起，前几天晚上虎子突然来找她说得那一番话。
此时花木兰的脸上也闪过了几缕柔情。
记得那天晚上用过了晚饭，虎子就把花木兰悄悄地唤到了后山无人之处。
虎子双眼明亮而有神地注视着花木兰，语气也是从所未有地慎重：“姐，你知道虎子一直很佩服你！你懂的东西多，主意也正。认识你没多久，我就觉着好像这世上没什么东西可以难倒你一样。你的想法虽然总是花样百出，令人捉摸不透，却都十分有用。和你相处得越久，越觉着你有时就像手中的灯笼一样帮我照着脚下的路，有时候又觉得你像一块生了根的大石头一般，让我有所依靠。姐，你真的好聪明，记得好些年前，你同说我如果有一天我上了战场，留下寡母一人一定难以生存，最好的办法便是要娘亲改嫁给老爹，我们二人当姐弟。你知道吗，我那时根本不明白你说的那些原因，也根本没放在心上……我只知道我们会成为一家人了，我将会有个爹爹，最重要的是有你花木兰当姐姐了！……虎子不太会说话，所以你肯定不明了当时的我心里有多开心……爹娘刚成亲的头几个晚上我连做梦都会笑出声来……”虎子说着说着突然哽咽了，脸上也闪过了片刻的光彩。
他用力抹了抹脸，继续说道：“之后，你又救了石大哥，硬拽着他教我们学武学兵法，说是什么要未雨绸缪才能保住我的小命？如今，果然又被你说中了！国难当头，虎子一介男儿，上战场从军义不容辞，但是没想到的是，你也要替老爹上战场？……当时石大哥告诉我的时候，我都快要急死了……但是之后静下心来，回想过去几年的种种。我其实心里就有些明白过来了……原来你都已经打算好了，早在几年前你就已经帮我们两家安排好了一切。你让我们有了自保的能力，还努力赚钱以便父亲母亲能继续依靠着生活下去。只是我真不明白，这些，这些你都是如何事先预计到的？！你也太神了吧！而且最重要的是，姐，你毕竟是个女子啊，你就真的不打算嫁人了吗？这一仗要打个多久连太后都说不准，等仗打完了，你有命回来再说亲，黄花菜可都凉了啊！而且这上战场打仗可非同儿戏，自古只有男子投军，血洒战场，你一女子就算你再聪明又如何能在战场上自保？！这不是开玩笑嘛？！”虎子激动地拽紧拳头，勉强按耐住激动的情绪，“石大哥在走之前告诫我，说你就像……就像颗石头一样冥顽不灵，他劝不了你……我知道，我也劝不了你……石大哥最后给我派了死任务，他说我是个男人，我力气比你大，跑的比你快，让我无论如何定要护住你……其实这，这根本不用他说，我都会这样做的！虎子今年已经十三岁了，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已经不再是你身后的小尾巴……日后上了战场，虎子发誓一定会挡在你的面前，如果有箭会射中你的话，我保证一定会提前射中我！我向你保证！”虎子越说两个眼睛越是雪亮，不断得往外冒着光，嗓子里已经开始嘶吼，小身板挺得直直，拳头握得紧紧，整个人就像绷紧的弦一样一触即发。
花木兰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了，她突然蹲下来，用双手紧紧捂住脸。
穿越到这个世界上已经好几年了，心中的委屈凄苦每每都让她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失声痛哭。虽然她费尽心机筹谋着一切，每天都告诉自己要活下去、要活下去！但这些都只是用来掩盖她孤独浮躁的另一面而已。什么叫孤独寥寂？什么叫举目无亲？什么叫无根浮萍？如今的她就像方枘装不进圆凿一样那么格格不入。虽然之后的生活里有了花老爹，有了虎子和二娘，但毕竟他们不是同一时代的人，在她的心里永远有着无法去除的隔阂。这个陌生的世界上，她永远只是冷冷清清的一个人。无数个梦中，她都恍惚着眼前的这一切才是一场梦，她并不是什么花木兰，她还是那个平庸无奇的小白领王笑兰，在梦里她正紧紧地被亲爱的爸爸妈妈所拥抱着…………而梦醒时分，眼前的这一切又令她几乎奔溃。但她也知道这一切都无法逃避，她只能去面对。只是没想到今天虎子的这番话，瞬时令她觉得内心的那些委屈、仓皇、浮躁和害怕突然都有了宣泄的出口…………
虎子胸口还在不断急促地起伏着，他看着花木兰蹲在地上一动不动，也有点傻眼。额，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是姐每个月一次的肚子痛吗……？
半响之后，花木兰终于抬起头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她依旧蹲在地上，两只眼睛红得像只小兔子一样。
她突然朝虎子勾了勾手指头。
虎子还是呆呆地看着花木兰湿润的脸，直到花木兰竖起眉毛才反应过来，他连忙也蹲了下去。
花木兰立刻甩出一个脑瓜崩：“臭小子，你这个未成年人给我瞎嚷嚷什么！？看你这小身板才多高，还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想笑死姐吗？靠不靠谱啊，小鬼！”花木兰嘴里虽然在叫骂着，但眼睛里晶莹的泪珠正不断地闪烁着。
虎子一听便立刻满脸涨红，捂着脑袋刚想反驳，只听花木兰继续说道。
“臭小子！你听我说！既然你如今叫了我一声姐姐，木兰就当你是我亲弟弟。哪里有长姐需要幼弟保护的道理！你也说了我比你聪明，我脑子也确实比你好使！”花木兰斜着眼睛，伸手又锤了下虎子的脑袋。
“日后上了战场，不许自作主张，好好听话。既然你说我是你的灯笼也是你值得依靠的石头，呵呵，那你就要继续相信我，依靠我就行了！听明白了不？不许给我瞎搞！你发誓要保护我，我也发誓绝不会令自己的弟弟失望的，OK？！”
虎子摸摸给敲打的脑门，刚想反驳，却不知为何又咽了下去，只是嘴巴裂开涩涩一笑，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心里其实已经暗暗决定不管花木兰如何说，将来他必定会拼尽全力保护自己的姐姐。
房里已经换好衣服的花木兰想到此处，心头也不免暖洋洋的，身形步伐也不由轻快起来。
但一想到明日，心中又禁不住沉甸甸起来。
饭桌上，宋氏看着虎子大口大口地吃饭，忍不住一直拿手帕按着眼角，擦着泪。不断地往虎子和木兰的碗里夹着菜，自己却一口未动。
而花老爹也频频看向花木兰，一副欲言又止的摸样。
终于用完了饭菜，花木兰放下了碗筷，拜托，她已经快受不了老爹对她的热情注视了。
她抬眼对上了老爹有些湿润，有些紧张的眼睛，还注意到了花老爹的嘴巴突然颤抖了好几下。
“老爹。”花木兰轻轻地唤道。
花老爹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花木兰。
“明天早上别忘记做完早操再出门。”花木兰一本正经地说。
只见花老爹老脸一跨，神情越发可怜。
“爹，以后你要好好的。”花木兰转过眼，没有焦距地注视着前方，继续说道：“要一直好好的，等到…………等到一切都结束了，木兰再陪你去看日落，从村头走到村尾，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