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颜色》人青草方

13、第十二章

　　翌日，清晨。
　　花老爹手里紧紧地拽着一封信，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呆若木鸡。
　　信中，并不漂亮的字体一眼就能看出是来自女儿木兰的笔下。
　　只见信中写道：
　　老爹，请恕木兰不孝，自作主张替父从军。
　　您见信之时，木兰应已报名入伍，切莫来县府询问，以免使人起疑，治木兰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名。
　　事已至此，请您同二娘日后多保重身体，勿多忧伤身。
　　等日后木兰、虎子平安归来，再容木兰承欢膝下，共聚天伦！
　　木兰恭叩
　　花老爹直着眼睛，怔怔地想：连最后的告别信都写得如此随意，确也只有自家女儿了……
　　他自从得到要出征的消息之后，女儿异乎寻常的态度也曾令他惊疑不已，但他一直自以为是地认为，那是因为木兰心中早有决断，而这个决断，便是木兰会带着全家四口一起远走他乡……
　　他又紧紧地捏了捏手中的信，泪水不由自主地从眼眶中涌出，一想到了自己的自以为是就觉得悔恨无比……他怎么还是那么愚蠢？女儿不说，他就不问……
　　如今，是他的木兰要替他去从军了？他的木兰要上战场了！
　　花老爹的背影好像突然苍老了十岁一样，脚下突然一个踉跄，身形在空中摇摇欲坠。
　　宋氏站在门外一边擦着眼角一边小声抽泣着，看着花老爹浑身颤抖地跌坐在地上，顿时也是一惊，连忙上前搀扶。
　　花老爹却猛然间用力甩开了宋氏的手臂，看也不看她一眼，依旧两眼发直地呆坐在地上。
　　被甩开的宋氏也重重地跌落在地，此时的她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悲伤，趴在地上痛哭失声起来，不单单木兰，她的儿子也上战场了啊，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如何不肝肠寸断……
　　话说这边，凌晨便出发的花虎二人，一大早便已经赶往征召点，顺利办理好了报名手续。
　　简单的询问和草草地检查了身体之后，二人便被送上了一辆简陋的马车。当马车上终于满满当当的坐满了三十几个前来报名入伍的村名后，便挥鞭启程，前往十公里以外的新兵营。
　　此时的花木兰当然是一身利落的男装打扮，头上还带了一个小小的布冠，在阳光的照射下只见她眉目清秀，唇红齿白。平日看着并不单薄的身材在一帮五大三粗的粗皮汉子的衬托下竟也有些柔弱公子的感觉。
　　这一副雌雄难辨的俏丽摸样，马上惹得周围同车的新兵们连连打着注目礼，有几个猥琐的男子竟然毫不避讳地直瞅着花木兰不放，还露出一脸的□□，嘴里嘟嘟囔囔地发出阵阵秽语。
　　不消片刻，花木兰皱起的眉头已经能夹死这里的所有苍蝇了。气极了却也别无他法，只能垂下眼睛，心里痛骂着三字经，脸上还是保持着“我什么都没听见！没看见！”的神情。
　　身边的虎子也感觉到了异常，当他终于明白过来之后，愤怒的他开始恶狠狠地瞪着那些放肆的新兵，却因为年龄和个子摆在那里，并没有起到什么威慑作用，反而引得几个人哄堂大笑。
　　虎子羞愤难当，但花木兰死死地拽着他的手臂，才没有令虎子直接冲上去甩拳头在那些人的脸上，却也憋得虎子满脸通红。
　　一车人颠颠簸簸地从早上一直折腾到了未时。饥肠辘辘外加劳累不堪的新兵们才终于从荒芜的地平线上看见了一点军营的影子。
　　终于驶到了军营门口，屁股都快被颠散了得的新兵们陆续下车，运动开僵硬的四肢之后，便开始三三两两聚作一堆。有些开始嬉皮笑脸地攀谈起来，有些则随意地在军营四周开始东张西望。
　　军营的大门口竖着一扇用木桩搭成的辕门，上面挂着一幅匾额，书写着虞城新兵营五个繁体大字。
　　门口站立了两名穿戴着铠甲的守卫，神情虽略有松懈，但总体还算肃穆。周围是两面高垒深壁，一眼看去也有点严肃、整齐、森严的小感觉。
　　就在这时从军营里快步走出一个黑脸壮汉，只见他脸上胡须不多，皮肤黝黑黝黑，身体扎实粗猛，乍一看就跟个黑铁塔似得。他的身后还跟着四个魁梧健硕的壮汉士兵。
　　他眼光一扫，只见一帮新兵们随意的站着或蹲在军营大门周围之后，迅速黑脸一冷，对身后的四人说道：“看这一帮松散货，你们，帮他们收收精神去！”
　　背后的四人一听，脸上突然带上了隐隐嘲弄的意味，立刻抽出腰间的军棍，大步流星地上前，毫不犹豫地朝几个大声喧哗的人后背上用力砸去。
　　几个人因为毫无准备，突然之间都被砸闷了，还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就已经被打翻在地，有一人倒地后还吐出了一小口鲜血。
　　然后只听噼里啪啦周围一通乱砸，立刻各种惊异呼痛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没个几下，刚才还兴致勃勃四处张望的人都已经躺在地上哀哀直叫了。
　　花木兰和虎子此时虽然也趴在了地上，倒是奇迹般得一棍都没挨上。
　　原来花木兰一下了马车之后便拉着虎子在一边谨慎地站，默默地观察四周，一看苗头不对迅速拉着虎子就地抱头蹲下，然后两人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四个肆意挥着军棍的人，磨磨蹭蹭地移到了人群的最后，反而一棍都没挨上。
　　“都他妈给我站起来！看看你们的样子，就凭你们这种货色，给老子当炮灰都没资格！”黑脸壮汉抖着脸上的两块肉，不耐烦的朝地上趴着不肯起来的新兵们吼道。
　　直到每一个新兵在军棍的“监督”之下，歪歪扭扭地站直排成了两列，早已经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
　　而此时，很多人的脸上已经青肿不堪，有得已经直接被打成了猪头，在原地低低地呻吟着。
　　只有花木兰和虎子两人身上清清爽爽并没有带伤，加上两人白皙的皮肤、清秀的面容，突然在一帮猪头里显得尤为突出。
　　虎子幸灾乐祸地看着不久之前还在嘲笑他的新兵们现下那副狼狈不堪的摸样，忍不住咧出了一口大白牙。
　　这副得意的摸样也落在了黑脸大汉的眼中，他不禁多看了他们二人几眼，眼中流露出了些许鄙夷。
　　其实这时的花木兰心里也在暗暗后悔，一开始因为怕疼没舍得让自己挨上几下军棍，这下到好，反而被注意上了，那黑面神会不会看他们不爽，再找其他机会来个“新兵体验”吧！
　　倒了霉的新兵们又被不客气的教训了几句之后，黑面神看着众人老老实实的摸样，这才面露一丝满意之色。
　　随后他们便被带到一个青色大帐子面前，开始排着队挨个进去登记入册。
　　再说这边，在军营的正中，是一个兵营里最大的营帐，此时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着一项会议。
　　帐中的主桌后面坐着一个面孔青白，长着一对倒三角眼的中年男子，他穿着背胸相连的鱼鳞形铁甲将军服，头顶上束着一个狭长的武冠，显得尤为威严沉稳。
　　他跪坐在主桌后，一言不发，脸上面无表情，只是略略地垂着细长的眼睛。满是老茧的手指随意地敲打着桌面，只有耳朵微动，默默听着属下如火如荼的讨论声。
　　他便是这个新兵营的宣威将军，夏克霈。
　　北魏的每一支军队中的最高将领都是由皇帝亲自委派的，称谓为都督。都督权力异常巨大，全由他一人督率一方军队。
　　都督为持节使臣，而持节都督又分为三级，都督诸军、监诸军和督诸军。其中都督诸军为地位最高，监诸军次之，督诸军地位最低末。
　　在持节都督之下有各种各样名号纷繁复杂的将军，分统中兵。而夏克霈这个宣威将军便是这次攻辽大军中四大将军之一，直接统带虞城周边的新兵各部。
　　因这次的新兵营招纳的情况很好，整个新兵营预计能达到六千人的规模。除了这次新召集的新兵，还有一千多名夏将军的旧部，将会和新兵营重新编排整队，建立起一个七千人的部队。
　　十人一个营帐，各设一个营主，十个营便出一名百夫长管辖。三百人成一团，每团都设中垒屯骑、步兵、越骑、长水、胡骑、射声、虎贲等八校尉。校尉一职为专掌特种军队的将领，其地位略次于将军，统称八校。这样一来七千人的新兵便有二十多个团，一下子便涌出数以百计的武官职位。
　　这些虚职以待的空缺就成为底下的那些郎将校尉们争得面红耳赤的主要原因，不但是想自己的位置落实坐稳，也有想安插自己的亲信门生的意思。这其中也不乏收了重金要帮人谋求高位的人。
　　但可知，军队里好的职位好的队伍，笼统的也就那么几个，走门路的却是悠悠多出好几倍，怎能不“用心”争取，故此，帐里“讨论”的声音此消彼长，是越来越激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