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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二之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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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清言将阿茶往岳红衣身前一推,道:“往这山壁的正对面,走出去罢。”
她说得极是轻松,仿佛那对面没有峭壁没有鬼尸,只是条车水马龙的大马路似的。
岳红衣擦了擦鼻子皱眉道:“你刚点的……那是什么玩意儿?”
空气里飘起了一种带着铁锈味的甜香,正是孙清言当时在洛道飞仙山上用过的那一种。但这一次这味道要浓得多,甜蜜而轻浮的面子上的香气直冲鼻翼,连带着下头的恶臭也给夸张了好几倍,着实叫人作呕。
孙清言先走了两步,听她问道,就信口胡诌道:“返魂香。不然能是什么?”
岳红衣当然不信。孙清言笑笑道:“总不能是鲜肉罢?你瞧,他们连巫师的话都不听了。”
她说的一点都不错。香气散开去后,神出鬼没的袭击不约而同地停止了。隐在树畦雾影里的鬼影争先恐后地往夜色中隐隐约约的那几点星火扑去,它们的数目是这样多,顷刻间迭成了一座黑黢黢的挣动着的小丘。夜晚山林间难以视物,但布帛崩裂,撕皮开肉之声不绝于耳,纵是肉眼看不分明,凭空臆测,也能晓得那山壁之前发生了什么。此事不宜深想,岳红衣最后回望了一眼,就跟着孙清言往山壁对面黑压压的林子里钻了进去。
雾气依然迷得人睁不开眼。岳红衣先前以为那莹白雪壁对面不过是普通的树林,方才跟着阿茶转了几圈才知这地方四面环山,树木连绵迭嶂,是做了个障眼法,不仅找不着出路,连来时的小径都隐去在山中了。这会跟着孙清言摸黑行路,目中难以视物,只管走着,忽觉脚下踩着的东西一变,不再是嶙峋起伏的岩石,心中惊奇,低头仔细分辨时,依稀竟发觉已踩在了一张老树皮上。又迈上两步,头顶脸上全是枝叶拂面,不得不弓身弯腰从枝杈间爬过;伸手去摸时,两侧全是粗花岩面,猜想这大约是峭壁上一株巨树铺出的道路,不禁啧啧称奇。
爬着爬着,脚下道路渐细,攀援时需借力扶持,估摸着应是快到树冠了,只不知出去时是什么地方?瞧不见那映着人影的山壁了,程放又是否平安无事?胡里胡涂爬了一匝,好不容易拨开枝叶时,眼中映入的却竟还是一片大林子,天昏地暗,不见夜空。岳红衣先吃了一惊,紧跟着便发现自己虽仍在林中,道路不明,但这一带与她们之前所在,又大有不同。雾气走得干干净净,也没什么嶙峋怪石,草木招展,枝繁叶阔,土中风里嘤嘤咛咛隐着虫鸣鸟声。尽管时值更夜,俨然仍是一派欣欣向荣之象,与下头煞气横生的一只鬼阵,全不是一般气象。
一山有四季,绝不是怪事;但咫尺之间有如此不同面貌,实是难得一见。岳红衣忍不住要多问一句,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孙清言却有意绕了话头,只道:“我说程放境遇比咱们好得多,可不是胡诌的。”
风物虽好,放眼望去,仍是不知道路几何,辗转几番就要回到原地,不过另一个大迷宫,因此找到程放几乎也是不费吹灰之力。孙清言喊阿茶给程放解蛊时,岳红衣得空往周遭打量了一圈,先见月光从阔叶间流落,细细碎碎洒了一地银粉,又发觉长草中自藏着萤火,星星点点,才能将草木道路照出形状。她忽然间心有所悟,向孙清言求证道:“下头壁上的人影,竟是从此处照下去的?”
孙清言道:“反应倒不慢。不过这把戏有些无聊,不过将人吓破胆,并无真正的作用。”
阿茶插嘴道:“我以前都是乘大鹰,从上头过来,下面的路不认得,下次回去……”
孙清言噗嗤一声截断了他:“下次?哈,你还想回你们那边去不成?”
阿茶张口结舌了一会,脸红脖子粗地道:“我,我想了想,我是自己摔下树去,不该怪昭大哥……我,你们总算救我,我不能,但,但也不能……”
孙清言满怀好笑地等着阿茶自圆其说,岳红衣却摇摇头制止了他的尴尬,道:“这个当然,绝不能背信弃义的。”她轻轻一句话打发了阿茶,话锋一转道,“孙大夫,蛊既全解了,怎的程放还昏迷不醒?”
孙清言道:“他虚耗太多,大约要睡两三个时辰。……其实等一会无妨,纵是这阵主硬驱活尸来到这里,阴时已过,此间又是生气旺盛,他也不过自损元气罢了。”
拽了一通文墨,不过是说这里并无危险。岳红衣沉吟一会,道:“不。……此事蹊跷,我只怕夜长梦多,再生变数。有劳你这许多,我却也心中有愧。程放我来背,莫因顾虑他误了你的打算。”
孙清言原本没料到阿茶下了这样重手,这会刚在盘算几个时辰后脱身的法子。她想来想去,觉得都不合宜,却绝没想到岳红衣竟会说要背程放走。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见岳红衣躬身拖起程放半边身子,毫不避嫌地扛在了自己的肩上。
她有些想笑,但又完全笑不出来。她想再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古往今来,从来都是父母背幼子,家丁背少爷,何曾有人见过将军背校尉,姑娘背后生的?岳红衣本不必如此的,她可以再等半日,待晨曦破晓,再叫程放用自己的腿脚上路,所差不过夜晚的最后几个钟点,也许他们会再次遇袭,也许不会;也许会误了天策府的大事,也许什么也不会改变。无论因此产生了什么变故,其实都怪不得她。但她不同意,她不愿给自己留一点借口和余地,连时间都是她的敌人。
阿茶也没想到竟有这样稀奇的一幕。他嘴巴一扁,似乎按捺不住要说什么,终究却还是欲言又止。他扯扯孙清言,道:“走吧。”
孙清言定定看了阿茶一眼,对岳红衣道:“小心脚下。若我能应付,你便不要出手。”
岳红衣背了个成年男人,速度自然是慢了许多。幸而眼下的路已不比上来那一条,地势平缓,也并无许多上坡。这一回的出路却不是树,岳红衣看得分明,孙清言仍是熟门熟路,往两山夹出的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小缝隙挤了进去。没走几步,她身子一闪,又往山腹中钻去,岳红衣和阿茶忙紧紧跟上。这一阵却又大有不同,是石腹中天然成就的一处洞窟,洞中倒挂一副奇巧天地,水帘处处,怪石耸立。偶尔钻出石洞换一条岔路时,只得见一两只红袍女尸在外逡巡,都由孙清言就地正法,不必细说。九盘十八弯层层迭高,走得阿茶喘掉了半条命,奇景怪石都无力细看时,只知连连问孙清言何时才能出得去。
岳红衣自是要省着问话的力气,因此她听见阿茶一声欣喜的呼喊时,才知道大约终是出得阵去了;跟着心中又起了许多疑惑,阿茶对这一带山水也该熟悉,有何事值得他这般大惊小怪的?她眼望着石阶,勉力跨上最后一步。甫一抬眼,却觉山风陡峭,八方四海尽收眼底,千言万语一时凝在喉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天已微明,万顷云海蒸腾涌动,如漆夜色沉入千吋深渊。他们何时已爬得这样高了?高过江水,高过山峦,甚至站在云端。如钩老月沉沉垂首,破晓明星冉冉悬于天际。云海中生出苍蓝色的晨雾,温柔地覆满千百万个茕茕孑立的山头。它们孤独而沉默地挺着脊背,立在深不见底的沧海浓云中,仿佛万马千军各各默然仗剑,只待天风擂鼓,惊泣三界鬼神。
“这里是……”岳红衣望着目下巨斧直直斩出的万丈悬壁,甚至有些头晕目眩。
“天子山。”孙清言答得干脆。
岳红衣啊了一声,道:“原来……”
孙清言笑道:“原来?原来和印象中的,有些不一样么?”
岳红衣道:“自然了。你晓得……”
孙清言道:“且慢闲话,一会再说不迟。”
这一会借了晨曦的微光,岳红衣能看得清楚了。那些红袍女尸原来是从山中一处盆地攀上来的,而孙清言引他们上来的那一条路,则恰好是绕着那盆地沿着山麓而上,打了个半圆。孙清言登顶之时又在山巅东边又布了几支异香,这会便带着他们躲到一块凸起的巨岩之下安坐钓鱼台,看那些零零落落的活尸为几缕虚无缥缈的香烟闹作一团。眼看香烧得短了,岳红衣问道:“何时走?”
孙清言却转头去问阿茶道:“你说你那昭大哥乘的是只大鹰,是么?”
阿茶经她一提,吃了一惊。他探出脑袋抬眼往空中望了一圈,指着下风处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灰点惊疑不定地喊道:“是的,是的!怎么办,昭大哥追来了,咱们怎么办……”
孙清言正色道:“什么怎么办,你不是想回去么,趁此机会戴罪立功,把我们一网打尽,不是正好?”
阿茶往后退了一步道:“不,不——”
孙清言故作惋惜道:“怎么,那个凶巴巴的将军可是你的仇人,这样容易就忘了?”
阿茶看了看岳红衣,她居然还冲阿茶笑了笑,向孙清言道:“莫欺负得太过分。”
闲话间那只灰鹰已走得近了。阿茶只觉得孙清言面上和颜悦色,却比岳红衣难对付一百倍。她问的问题他过来时已想了一路,却仍是想不出个答案来。背叛自己人,自是万万不可的,他怎能原谅岳红衣呢?!但若要他再不择手段地取她性命,且不说本事悬殊力有不逮,他自己,又是否真下得了手?
孙清言没再为难阿茶,她算了算时点,道:“走吧。”
短短两寸的香恰好燃尽,活尸重又听令于麾下。没了巨岩庇护,灰鹰立刻便发现了这三个妄图离开包围圈的人。孙清言拉着岳红衣匆匆往山崖背面一座连峰石桥上跳了过去,只有阿茶一步三回头,冲灰鹰连连招手大喊,不死心地期望能得到旧日战友的接应。
他力竭声嘶的呼喊很快就为山风的呜鸣吞没了。灰鹰定是看见了他,它在空中盘旋了一阵,似是在犹豫着什么。阿茶满怀期望,挥手蹦跳,孙清言却眼疾手快,一把将阿茶拉过桥去。石桥之上猛然摔落一颗雷火弹,乱石崩裂,千百年的灰岩转瞬间给炸开了一个缺口。第二颗雷火弹尚未落下,东方亮起的鱼肚白中忽然扑出一对白翎黑翼的座山雕,生生将灰鹰在半空里撞了个跟头。
岳红衣惊道:“……你在等它?”
羽翼饱满些的那一只座山雕撞翻了灰鹰,反身一扇又是狠狠一抓。另一只则直取山巅,朝那一群正往石桥拥来的活尸俯冲而去。
孙清言漫不经心道:“是这巫师玩弄生死,罪有应得。”
天底染出几抹嫩黄,将苍色的云海照出一层琉璃浅碧。座山雕的雪白翎羽为朝霞勾出一圈金绒,灰鹰节节败退,落在阴影里头徒劳挣扎。霞云里跃出一丝刺目的金线,跟着只一眨眼,金线便托出了小半个澄红澄红的日头。棕灰羽片漫天乱舞,那坐在上头的巫师呢?早寻不见他的身影了。座山雕在新生的明丽日光里长啸一声,耀武扬威地抓着灰鹰的尸体打峡谷上滑了一圈,拍拍翅膀,一扭脖子,作了个优美的滑翔,才去寻它那正斩获了一顿饕餮盛宴的伴侣。
“天亮了。”岳红衣喃喃道。
云海上散着万道金光,千百个林立的山头拱起新一天的太阳。无尽的长夜已过去,岳红衣望着这姗姗来迟的朝阳,觉得这一晚竟似有半生那么漫长。她将程放安置在左近一棵大树下,去石桥边找依然立在长风之上的孙清言。
岳红衣道:“这……这是什么地方?”
孙清言有些出神,她慢慢道:“……他们叫它作迷魂阵,你们叫它天子山,我们叫它九星峰。……”
“不,”她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道,“来都来了,也不妨都从头告诉你。”
她转过来,道:“若不是你非要管那只小蝎子,我也不打算赶尽杀绝。……那群巫师!一知半解的,最爱装神弄鬼。拿这好山水对付这种乌合之众,多么浪费。”
她看着岳红衣道:“你既是个将军,也该瞧得出些许端倪了吧?这是个阵;也是盘棋。那座峰上的,不过是阵中一隅。——而这整一片山脉——你看到我的落款了罢?我师父——”
岳红衣道:“嗯。你是棋圣门下。”
孙清言点点头道:“我本来不想惊动这里。师父昔年坐山手谈,枯耗十八年而不果,便是在这南屏天子山上,你该知道。”
岳红衣道:“江湖之中多有传闻。昔年亦有登顶挑战的侠士,但皆悻悻而去。”
孙清言叹道:“是的……。其实他们乘兴而来铩羽而归,师父又何尝不懊丧!四海之大,天地苍茫,难道竟无一人可懂他浩怀胸襟吗!他枯坐了十八年,最后还是在此处,寻到了他的知己。”
岳红衣道:“……这里?只得山风日月,荒岩老树,何来的知己?”
孙清言摇头道:“你瞧你,走了半日,怎的还说这样话……你瞧对过天子山,仅是有形之阵,呈八卦之形,方才我们陷入阵中,是为尸气困在死门;后来峰顶脱逃,便是由生门出,这些是最浅显的道理。至于座山雕,不过加些节令人事变化,适时出现罢了。少时我随师傅在此处住过一阵子,因此有些印象;但终究不过些许雕虫小技,骗骗外行而已。然而师父便是由此处忽然醍醐灌顶,悟道天若推手,地如盘星,无处不可为阵,无处不藏棋道;便是眼下这山风日月树草岩峭,无处不是他的知己——甚至闯入这里的你我,没有例外的!”
岳红衣追问道:“那……那你师父,现在何方?江湖上有多年不曾听到他的消息……”
孙清言道:“……家师得悟大道,狂喜三日……就溘然长逝了。想来他心中再无挂执,也算是善终。”
岳红衣肃然道:“今日偷生,也是仰仗了前辈的福荫。”
岳红衣一本正经,孙清言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摇摇头打趣道:“什么呀?有工夫谢师傅,还是多谢谢我吧!”
岳红衣怔了一怔,不觉也跟着她笑起来,当真低头行了个大礼。
没过半个时辰,程放果如孙清言所料,悠悠醒转。至于他是如何得到此地的,三人不必互打眼色,就已不约而同地决定同他保密。被上司背了一程这种事,怎么想都丢脸得紧。岳红衣同程放粗略地将如何跟着孙清言出得阵去讲了一番,期间添油加醋,说得程放一头雾水。他也不大听得明白那些文绉绉的术语,只能跟着感激不尽。收拾停当,自然又要准备上路,阿茶拖拖拉拉耷拉着两条腿走在最后,迟疑了几回,终于还是将岳红衣喊住了。
程放不知昨晚种种事端,仍是对阿茶留着心眼;孙清言却似是已猜到阿茶要说些什么,往旁边让开了一步。岳红衣扫他一眼,道:“什么话早不说,这会扭捏什么劲?”
阿茶抢白道:“不是!”
说了不是,又绞着手在原地绕了一圈,然后才挠着头垂着眼道:“不,不止昭大哥一个人……”
岳红衣挑起眉毛道:“哦?”
开了头,接下来的就好办多了。阿茶劈里啪啦一口气道:“我听他们说,在这山里,统共安排了七八个人!他们说什么,拖得一刻算一刻……昭大哥就是第一个……后面有好多的!你们别再走了,很危险的!”
孙清言第一个反应过来,皱着眉对阿茶道:“……你本来其实什么消息也没走漏,若遇着好说话的,恐怕还能回去;如今跟我们说了这些,可真不清白了。”
阿茶低着头点了点,咬着牙大声道:“……可我,我不知道啊!”
他举起手指着岳红衣道:“就是她!就是这个人!我记得清清楚楚!!!她骑着马在最前头,脸冷得像鬼似的……!……可,可是我,……”
程放看了看他们的将军,她默不作声,任这个战火造就的孤儿肆意指控。他忍不住插话道:“小兄弟,这事儿,人人都有一份,不能独怪将军……”
岳红衣打断他,提的却是另一茬:“……程放。我若将孙大夫的安危托付于你,你可敢以命相保?”
程放惊道:“哎?这个自然的!可是将军,你……”
岳红衣沉声道:“此地荒僻,不怕隔墙有耳,我便坦白说于你知。我思索了这几日,唯一能确定之事,便是我天策营中,必有奸细!这一次南下路线,仅有诸营统领知晓。不过才几日,消息便走漏至了这群南诏巫师的手中。兹事体大,不可轻慢。”
她深吸了一口气,笑道:“但…他们却并不晓得我找了孙大夫这样一位奇人啊。”她看看孙清言道,“三番五次阻挠,皆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可见孙大夫比我高明的多。”
她弯来绕去说了许多,阿茶听得一知半解,只知道说的话与自己关系不大,程放不敢先猜,只有孙清言突然挑开话头道:“你要调虎离山,以免贻误军机?”
岳红衣理所当然道:“对!你定然有法子直潜浩气盟;我却往大路走,将那些烦人的家伙引开,正是两全其美。”
孙清言只觉得有哪处不妥,一时半会却又说不上来。阿茶却先叫起来道:“喂!你这人,怎么的,要一个人去送死吗?”
岳红衣横他一眼道:“你怎知我会死?调虎离山罢了。换了你这小蝎子,才是羊入虎口。”
她诌了两个听着相似的成语,果然又将阿茶搅得迷迷糊糊。岳红衣转身向孙清言抱拳一礼,道:“既不反对,就当你答应了。事成之后,仍在陵夷会合。十五日为期,过时不侯。”
她朝程放点了点头,当时就拣了条往南的小路钻了进去。
孙清言迟疑了半晌,这会终于晓得她要质问的是什么事了。
她赶上几步,急急问道:“不行!你就信我?”
岳红衣扭过头来朝她笑笑,道:“事到如今,我为何不信你?”
她扔下这样一句话,铮然作响,掷地有声。阿茶挠挠头,一不做二不休地小跑跟了上去,竟和岳红衣走了同一路。孙清言目送着那两个一大一小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林莽中,不知怎的,心头竟跃出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来。
从来宝剑酬知己,流水高山谢知音。
岳红衣大概算不得知己;但这一回,她慨然以待,她自是不能相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