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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她还真当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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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天麒看着绣竹,只觉得她那张被冷风吹红的小脸,竟透出几分可爱来。便脱口说道:“走,我带你去看看我的宝贝。”
“什么宝贝?”绣竹跟在他旁边,小手又伸过去放在他的掌心了,慕天麒便拢手握住。两个人的手都是暖暖的。
墨焰有一间独立的马厩,还有专人看管照料。那人叫小五,是后院管事老伍的儿子。
小五正在给墨焰的槽子里加碾碎的玉米,墨焰似乎并不急着吃,围着拴它的柱子不停绕圈。慕天麒和绣竹走近时,只听小五在说:“墨焰,你是不是想大少爷了?没办法啊,吴师傅回家去了,王爷不许大少爷一个人骑马,你也知道大少爷是个孝子,他是不会违背王爷的命令的。你要是实在憋闷得慌,等一会儿我牵你出去遛遛。”话未说完一抬头看见慕天麒,脸上便现出惊喜的表情,赶忙躬身施礼,道:“大少爷,墨焰都想你了,今天就没正经吃草料,正生闷气呢。”
慕天麒走到墨焰身边,伸手抚摸着马的墨黑油亮的鬃毛,那匹马也似见到亲人一般,鼻子里也不扑扑喷气了,只侧着头在慕天麒的手上胳膊上蹭来蹭去,脚下的蹄子啪嗒啪嗒地蹬着地,仿佛等不及要腾跃而出了。
“它叫墨焰,是我千金不换的宝贝。”慕天麒对绣竹说。
绣竹也伸出手去梳理马颈边垂落的鬃毛。墨焰起先还有些认生,甩着结实的颈子鼻孔里发出阵阵呜呜声。慕天麒拍拍它的背说,“她叫绣竹,是我妹妹。”墨焰便像听懂了似的,呜呜声变成了柔和的咻咻声,还低下硕大的脑袋在绣竹的头上蹭了蹭。绣竹立刻笑了起来问:“哥,为什么叫它墨焰?”
“因为它跑起来就像一团黑色的火焰,是不是很漂亮?”
“我可没见过黑色的火焰。”绣竹咕哝了一句,随后她摸着墨焰的黑色皮毛道:“我倒是想叫它黑枣呢!嘿嘿,黑枣,又香又甜,可好吃呢!”她吸了吸口水,嘿嘿一笑。
“你就知道吃。我的马才不要叫什么黑枣呢,就叫墨焰。”慕天麒白了她一眼,解开墨焰的缰绳把她牵到马槽边,抓起一把碎玉米送到马嘴边,“来,墨焰,吃吧,这两天我没来看你,可心里一直在想着你呢。等到过了年,吴师傅回来了,我们就可以一起急驰飞奔了。你别急啊。”
墨焰顺从地吃起了碎玉米,细微的咀嚼声里不时带出几下呜呜声。它还在心有不甘地乞求呢。慕天麒自然听得出来,禁不住叹了口气道:“墨焰,我知道你闷,想出去跑跑,我又何尝不想呢?可父王……”他把脸帖在墨焰的脸上低声呢喃。
绣竹听到这话仰起头呼扇了几下长长的睫毛,半晌,她攀着慕天麒的颈子在他的耳边细声细气说道:“哥,我们一起骑着黑枣出去跑一圈吧。”
“不行,父王知道了……”慕天麒犹豫地摆手。
“放心,我不告诉爹。”绣竹昂起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又扭头瞪着小五说:“你也不许乱说,知道吗?要是你敢去我爹那里告密,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她那张粉嫩的小脸恶狠狠凶巴巴的,很有些大小姐的气势,慕天麒看着她忍不住想笑,可小五却吓得扑通跪在地上。他听他爹讲过,说王妃的身边多了一位绣竹小姐,很得王爷和王妃的疼爱,刚才听大少爷叫她绣竹,还特意多看了一眼,原本还想怪不得王妃喜欢,这位小姐果然生得伶俐可爱,不想她转脸就摆出一副不饶人的架势,还着实把他震住了。
“绣竹小姐放心,小人的嘴巴紧得很,断断不会到王爷面前多嘴的。”
小五趴在地上一叠声地诅咒发誓。慕天麒忍住笑伸手把他拉起来,道:“好了,知道你听话,去吧,把鞍子拿来。”
小五答应着跑去拿来马鞍辔头装配妥当。慕天麒早已急不可待,纵身搬鞍上马,墨焰识得主人的脾性,待他坐稳便要奋蹄跃身而去,小五忙拉住缰绳说:“没有王爷的吩咐小人可不敢让少爷一个人骑马啊!”
慕天麒不理,两腿一夹,墨焰便自鼻孔里喷出一股浊气作势要奔跑起来。一旁的绣竹跳脚窜到近前,仰起小脸朝慕天麒伸出手嚷道:“哥,哥,拉我一把,我也要上去。”
“你上来干什么?”慕天麒垂目斜睨着她。
“我也要和你一起骑。”她细瘦的身子立在马前越发显得娇小,墨焰也不把她放在眼里,勾颈噗噗翻唇低吼,似在吓唬她,让她让路。
绣竹却也没把有她两个高的骏马当回事,依旧伸出手去搬马镫。小五吓得忙把绣竹抱住让她离马蹄子远点,怕马一蹶子把她踢飞出去。不想绣竹猛地把他推开,龇着一口小白牙斥道:“走开,别挡着我!”又对慕天麒喊道:“哥,你要是不带我一起骑马,我就去告诉爹,说你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还孝子呢……”
慕天麒的脸倏然泛起红晕,心想这野丫头真不是省油的灯,嘴真毒,本欲翻身下马,不给她口实,可又实在禁不起那份纵马驰骋的诱惑,于是噤了下鼻子,低头道:“那你就上来吧,不过咱们可得说好,马跑起来可是快得很,你要是怕了可不能哇啦哇啦乱叫,就算你叫,我也不会理你的,终要忍到马跑够了停下来为止。知道吗?”
“知道了。”绣竹脆生生地答应,伸长胳膊抓住慕天麒的手,慕天麒一使劲将她拉到马鞍桥上,坐在自己前面。待她坐稳了,慕天麒把缰绳一提,墨焰便奋起四蹄,便要从马厩里奔出去。
小五吓了一跳,一把手拉住缰绳,仰头哀求道:“小爷,这可不敢啊,王爷怪罪下来小人吃罪不起……”
慕天麒已经心头激荡,根本不理他,两腿一夹,墨焰飞奔而去。
小五被劲风裹挟着,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张着嘴巴眼睁睁看着一朵黑色的火苗在视线里渐行渐远,快看不见了又一个转身,越来越清晰地奔到近前,如此几个反复,只听得马蹄之声得得作响,就像两军阵前擂出的鼓点,一时高一时低,此起彼伏,好不悦耳。
马蹄声里还有绣竹一阵阵欢快的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
慕天麒终是不放心,一手持缰,一只手臂不由自主地环在绣竹的腰间。
“哥,你别担心,爹说不许你一个人骑马,咱俩一起骑就不算违背爹的命令,对不对?”绣竹靠在慕天麒的怀里,仰起头咯咯笑着说。
“哈!没错。”慕天麒一听这话也乐了,心头莫名地一松,他到底是个听话的孩子,当墨焰奋蹄奔跑起来时内疚也随之而生,只觉得对不起父王的关切,可绣竹的话却带着神奇的魔力瞬间驱散不安,虽然他也知道那话其实是强词夺理,可还是让他畅快起来。
慕天麒见她坐在奔驰的马上依然没有一丝一毫害怕的意思,倒像是比他还要放松似的,不禁起疑,问道:“你以前骑过马吗?”
“我?”绣竹歪着头想了片刻,便蹙起好看的眉毛摇了摇头,“我忘了,也许骑过,也许没骑过,想不起来了。”
慕天麒垂眸看着她,心中忽然生出一缕怜悯,还是娘说的是,是我们福王府害得这个女孩子失去记忆有家难回,是福王府亏欠她,合该给她更多的关爱和疼惜。一念所及,手臂更将绣竹的身子环紧了一些。而绣竹那女孩子特有的甜香气息随着风扑入他的鼻腔,令他的心更加温软起来。
王府的后院很是宽敞,墨焰顺着院墙来来回回兜了几圈,时而大步奔驰时而小步慢跑,越来越起劲,慕天麒和绣竹也是坐在马上说说笑笑,开心得都忘了时间。小五见大少爷玩得起劲也跟着高兴不忍心上去拦马,便立在一旁,不错眼珠地来回盯着,只怕一个不留神出什么意外。
那厢王妃谢玉莹将施粥的事安排妥当,便开始四下里寻找绣竹,问贴身服侍的婢女小雀儿,绣竹小姐可是回房去了?小雀儿摇头说:“回王妃,绣竹小姐跟大少爷去后院玩还没回来呢。”
“还没回来?”谢玉莹仰头看了下渐渐昏蒙的天色,将手拢在狐狸皮的袖筒里径自穿过抄手回廊望后院走,经过福王慕乾的书房时见已经掌起灯来,便推门走了进去。
福王正坐在火盆边把玩一只青玉雕的木瓜,木瓜的蒂上拴了一根鹅黄色的璎珞,青黄相映,甚是夺目。福王府就数侧妃于氏最会打璎珞,想必那根鹅黄色的就是出自她的手艺。
谢玉莹皱了皱眉,问道:“王爷,可见了麒儿没有?”
“没有啊。”福王抬起头,灯影里他那张肥满的脸泛着油光。
王爷又胖了。谢玉莹暗想。前次进宫去见皇后,一番闲话之后说到福王,皇后不无揶揄地说了一句:“谁能比得了福王,他可是心宽体胖吃嘛嘛香。”
这话倒也没错,慕乾的确是个吃货,素日最讲究吃,胃口又好,能不胖吗?
“定是麒儿和绣竹在后院玩得开心,不想回来呢。”慕乾把青玉木瓜揣进怀里,微微一笑,知子莫若父,不用想就能猜到慕天麒必是被他的马勾住魂了。慕乾站起身道:“走,咱们去看看。”说罢和谢玉莹一起出门往后院走,刚一踏进后院月亮门,就看见绣竹和慕天麒正有说有笑地坐在黑色的骏马上,马也跑累了,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脚下的步伐也减缓了许多。
谢玉莹和慕乾收住脚。立在门洞里举目看着,将慕天麒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又张开手臂将绣竹稳稳接住,放在地上。
“哥,墨焰真棒,以后我们天天来骑马吧。”绣竹说。
“那是,没看是谁的马?”慕天麒得意地撇嘴,转而又摇头,“天天骑马怕是不行,爹不许的。”
“我去求爹,爹疼我,一定会答应的。”
绣竹也学着慕天麒的样子撇了撇嘴,被慕乾看在眼里忍不住好笑,一旁的谢玉莹却是长叹一声,“她还真当自己是王爷的女儿了。”
一句话说得慕乾的心里也不是滋味。这个不知来历的女孩子来到王府不过寥寥数日,却像是就生在这里一般,毫无生疏芥蒂。可这终究不是长远之计啊。
“她在一日,咱们就当她一日是咱们的亲生女儿吧。”慕乾拍了拍谢玉莹的手,“便是她记起往事,寻到她的亲生父母,咱们也可以认她做干女儿啊。”
谢玉莹微微凝眸,视野里是一高一矮一对小儿女。那是她眼里一幅最暖心的图画,足以弥补两个女儿远嫁带来的悲凉。她决计要把这个画面永远留住,留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