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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麒儿,相遇既是缘,缘分或长或短终有尽时,你有何必在乎一时呢?”

      慕乾的话说得委婉,慕天麒微微一怔,立刻明白了父王的话外音。

      是啊,我一个堂堂王爷的正宗儿子何必跟个野丫头计较呢?她终究是别人家的孩子,等到找着她的爹娘,自然会把她送走的,到时候娘就又是我一个人的娘,没人跟我抢了。

      想明白这一层,慕天麒脸上的愠色便消散了,仰头对谢玉莹道:“娘,爹要和你商量正事,我带绣竹去玩吧。”说罢,冷峭的唇边勾起一丝浅笑,招手道:“绣竹,跟我到后院去,我给你看几样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绣竹怯生生地问。

      “跟我去你就知道了,保管你喜欢。”慕天麒把脸上的笑又添了几分,绣竹看了他片刻也笑了,伸出小手轻轻抓住他的手。

      绣竹的手指细细的,软软的,握在慕天麒的掌心了有些微凉意。慕天麒的心上隐隐一动,手掌便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谢玉莹原本还要教训儿子几句宽和待人的道理,不可轻慢绣竹,不想还不及开口丈夫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儿子说得服服帖帖,对绣竹也亲切起来,不禁喜上眉梢,悄悄朝慕乾挑起大拇指,慕乾只是微笑,对慕天麒道:“这才像个哥哥样儿。绣竹,去吧,跟哥哥去玩,咱家后院可有些好玩的玩意呢。”绣竹一听就等不及了,拉起慕天麒就走,“哥,快点,咱们快去。”

      看着慕天麒和绣竹走远,谢玉莹转头对慕乾问:“王爷,可是有事要跟我说?”

      慕乾的目光还在渐行渐远的一对小人儿的背影上没有收回来。刚才谢玉莹欢快的笑声音犹在耳,他忽而觉得很歉疚,谢玉莹嫁给他其实没有占到半点便宜,反而受尽了委屈。一边是同族所出的皇后,一边是同榻而眠的丈夫,两边的意志都不能违背,两边的利益都要维护,她能做的便只有伏低做小曲意周旋。

      “玉莹,绣竹这孩子跟你瞒投缘的。”他低声道。

      “可不是么?王爷,你说怪不怪,我竟觉得她比绮兰和纡菊更贴心,难道说她是老天爷给我的补偿吗?”谢玉莹的声音也放低了,眉目间现出一抹母性特有的温情。那抹温情让慕乾的心头也暖暖的,像被一只柔软的手抚摸过似的。可谢玉莹接下来说的话却又让他的心揪了起来。

      谢玉莹说:“王爷,咱们把绣竹留下吧,就当是咱们的亲生女儿一样。”

      “玉莹……”慕乾本来要说不行,若是别的孩子,王妃看着喜欢认做干女儿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可绣竹不一样啊,若真是留下她,来日一旦有人拿她的身世来历说事,说福王府平白的夺了人家的孩子,置失女心焦的父母于不顾,何其残忍?福王府先就理亏,到时候只能等着被编排诋毁了。可当他看到谢玉莹一脸热切,两眼炯炯有神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怎会不明白谢玉莹的心,两个女儿的远嫁是她心底最深的痛,如今绣竹竟像是一帖安慰抚的良药,他实在不忍再硬生生地戳痛她的心。

      慕乾暗暗思忖,伸手拍了拍谢玉莹的肩膀,道:“玉莹,此事缓缓再说也不迟。”然后他掉转话头,把王府旁边的民居不堪雪压坍塌的情况和他让慕祥搭建粥棚施粥的打算说了一遍。不料谢玉莹眉梢一扬,郎声道:“王爷,既然是做善事,索性就做到底,光施粥也解决不了他们无处栖身的窘境,不如这样,咱们王府东门那边不是有十几间空屋子吗?索性就打开东门,让那些房倒屋塌的灾民搬到空屋去住,等到明年开春舍些银子帮他们把房子修好再搬出去,王爷意下如何?”

      谢玉莹的一番话比之前慕乾所想又进了一步,慕乾不禁暗暗赞叹,心想皇后娘娘便是有千般不是,她能为他选中这个女人做妻子也是一份恩德。谢玉莹虽不是他最中意的女人,却是最合适的王妃人选。

      “难得王妃如此慈悲心肠,本王哪有不依的道理,就照王妃说的办。”

      慕乾把谢玉莹的手用力握了握,两个人相视而笑。

      既然商量已定那要的事情就多了,两个人分头行动,慕乾到前面去吩咐慕祥开东门,安置灾民,谢玉莹急匆匆走到后堂,加派婆子丫头到伙房去帮忙,又命人去买来几十个火盆,统统拢上炭火,搬去让灾民取暖。

      那些没了住处正走投无路的灾民猛然听说福王爷打开院门,允他们进府避寒都有些不相信。虽说福王爷一向和善,但这王府毕竟不是寻常人家,府门洞开让老百姓随便出入的事实在是史无前例,闻所未闻。再听说王爷不仅管住还管吃,而且一直管到来年春天,还说要帮他们修房子,一众灾民从大悲急转到大喜,都有些恍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伸手用力在身上掐了几把,疼得裂嘴才信了,俱是欢天喜地,连忙拖儿带女拿着刨挖出来的简单家当进了福王府。

      十几间空屋子转眼就挤满了人,其中不仅有房子被雪压塌的人家,还有原本就露宿街头的乞丐也跟着进来躲风寒。福王爷也不一一甄别,只管吩咐下人不得无礼,来者都是客,都要以礼相待。下人们便是心有不满也不敢表露出来,一趟趟来回奔忙,烧水熬粥,搬炭续火。

      眼下木炭是个金贵的东西,那些灾民所做的营生大多只够糊口,平日只在极冷的夜晚实在熬不住了才肯拢个火盆取暖,如今王妃让人在每个屋子里拢了个红通通的的大火盆,都围在火盆边一边烤手一边不住地念佛,等到福王爷和王妃在晚饭时前来慰问时,众人齐齐下跪,感激涕零地说:“王爷和王妃真是观世音菩萨下凡啊!”又说:“人在做天在看,王爷和王妃行此大善,日后必有福报。”

      这可不是慕乾想听到的话,他的脸上还挂着笑,眉心却是皱出了一道浅川。谢玉莹面上依旧满是关切,大声叮嘱下人一定要照顾好灾民,还对灾民说天寒不要为了节省几斤炭就挨冷受冻,院子里堆的炭尽管取用,不够她会命人再搬些来。灾民们自是感恩戴德,千恩万谢地又跪了一片。

      谢玉莹微笑着命人把他们扶起来,说以前咱们是邻居,如今既然进了王府,咱们就是一家人,有事就说不要客气。

      慕乾觉得她说的做的远远超出了他之前的考虑,有些过头了,眉心的皱痕越发深刻,眼神也暗沉了。谢玉莹岂会不知他的心思,可她不在乎,她的心中生出一种不管不顾执意而为的快感。这些年的退缩和怯懦压得她透不过气来,如果后半辈子还是不能照着自己的意思说话做事,她会憋死的。

      谢玉莹挺直腰,迎着风深深吸了一口气。

      冷冽的寒风直冲进她的胸腔,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脖子又缩回到紫貂皮的领子里。

      这个腊月实在是太冷了。

      慕天麒拉着绣竹的手沿着卵石甬道往后院走,走过一道月亮门,再转个弯,后面的人就看不见他们了,他立刻松开手,可绣竹细长的手指死死抓着他的指尖就是不撒开,他暗暗用大拇指去掰,一根指头掰开了,再去掰另一根,可另一根还没掰开,前面刚刚翘起的指头就又收了回来。于是,五根手指此起彼伏,这个被掰开那个又落下,费了半天劲,绣竹的小手还像小蛇一样缠在他的手上,他有些恼了,翻眼瞪着绣竹,绣竹却仰起头,眯着眼睛嘻嘻地笑。她以为他在跟她玩呢。

      慕天麒泄气了,任由绣竹抓着自己的手,加快了脚步。

      福王府的后院有个马厩,里面养着几匹马,慕乾体胖,平常外出多是乘车鲜少骑马,倒是慕天麒在师傅吴含风的教导下小小年纪便骑术过人,福王花大价钱给他买了一匹西域宝马,慕天麒喜爱非常,因其浑身墨黑没一根杂毛,便给它取名“墨焰”。读书之余慕天麒总会到马厩牵出墨焰,与吴师傅一起纵马骑上几圈。这是慕天麒每天最爱做的事。

      前日福王给吴含风放假,让他回家去过年了,没有师傅护持,福王怕儿子有闪失,所以严命不允他独自骑马,连后院都不让他一个人进。慕天麒早就心痒难耐,带绣竹到后院玩不过是他一时想出来的由头,去看望墨焰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马夫见慕天麒来了,忙上前施礼问安,慕天麒也不多话,径自走进马厩。他以为绣竹会害怕,故意拉紧了她的手,不让她缩在身后。谁知绣竹根本没有半点怕的意思,反倒抢前几步奔到马槽前看着马厩里几匹正在吃草料的高头大马,脸上现出吃惊的表情,问道:“哥,这些马都是咱们家的?”

      “是啊,都是。”慕天麒斜眼瞄着她,见她一对晶亮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和兴奋,倒有些纳闷了,他记得当年两个姐姐未出嫁时是绝不靠近马厩的,一来嫌马厩的气味不好,二来也怕哪匹马失控乱跑起来伤了人,而此刻,娇小的绣竹竟主动放开慕天麒的手,不等他拦阻便抓起一把麸皮送到马嘴边,马探头吃了,舌头舔在她的掌心,惹得她一阵发痒,弯头缩颈地嘻笑。

      她不仅不怕,还乐在其中。这可真是奇了。

      她真的是女孩?

      有那么一瞬,慕天麒怀疑所有人都搞错了,一身男孩装扮的绣竹其实就是个男孩子,不然一个女孩怎么会有如此大的胆量?

      “绣竹,你不害怕?”他嗫嚅问道。

      “有什么好怕的,它们多乖多可爱呀,哥,你快看,它往我手心里喷气,在跟我玩呢。”绣竹越发格格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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