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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进宫,必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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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王府走水烧毁大半的消息很快便传到皇宫里,大瑞朝皇帝慕清元自是一惊,又听说火灾是因为福王体恤因雪灾失去住处的灾民才引起的,便皱起了眉,半晌无语。
坐在一旁捧着赤金錾丹凤朝阳手炉的谢梅婷皇后冷冷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福王有体恤百姓之心着实难得。只是,赈济灾民安抚百姓乃是地方官的分内事,福王此举倒显得官府办事不周赈灾不利了,这让每日殚精竭虑为民操劳的大小官吏情何以堪啊!”
慕清元站起身朝窗外望了望,天阴沉沉的,寒风一阵阵刮过前面琉璃瓦屋顶上的积雪,雪屑像银粉一样被卷起来,飞扬开去。
“天没有放晴的意思,只怕还要下雪的。”慕清元根本不接谢梅婷的话茬,兀自对侍立在侧的内廷总管太监汪凌说:“你去福王府传朕的口谕,让福王一家搬进宫中暂住,待来年春天雪化后修复福王府再搬回去。”
“是。皇上。”汪凌领命要走,却听到谢皇后咳了一声,抬眼一看发现她正用一双杏眼瞪自己,忙放慢了脚步。只听谢皇后说道:“皇上,何必非要让福王进宫呢,外面那么多行宫别苑哪里不能住,何况福王自己也有几处田庄,哪里不能安顿他们一家几口呢……”
皇后的话音未落,就见慕清元的面色一凛,眉峰陡然皱了起来,谢梅婷忙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眼珠一转,唇边抿出一抹笑,改口道:“不过,皇上的想法也很好,正好快过年了,既然皇上要让福王一家进宫,不如就多加个恩典,也准昌王带家眷进宫来吧,他们兄弟许久未见,借这个机会在宫中畅叙畅叙,陪皇上过个团圆年,咱们也像民间百姓寻常人家那样热闹热闹,皇上意下如何?”
这一番峰回路转的话让慕清元的脸也瞬间变化,从冷瑟变得如沐春风般舒展开来,哈哈笑着连声道:“好主意,好主意,梅婷啊,还是你最解朕意。”转头吩咐汪凌,“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去福王府和昌王府,让二位王爷带家眷进宫,陪朕一起过年。”
汪凌躬身答应,拔腿跑去传谕。
谢皇后站在慕清元的身边陪笑,心里终究有些堵得慌,她可不愿意让福王因祸得福,但一想到儿子昌王能在自己身边过了团圆年,也是意外之喜。宫中早有定规,成年皇子不得留宿宫中,自从昌王分府单住,就没在皇宫里过过夜,往年年下节日不过是进宫朝拜,行过礼就得离开,最多不过留下吃顿饭,此番能像他幼时那样早晚相见,也算是分了福王的福分,白捡了个大便宜。想到这儿,堵在心头的块垒消失了,芙蓉面上的笑如池塘的涟漪荡漾开去,她伸手挽住慕清元的手臂,两人并肩站在窗外,看着苍茫的天际,只觉得那阴沉的天也泛起了亮光。
当汪凌到福王府去传皇帝的口谕时,福王慕乾和王妃谢玉莹可没觉得他们是因祸得福,得了什么恩典。进宫去每天在谢皇后的眼皮底下能有什么好日子过?他们夫妻俩面面相觑,都是满心不愿意。然而皇命难违,他们也不敢违拗,只能吩咐下人收拾随身用品,准备进宫。
慕天麒是进过宫的,自然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所以他一听说皇爷爷要他们一家进宫去,而且不是一时半会而是住到来年王府修复之后,便噤起了鼻子,嘟嘟囔囔的一脸不高兴。绣竹却是万分好奇,一个劲追着谢玉莹问:“娘啊皇宫在哪里呀?是什么样子呀?皇宫里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呀……”
谢玉莹忙里忙外看着下人归拢要用的东西,哪里有工夫搭理她,便推她去找慕天麒。
“娘忙得很,你去找哥哥问吧,哥哥知道宫里是什么样的。”
绣竹屁颠屁颠地跑去找慕天麒,进门就拉着他一叠声地问:“哥,皇宫里好玩吗?皇宫里厨房烧的菜有方嫂烧的好吃吗?”
慕天麒正在书桌前敛他要看的书,被绣竹问得心烦,心想这傻丫头除了吃和玩还知道什么?他冷哼一声,答道:“好玩,可好玩了,皇宫里到处都是奇珍异宝,每顿饭吃的都是珍馐美味,还有好多宫女都穿着漂亮衣裳听你使唤,你说往东她们绝对不敢向西……”他只管信口鬼扯,绣竹却是信以为真,扯住他的袖子,歪着头问:“那皇宫里的马厩一定比咱家的大,皇上一定有很多匹宝马,哥,咱俩把墨焰也带进宫去,和那些马比赛怎么样?”
绣竹不说,慕天麒差点忘了,还有墨焰呢,全家都进宫去了墨焰怎么办?他甩开绣竹的手拔腿就去找福王,福王正坐在书房的楠木圈椅里喘粗气,他身子重活动不便,不用他伸手做什么,只让他看见下人们进进出出地忙碌就把他累坏了。
慕天麒进门就说:“爹,我能把墨焰一起带进宫去吗?”
慕乾被儿子没头没脑的话问得一怔:“什么墨焰?噢,你的马,麒儿,你是知道的,皇宫里规矩多,岂是咱们说了算的地方?墨焰当然是要留在王府了,你放心,小五会尽心照料它的。”
“不行,我不能把墨焰留下,我要带上它。”慕天麒瘪着嘴巴咕哝。慕乾皱着眉摆手,“麒儿,你不是小孩子了,听话,带绣竹去拾掇东西,别在爹的眼前晃,爹头晕。”
慕天麒站在原地不动,绣竹则伏在慕乾的膝上帮腔:“爹啊,咱们都走了留墨焰一个人在家多可怜,要是它太想哥哥了不好好吃饭饿死了怎么办?”脆生生的腔调落在慕乾的耳朵里,慕乾霎时感到周身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了,他微微一笑,伸手握住绣竹的手,道:“绣竹乖,听爹给你说,皇宫里是最威严肃穆的地方,在宫里要守各种规矩,不能随便说话随便走动,乱了规矩那可不是要受罚的,皇后娘娘最爱打人板子,打得皮开肉绽还不能叫,叫就往死里打。”
慕乾越说越严肃,说到最后唇边的笑意也不见了,周身刚刚放松的神经又绷了起来。
“可哥哥说皇宫里到处都是宝贝,还有很多好吃的,连侍候人的宫女都穿得很漂亮……他在骗我吗?”绣竹初时还以为福王在吓唬她,后来见他面色暗沉,便知道所言非虚,便疑惑起来,回头不满地盯着慕天麒。
“哥哥说得没错。”慕乾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皇宫里有很多好吃好玩的东西,只有一样最可怕,就是皇后娘娘,绣竹要记住,见到皇后娘娘一样要小心,若是得罪了皇后娘娘,爹也保不了你的。”说到这儿,他想起了远嫁的两个女儿,心情顿时黯淡了。
没能给两个女儿一份安逸幸福的生活,他觉得自己愧对“父亲”这个称谓。
绣竹见福王脸色不好也瘪了嘴巴,低声嗫嚅道:“爹,皇后娘娘那么可怕,咱们就不要进宫了,咱家房子着火了可还能住人呀。咱们不去了,就不用把墨焰留下来孤孤单单了。”
慕天麒使劲点头:“对,对,绣竹你说得真好,咱家又不是不能住,干嘛非得进宫去受罪?爹,你不是最疼绣竹吗,就听她的话好不好?”
以往他是最看不惯绣竹在爹娘面前撒娇讨宠的,此刻却觉得绣竹简直就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句句说到了他的心里。再看绣竹那张粉嫩的团圆脸也是分外的可爱,眼睛看着绣竹晶晶亮,盛满了星光熠熠的欢喜。
绣竹被他看得也是满心欢喜,越发揪着福王的衣襟揉来揉去,“爹,爹,咱不进宫了,好不好吗?”福王被她揉搓得心里像罩了一层棉花糖,丝丝融化,丝丝渗透,然后整颗心都甜软起来。可甜归甜,软归软,做不了主的事还是不能答应。他叹了口气,对慕天麒道:“麒儿,当今圣上乃是为父的父亲,父亲的话不可违,违者是为不孝;何况他还是大瑞朝的皇帝,皇帝的话便是圣旨,所谓圣命难违,咱们做臣民的只有服从,也必须服从。”
慕天麒不吭声了。
绣竹眨巴着眼睛想了片刻问道:“爹,皇帝是爹的爹吗?”她说得别扭,慕乾和慕天麒听了都忍不住哑然失笑。慕天麒答道:“没错,当今皇帝就是我的祖父。”
“祖父?那就是爷爷?”
慕乾点点头,“对,他是你们的爷爷。”
绣竹的小脸也认真起来,自语道:“原来我的爷爷是皇帝。我还真想看看他是长什么样的。”
她的话蓦然提醒了慕乾,哎呀,之前怎么没想到?把她带进宫很简单怎么向父皇说明可是个大问题呀。
如此一想心里的烦恼又加重了一重,起身对慕天麒说:“你带绣竹去玩,我有事要跟你娘商量。”说话间暗暗使了个眼色,慕天麒多聪明,立刻明白事关绣竹,不再多说,牵起绣竹的手说:“咱们去马厩吧,进宫前和墨焰告个别。”
绣竹一听忙跟着他出门往后院去了,这边慕乾也径直来到谢玉莹的房中,见她指挥着几个婆子在装箱子打包袱,站得累了一手扶着腰一手撑着桌子,便拖了把椅子放在谢玉莹的身边,伸手扶她坐下。
“你也悠着点,都忙了大半天了也不说歇会儿,看把自己累出病来。”慕乾道。
谢玉莹刚一坐定慕乾就说道:“你是打算就这么带绣竹进宫去?”谢玉莹忽闪了几下深眸,便皱起眉显出一副忧悒的模样。
夫妻俩默默相对坐了半晌,谢玉莹缓缓站起身,沉声说道:“王爷,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走一步算一步,到时候见机行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