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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两家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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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王府门前的粥棚从早到晚不间断地在熬粥施粥,等着吃粥的队伍却没见缩短反而越排越长,一眼看不到头。原来连日大雪不止压踏了福王府近旁一处的民舍,京城内外还有多处发生灾情,甚至还有死伤事件发生。福王府施粥救济灾民的消息一经传开,那些无家可归的灾民就蜂拥而至,事先备下的粟米眼见着就要见底了。
慕祥去向福王慕乾报告,慕乾正和谢玉莹站在院子里看老金和下人们一起装车,见慕祥来了便道:“你来的正好,我正想让小绺子去找你呢。”慕祥忙上前垂手而立。慕祥往四周看了一圈,叹了口气,“慕祥,我们这就要进宫去了,只怕要半年后才能搬回来,王府就交给你照应了。东边烧得差不多了,你另外再腾几处房子让灾民挤挤,总不能再赶他们去住大马路吧。我和王妃住的院子还有二位侧妃的住处都需安排人日夜值守,虽然要紧的东西都带在身边,可此时王府里终究是人多手杂,只怕有人会动歪脑筋。”
慕祥躬身答应,又听福王说:“我进宫去就给你办个腰牌,到时候你出入宫门便方便了。”慕祥又答应了一个是。见慕乾没有其他的吩咐,才回禀自己要说的事。
“没米了?”慕乾甚是意外,他没想到备下上百斤粟米转眼就不够用了,更没想到一场大雪会造成如此多的灾民。都说大瑞朝正值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现在看来实际情况怕是要大打折扣了。他皱着眉头沉吟不语,立在一旁的谢玉莹扯了扯他的袖子,道:“慕祥还等王爷的示下呢,王爷怎么不说话?”
“此事……也许咱们之前考虑不周了……”慕乾低声咕哝了一句。
谢玉莹眉梢一挑,冷哼道:“便是神仙也不见得能把事事都绸缪得滴水不漏,王爷,这事咱们既然开始做了就不能因为吝啬几两银子草草收场,咱们福王府丢不起那个脸,便是砸锅卖铁这粥也要施下去。”
“我又没说不施。”慕乾被她说得脸上发热,转身命慕祥去账房支银子买米。慕祥悄悄问:“王爷,这粥要施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呢。”慕乾瞪了他一眼,回道:“我怎么知道?没米了就去买,你还怕施几碗粥把福王府给施穷了?”慕祥忙摇头,讪笑着领命去了。慕乾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想:“反正一大家子都要去宫里蹭吃蹭喝,王府这边主子的厨房自然不必开火,这一笔支出省下来应该够支应灾民的粥米钱了。”他自顾自打着小算盘,倒觉得合家进宫去暂住不是什么坏事了。
慕祥领命带着银子径往大红门外,那里是京城商户聚集之地,店面最大品种最丰富的莫过于叶家的铺子,福王府的一应用度一向都在叶家的铺子采购,慕祥跟老板叶无量交情菲浅,他还没走到门口,接应客人的小伙计便瞧见了,忙迎上前作揖道:“给慕大总管请安。”
慕祥微微点头问:“叶老板可在?”
“在,在。”小伙计把满脸恭敬的笑容一收,叹了口气,“唉,我们东家家里出事了,东家人在这里坐着,可心却不在,等下东家要是有照应不到的地方,还请大总管多多包涵。”
“家里出事了?出什么事了?”慕祥脚步不停,小伙计掀起帘子,他略停了停,问道。
“我们东家的二闺女丢了。”小伙计苦着脸,眉毛耷拉成个倒八字,“这几天四处寻找都没找到,只怕……”
“闺女丢了?这可是大事,好端端的怎么会丢了呢?”慕祥也是一惊,他虽没见过叶家二小姐,但每每听得叶无量在闲话时说起那个闺女很是聪明乖巧,叶家夫妇俩疼爱那个闺女更胜过两个儿子。
怎么会出这种事呢?这可真是无妄之灾啊。
小伙计又叹了口气:“唉,说起来也怪了,竟然谁也没看见二小姐是什么时候从铺子里出去的,又去了哪里,那么伶俐的一个人说不见就不见了。”
福王府的大总管毕竟不是寻常客人,小伙计进了门就跑到里间去向叶老爷通报,叶老爷正愁眉苦脸地坐在火盆边发呆,听小伙计说慕祥来了,赶紧起身亲自上前招呼。
慕祥抬眼一看,心里又是一惊。不过半月不见,叶无量整个人瘦了一圈,高大魁伟的身材依旧,但一向挺得笔直的脊背却弯了下去,脸色也是灰突突的,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慕大总管,一向可好?”叶无量拱手作揖,勉强在脸上挤出一丝笑意,“今天是来给王府采买的么?”
“正是。”
王府那边还在等米下锅,慕祥不敢耽搁,忙把福王急灾民所急,搭粥棚给灾民施粥的事约略讲了几句。
叶无量当即挑起大拇指连声赞叹:“福王爷真是菩萨心肠!”又听慕祥说此来是急着要买几包粟米,王府外还有上百号人等着吃粥呢,便拍手叫过两个年轻体壮的伙计说:“快去仓库搬十包上好的粟米送到福王府去!”慕祥忙掏银子被叶无量一把按住,道:“这银子我叶无量要是收了能心安吗?福王爷为灾民排忧解难,求大总管千万给我个机会做做善事,也让我能出一分力,说得直白点,也让我这个满身铜臭气的俗人给子孙积点阴德。”话说到这里,叶无量的眼圈倏的红了,忙背过身去那手抹了一把。
慕祥见叶无量说得诚恳不再拒绝,又见他伤感知道是为了女儿的事,便忍不住问道:“叶老板,我刚才听小伙计说二小姐丢了,可报过官了?”
叶无量愁眉不展地点点头:“报过了,巡捕房的几位差官说会尽力寻找。”
那日刘庆方的话扎痛了叶无量的心,他是实在害怕那话会成真,迟迟不肯去衙门报官,可不报官终究不行,拖了三日还是去了,怀里还揣了一大叠银票。巡捕房里的捕头听说是京城富商的女儿丢了,当即都围拢过来,一番问东问西,貌似都很关心的样子,可听罢又都说线索太少,找起来恐怕不容易。叶无量当然听得出话外音,忙把为首的刘捕头拉到僻静处将银票塞到他手里,说是给几位差爷的茶水钱,望差爷们能多多费心帮忙找到小女。刘捕头虚推了推便收下了,但末了还是给了叶无量一句线索太少,找起来怕是不容易。
叶无量明白这不过是为日后无果而终找的借口罢了,却也无可奈何,还得鞠躬作揖地连说拜托,拜托。
人说宰相家丁三品官,慕祥自幼在王府办事也是见多识广的人,当然知道衙门里的情形,也不好说什么,只伸手在叶无量的肩膀上拍了拍,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没准哪天孩子自己找回来了,也未可知。”又说:“你的心意我会跟王爷转告的,若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去王府找我,千万别客气。”
叶无量连连拱手道谢,亲自把慕祥送出门去。
街巷间的过年气氛越来越浓,来来往往购置年货的人们也都面带喜色,可这一切都于叶无量无关,自从叶宝璐走失以后,叶家就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之中。叶太太病恹恹的每天坐在房里发呆,家下诸事都靠叶宝珊打理,别看她年纪轻,倒是得了叶太太的真传,里里外外支应得妥帖周全,毫无纰漏。宝兴打了包裹出门去找宝璐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宝隆家里铺子两头跑,竟是一下子长大了似的,不再贪嘴好吃唯唯诺诺,人变得机灵懂事了。
“你看看宝兴宝隆宝珊,他们可都是好孩子,咱可不能因为一个宝璐而辜负了其他三个骨肉啊。”
当夜三更天时,叶无量拥着失眠垂泪的叶太太劝告,叶太太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可宝璐是她的心头肉,此时那肉没了,只剩下淋漓的伤口,要让那伤口愈合结痂,不是一时半会旧能成的。她缩在叶无量的怀里一阵悲泣。宝珊从自己的屋子搬出来住在叶太太的外间,以便随时照顾,听见娘又哭了,忙掀帘进来,用热水绞了毛巾给娘擦脸。
“让娘再哭一回,娘哭过这一回就再也不哭了。”叶太太说得抽抽咽咽,宝珊和叶无量听了鼻子一酸,一齐掉下泪来。三个人抱在一处大哭,哭声惊动了睡不着出来看月亮的宝隆,他也蹲在院子里狠狠地哭了一场。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叶太太便起床了,对着镜子仔细梳洗了一番就开始指挥家里的婆子仆妇做东做西,一如从前那样声调干脆举止利落。宝珊梳洗停当见母亲恢复常态当家主事,便悄悄退回自己的绣房,拿出绣了一半的米青双绣荷花帐子接着刺绣,那是她答应绣给宝璐的,便是宝璐不在了,她也不会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