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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窗子关得不 ...

  •   窗子关得不严,留着一道缝隙,挑眼望去,段清心正慢悠悠的走进来。他黑了不少,身材也比走的时候瘦削,但眉梢眼角却是喜悦的,虽说脚下仍是步态不稳,倒也气定神闲。我转回头看看尚唯,他还安心睡着,全然不知枕边人,也许下一刻就会离开。
      我在清心进门以前走出去,把他挡在外间,连尚奕还在那里愁眉不展的坐着,我与清心突然同时出现在他面前,弄得他措手不及,愣了一会儿,开口问清心:“用我回避吗?”段清心倒也不客气,面带笑容的答道:“二哥要是能借个步当然更好,我刚回来,过一会儿就去给老太太和二哥正式问好。”
      连尚奕意味深长的看着我,我明白他的意思,对他笑了笑,道:“二哥,你先回去歇着吧,尚唯也睡了,我这里没什么事。”连尚奕点点头,又不放心的撩开帘子往屋里探头瞧瞧,这才迈腿,走的时候仍是叹气。
      我要给段清心倒茶,他伸手摁住,我抽回手往后退了两步,他似乎并不关心我的反应,而是牢牢的盯住我,看了良久,笑道:“挺好,人也胖了,气色也是好的,要是再少些疲惫,我看着就更舒坦了。”
      “清心,尚唯的脚肿了,他不肯去请郎中,这么忍了一夜,我看实在不见好,你给出个方子吧,别让他遭罪。”我朝尚唯的方向指了指,刚说完,段清心就靠过来,离我很近,目光在我身上游走,满含着温情与宠溺。我晃了晃,想躲开,他低声说:“别动,我就是看看,若婉,一个月了,你得让我看看。”
      我浑身不自在,却也不敢再乱动,硬着头皮站在原处,他从上到下,来回看了几遍,忽然笑起来,一把将我发髻上插的玉簪拔下来,我吓了一跳,刚要说话,他却又将玉簪搁到我手里,道:“从前我叫你若婉,尚唯听不惯,对我说,就是若婉,也是姓连,你记得吗?”
      我不知他的心思,便不敢回答,低头不言语。他接着说:“若婉,当时我有多嫉妒你不知道吧?那晚我做了个梦,梦见我牵着你一路走,身后是连府的大门,离我们越来越远,直到完全看不见。若婉,我只想着,某一天,我也能对旁人说,她叫若婉,却姓段。”
      “清心,我想说我配不上你,你医术高明又仪表堂堂,为人处事,总如谦谦君子,我说配不起你并不是自轻自贱,只是我已经嫁过他人,真要是尚唯把我休了,怎么也算弃妇,你明明应当选一个黄花闺女白首相依,为什么非得委屈自己呢?”
      他抿着嘴唇,不屑的摇头,道:“我认识你时你就是连家的三少奶奶,既是当初不在乎,现在更不必说。若婉,有的人娶妻图的是美貌窈窕,有的人娶妻图的是面善心和,还有的人娶妻图的是勤俭持家,知道我怎么想吗?我什么都不看重,我只想娶程若婉,只要是你,就够了。”
      “清心,说实的,我在连家过得并不如意,老太太嫌我没有为连家续后,又几次伤了尚唯,觉得未必尽了心。另一说,尚唯需要照顾,我要是一直留下,必然不能过得随心所欲,要一切为尚唯考虑,哪怕屈了自己,也得忍着。也许跟你走于我是好事,但我得说,清心,我心里装着尚唯,我不想走,我姓连,不是连府的那个连,是连尚唯的那个连。”
      他攥着拳,冷场了许久,竟像我刚才说的都没入耳一样,温柔的对我说:“若婉,拿了休书我们也不急着走,我先送你回家,你和父母团聚一阵子,我也好松心的安排房子家什,等一切妥当了,我会去家里下聘礼,正式提亲,你等着就好了,什么都甭操心。”
      我知道多说无益了,便对清心说:“先去看看尚唯吧,他睡了这一阵子,也该喝水翻身了。”他随我进屋,尚唯还没醒,段清心轻轻掀开被子,尚唯的脚下垫着枕头,即使这样,也不见消肿,我越看越感心疼,忍不住伸手去碰。
      就快触到皮肤时,清心捉住我的手,道:“最近活动得太多,筋血都瘀滞在底下,上下不通,加之气血不足,肿胀至此,也就不难解释了。”“你给出方子吧,我让小南去煎,别的法子还有吗?能登时见效的?”不知是否我心急声音大了些,尚唯被吵醒了,见段清心也在,有些不自然的揉揉眼睛,吩咐我道:“丫头,给清心挪凳子过来吧。”
      我照着做了,清心先把坏腿支出去,接着双手撑住桌子缓缓坐稳,等坐实了,才把坏腿搬回适宜的位置,我一阵心酸,连忙背过身不再看。清心搭上尚唯的左手诊脉,微微侧着头,眼睛略合着,尚唯咳嗽一声,道:“没有大碍,你刚回来,歇着去吧,别在我这儿耽误了。”
      段清心又摸了一会儿,点点头,笑着说:“前几天的外伤耗了不少气血,这些日子又足够劳累,尚唯,别难为自己,谁也不能一口气吃成个胖子,就是想恢复快些,也不是这么个练法,急于求成,拔苗助长倒容易坏事,先别下床了,我给你下方子,吃上三五天就好了。”
      尚唯欠欠身子,我立即会意过去扶他坐起来,刚想在他背后堆上被子靠着,他摇摇头,道:“不要那个,你在后面,我倚着舒服。”我看了清心一眼,他露出不易察觉的烦躁,尚唯却是执意又说:“丫头,背上的旧伤又犯了,兴许是这两天躺得久了些,你得让我像往常那样倚着才好受。”
      我只好由着他,段清心顿时冷着脸,玩笑一般对尚唯说:“老三,要是有人给你出个方子,能保你活蹦乱跳回到从前,但得用若婉来换,你干不干?”“哈哈,清心,从来只能拿我的命换她,没有拿她换我的道理。”尚唯未加思索,脱口而出。

      段清心随意的笑笑,两只手交替着在尚唯脚踝上揉捏,尚唯表情扭曲一下,迅速恢复平静,咬着牙未吭声,却把床单狠狠揪着。清心见他难捱,停下来缓了一会儿,道:“我知道疼得紧,你忍着点儿,这样才能好得快。”“不碍的,你弄你的。”尚唯脸上挂着汗珠,却说得很轻松。
      又折腾了半个时辰,清心的长衫湿了一片,发丝上也垂着汗,他走到盆架边上,反复将手洗了几遍,又接过我递上的帕巾,擦干净后对我说:“让下人从井下打些凉水来,这要冷敷才好。”我转身要走,尚唯还在床上半坐着,唤我道:“丫头,不急,你陪着我吧。”段清心还离着几步,远远的就把帕巾投进盆中,溅起点点水花。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药包,扔在桌上,对我说:“若婉,冷敷时把这个混进水里,帮着活血的。”我“哦”了一声,抬手去拾,尚唯含着不快,道:“清心,你喊三嫂吧,我这屋里,没有叫她若婉的,听不习惯。”“名字不就是用来叫的吗?老三,不是吗?你歇着吧,我去给老太太请安了。”
      清心没有要求我去送他,而是自顾自的挑开帘子走了,我望着他的背影一阵发呆。尚唯在身后喊我,我转过身,他笑得很满足,一遍一遍念着“丫头,丫头”。我挥挥手,问他:“喊我做什么?三少爷有何吩咐?”“没有,就是想这么叫叫。”
      晚上老太太安排了家宴,给段清心接风,本来尚唯身子不好,不想让他去的,他却执意参加。下人将他背到正厅门口,他倔强的下来,扶着我,一步一步走进厅里。其实路是不近的,我能感到他负在我身上的重量逐渐增加,想是已经累得够呛,但脸上还挂着笑容。老太太又惊又喜,从主座上走下来,拍手道:“老三,可别过了力,娘看见你这样可太舒心了。”
      素娘在桌边伺候着,或是斟酒,或是布菜,她懂得读老太太的眼色,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侍奉得恰到好处,我是真的自愧不如了。老太太指指尚唯,对素娘说:“你单给老三做的菜呢?怎么不端出来呢?”“三少爷……”素娘小声刚开口,我就接了句:“端吧。”
      素娘回过身,拔腿要进厨房,尚唯啜着热汤,声音倒是冷冷的,说:“不端。”“三少爷,就是炒的几盘青菜和蛋羹,吃着多少舒服。”素娘解释道。尚唯摆摆手,抬头看着素娘,嘴角翘了翘,道:“不端,往后不用给我单做,我吃着挺好。”
      清心把筷子放下,悠悠道:“尚唯,你现在还用着药,忌生冷也忌油腻,还是当心些吧。还有,腿还肿着,能不走路就先别勉强,什么事都不急于一时。”“药从明天就停了,军营里这两天我就去说一声,带兵打仗当然还早些,但回去先弄弄案头上的事,还是可以的。”他说得虽然随意,却仿佛早就做好打算。
      我急急把嘴里的饭吞下去,堵住他的嘴,道:“不许,药不能断,你也不能回营里,尚唯……”连尚奕突然端起酒杯,没顺着我们往下说,而是举到段清心面前,对清心说:“兄弟,二哥什么也不说了,就是敬你一杯。”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清心却只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饭毕,老太太头一个离席,连尚奕问我:“怎么着,弟妹,让下人进来背老三回去?”尚唯执拗的喝了几杯酒,脸上泛着绯色,眼睛里也有几分迷离,听到二哥这么说,立马拒绝道:“二哥能走回去,清心也能走回去,我就得让下人背着回去?丫头,咱们走吧!”他把手搭在我的腿上,想摁着借力站起来,试了几次,腿上本就不利落,加上又是疲惫又是醉意,终是没成。
      我看出尚唯已经变了脸色,全是对自己的恼怒和不满,也冒汗了,也哆嗦了,他是跟自己置气呢。我赶忙蹲在他脚下,握着他的手,哄他道:“不只是你,二哥和清心也都喝得晕头转向,你们三个都坐着,一会儿让下人挨个背回房里,成不成?”
      二哥附和道:“对对,老三,你先回去,我们也都等着让人背回去呢。”“二哥,清心,你们先回去吧,我坐坐,醒会儿酒再走。”尚唯低头说道。我冲他们两个点点头,连尚奕还想再说什么,清心拉住他,对我说:“一会儿让他们把醒酒汤送屋里去,若婉,你早歇着。”
      等他们走了,我给尚唯捶腿,又劝他道:“尚唯,你得听话,药咱们吃着,病咱们也治着,行吗?”尚唯摸着我的头发,道:“丫头,我能吃平常的饭菜,走路顶多比旁人慢些,习武有二十几年,读书也算不得少,在军营中做事这几年,嘴上虽然不说,但没有人挑眼背后讲坏话的。我想说,知道吗?丫头,你想做的,我都能陪着。”
      我不敢哭,他必是有了预感,才会说出这番话。尚唯一直坐到浑浑噩噩有些困意了,才答应让下人背他回去,小南送来醒酒汤,我端到他嘴边,他一把推开,汤水顿时洒了一地。我的衣服也染上些,湿漉漉的,便想着去换件干净的。
      他抓住我,固执的往怀里带,我低声说:“尚唯,别闹,衣服湿了,我不走。”他还是不肯松开,反而抓得更死,哼道:“丫头,上来,丫头,你得上来躺着。”我拗不过他,只好脱鞋上去,躺在他旁边,他侧过身与我面对着面,很快就传来鼾声。
      也许是累了,我也很快睡着,恍惚中听到环儿叫我:“小姐,小姐……”我不情愿的睁开眼,头疼得厉害,环儿正提着灯站在床头,我埋怨她道:“你疯了吧?出什么大事了?三少爷好不容易睡个觉,你非得把他吵醒了才能罢休吗?”“不是,小姐,是段郎中在门外等着呢,他说要是见不到您,就硬闯进来。”
      我吓坏了,急忙跳下床,夺过环儿手里的灯,跌跌撞撞的跑出去。他站在院门外,还是穿着先前的那身素白,晚饭时他喝了不少,不是谁劝的,而是一杯杯自己灌自己。见我出来,他脱下外衣披在我肩上,我没推辞,站在那里等着他开口。
      他看着我,漾出笑意,连眼睛也弯出一道弧线。“清心,这是几更天了,你别这样,有什么话,天亮了再说不行吗?”他喘出的气息中还带着很重的酒味,许是刚才走得急,现在胸脯还起伏着,也不等缓一缓,他就迫不及待的说:“若婉,我喝多了,做了这么没有涵养的事你千万莫要计较,就当遇上一个醉酒的浑人了吧!若婉,三天,就三天,三天后我们就启程离开连府,我是半个时辰都等不得了,成不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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