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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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是我给段清心挑的布料，连尚奕偷偷告诉我，他去请段清心时，那个人不肯来，只说，听若婉的吧。连将军就在身边待着，我哪里敢轻举妄动。我冲连尚奕摇摇头，尽量压低声音，道：“二哥，你可别害我。”连尚奕摇头晃脑的讽刺我：“弟妹，都说一物降一物，想你也是不管不顾的人，对尚唯，可算是无可奈何了吧？”
衣服没几天就做了个大概，裁缝反复来确认尺寸，旁人都没什么变化，单是连将军，瘦了不少，按往常的尺码来做，是不能了。我心里隐隐难过，摆弄着尚唯的手指，他躺在床上，枕着胳膊，意味深长的看着我。
“你可够没心，素娘的饭菜吃了不少，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怎么眼见着变瘦呢？”我埋怨他道。他惬意的微笑，伸手捻着我的嘴唇，对我说：“你要是心里搁不下，往后就别让他们送了，吃不下去多少，再让你闹心就不值得了。”
我调皮的瘪瘪嘴，故意气他道：“不用，你吃陆素娘的饭，我吃段清心的药，咱俩算是扯平了吧？”他照着我的额头拍了一下，脸上瞬时变了颜色，厉声说：“胡闹，没有半句正经的。”我大笑着把头埋进他怀里，他赌气往外推我，我乐不可支，又补上一句：“推吧，段郎中给的跌打药还存了不少，摔了可正好。”
连将军可不是能跟你玩笑的人，绷着脸一言不发的瞪我。我看他真动了怒，马上住嘴，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二哥就带着丫鬟进了门。丫鬟怀里抱着做好的成衣，我立即展开来看，连将军眼光真真不错，桃红色的裙子，却不扎眼，反而份外喜庆。
我让小南将衣服叠好放进柜里，二哥的丫鬟帮着拾掇，我这才发现，丫鬟手里还留了一件。“这是谁的？二哥，你给老三还多做了一件？虽说你们都是姓连的，那这么着是不是也忒偏心了？”我说着就要从丫鬟手里拿。
二哥使个眼色，我便知趣的不敢再说，直等到将他送出去，他才叹口气，道：“弟妹，那件是给清心的，他听到你没给他挑料子，就说了一句，跟去年一样的就成。也不知道二哥心里想得对不对，他从前不是个倔人，这回要不是动了真心，不会这么难为自己的。别的不说，我只怕到最后，苦了弟妹，又伤了老三，清心也好受不了。”
我低头盯着脚尖，鞋帮相互磨蹭着，想了好久，轻声对二哥说：“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别的我都能忍，就是尚唯，这辈子可太亏了，二哥，你万万得替我守着他。”连尚奕揉着太阳穴，又掐掐眉心，黯然道：“弟妹，只怕我就是再给老三寻个天仙，不分白昼的伺候着他，他也活不成啊。”
转眼就到了老太太定的团圆日子，其实离着农历新年还有小半月，可家里丝毫没有含糊，一切都按过年那么布置，老太太连赏钱都备好了。尚唯的身子正不舒爽，从前能独自坐一个时辰，最近却连半个时辰都难熬，待一会儿就要喊我，非得让我坐到他身后，他倚靠着才能闭眼歇会儿。
老太太心气儿高，早早就派人来送信儿，让申时都到正厅去，焚香祭祖，磕头拜年，还要一起吃团圆饭。尚唯前一宿睡得不好，人也不是很有精神，但不能让老太太堵心。小南她们几个，忙着给尚唯擦脸更衣，杏黄色的衣服一换上，登时变了个样子。
尚唯几乎都是穿着白色棉布衣裤，衬得脸色萧条，这会儿换上外袍，配上他的虎目剑眉，威武英俊的连将军，就回来了。我顽皮的上下打量着他，在他眼前跳来跳去，他不耐烦的挥手道：“闲的！”“连将军这么好看，真舍不得带出去让人家饱了眼福。”我停在他面前，摸了摸他的手。他被我逗笑，又重复一遍：“闲的！”
正厅里人都齐了，连尚奕和段清心分别坐在老太太两边，我扫了一眼就连忙低下头，不是别的，段清心眼中燃着火，恨不得把我化在里面。尚唯状态好的时候，在凳子上也能撑一会儿，今天我没什么把握，死死扶着他的腰不撒手。
背他来的下人不知如何是好，满脸疑问跟我商量：“三少奶奶，要不把咱们屋里的躺椅搬过来？”“不用，我坐到席上。”我还未回答，尚唯就冲着段清心身旁的椅子指了指。等他完全坐实了，我拿过丫鬟带来的软枕，堆在他背后，本想再搭条毯子暖腿，见他一个劲儿皱眉，就忍下来，乖巧的在他身边坐下。
老太太满面红光，拍着手让下人们上菜，头一个端着盘子出来的，竟是素娘。我吃了一惊，不自然的看看连尚唯，他倒镇定，端着茶侧头同段清心聊天。桌子很快摆满碟碟碗碗，大家举杯敬酒，老太太心满意足的环顾席间儿女，含笑小酌。
素娘端完菜正要下去，被娘拦住，吩咐道：“你甭走，在这儿服侍着吧。”素娘顺从的点点头，径自走到尚唯身后，我们彼此敬酒闲语，她却不时往尚唯盘中夹菜，全是清淡素净的。我一直自诩是心大之人，小事很难扰我心神，这下可真一阵发酸，饭也吃不进去了，运着气看素娘前后忙活。
“你去忙吧，我来弄就好。”我以为忍一会儿这股气就会消散，谁知却越烧越烈，胸口仿佛压着石头，喉中又似堵着棉花，总之，从头顶到脚底，全不好了，要是不把这句话说出来，大约很快就会憋死。素娘刚叫了一声三少奶奶，老太太倒先把我挡了回去，笑道：“闺女，你吃你的，一年到头，好不容易把你替下来歇个半刻，让她弄吧，她也知道老三吃什么顺心。”
我抬眼瞅瞅尚唯，他怡然自得，仍是不住与二哥和清心交谈，身边两个女人的暗潮涌动，大概完全没注意到。连将军面前的吃碟，已然被素娘填满，我腹内打翻的醋坛子，正突突往外渗漏，曾经的不在意，原来并不是自己的宽厚和随性，而是对尚唯还未到用情时，到今日，事实证明，我终归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
连将军终于抄起筷子，却未夹菜，而是不动声色的把他的菜碟推到我这边，反手将我的拿走。盘中还有我吃到一半的剩菜，他很随意的接着吃，压根儿看不出任何不妥。我有些犯傻，呆呆看着眼前的盘子，不知该不该动筷，正犹豫着，他忽然碰碰我的手腕，道：“丫头，给我择鱼。”
老太太也觉察出场面不对，虽是都心平气和，却又显出说不明的别扭。她拿筷子点着尚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你这混子，也不说让媳妇轻省片刻，我这闺女命里就非得是伺候你的不成？告诉你，我还指着她给咱们连家延续香火呢。”
这一句大家就僵住了，除了连将军，依旧稳稳当当的坐着吃菜。连尚奕端起酒盅来打圆场，讨好的对老太太说：“娘，我都替咱们家忙活一年了，您怎么就不说夸夸我呢，是不是非得我跟老三似的让您操了心，才能换些宠？”
老太太冷笑一声，把筷子啪的撂在桌子上，不慌不忙道：“你也敢跟我讨宠？这个时候你就当窝在一旁呆着，我还没计算，你倒敢跟我提？”连尚奕脸面挂不住，对着下人们吼道：“都没得忙了？还不下去！”底下迅速就散了，更显出冷清，素娘原处站着踌躇一会儿，到底没有插话，行了礼就与其他人一并退了出去。
话一旦说开，就很难往回收了，何况老太太也没打算往回收。娘站起身，连拐杖都没顾上用，踱到我后面，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着几分力摁了摁，开口道：“闺女，娘可不是跟你过不去，你跟老三成亲快三载，又不是没圆房，怎么就不能给我添个小四辈儿？”
别的倒无妨，就是圆房这两个字，如响雷炸开，不在娘的耳中，也未入尚唯的心，但另外三人，却全面无血色了。如果说段清心是震惊愤怒，连尚奕是张皇失措，我则是失魂落魄了。其实说破也是早晚的事，我没想瞒他，只是事情怨我，是我的任性和恣意，尚唯是无辜的。我承认我的自私和坏心肠，原想等到尚唯康复，临走再向段清心坦白，甚至抱有一丝侥幸，也许清心能因为对我的嫌弃和恼怒而不再要求我随他离开。
但现在真的不是时机，尤其是在他即将为尚唯采药的前一晚，如果因此而令尚唯有半点闪失，我就罪大恶极了。尚唯将我和段清心隔开，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心中更加焦急，只能与同样慌张的连尚奕，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他尴尬的清清嗓子，终究没说出话来。
唯有连将军，悠然的饮茶吃饭，老太太渐渐气息平稳，又望着素娘离开的方向，有意无意的说：“这姑娘倒也可心，只是命数不好，注定不是我们连家的人，若要是未曾嫁过人，我看，许给老三当个小也行，当初毕竟有交往，也算缘分不浅。”
尚唯咽下满口的菜，徐徐道：“娘，生儿育女是造化，老天已经予我足够，别的，我不强求。成亲是为了让您省心，圆房可不是为了帮您圆梦，娘，还是那句话，往后谁再提招小纳妾的事，别怪我翻脸。”
他突然双手撑住桌子站起来，我吓了一跳，赶紧搂住他的腰，完全忘了羞涩。连尚奕也几步跑过来，刚伸手就被尚唯推开，连将军面色阴沉，半个身子都靠在我身上，越来越重。段清心一直坐着未动，偶尔会闪过几缕余光，却是漠不关心的样子。
“尚唯，你先坐下好不好？这么着多耗力啊。”我哄劝他道。连尚奕也跟着说：“我又没招你，弟妹哪能扶得住你，老三你别犯倔，二哥叫下人送你回去行不？”娘虽说心里不痛快，可也不愿小儿子吃苦，这会儿噤了声，坐回椅子上生闷气。
“丫头，我累了……”他声音未落，脚底忽地一软，我搀不住他，两人一个趔趄摔到一处。他双腿打颤，眼皮垂下去，手指渐渐蜷缩，躺在地上不住喘大气，唇上立刻就覆上一层青紫。老太太急得哭起来，一声声喊着儿子儿子，连尚奕一把将尚唯抱起，让他半卧在自己怀里，也是老三老三的叫个不停。我正蹲在段清心脚下，轻轻扣了一下凳腿，仰起头，泪流满面求他道：“清心，你救他。”
段清心这才转过身，小声嘟囔一句：“痹症。”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两指捏着几粒丸药送到尚唯口中，端起尚唯喝到一半的茶盅，不管不顾的往他嘴里灌了一通，等见了底，顺手就把杯子扔在一旁，从容的掏出帕巾擦擦手，低头对我说：“回去歇着吧。”
尚唯从正厅回来就开始发热，浑身滚烫，神智也是恍惚的，即使断断续续的醒来，也只是皱着眉咳喘嚷嚷：“丫头，我难受。”或是努力冲我笑笑，安抚我：“丫头，别怕，我就是累了。”到了后半夜，他额上的帕巾过不了一刻就需要重换，小南和环儿轮流去打水，我则始终守着，就怕他睁眼时看不到我，心里更加烦乱。
到卯时，尚唯已经很少能清醒，连尚奕心里不踏实，惦记着他三弟，早就过来陪着，背着手来回遛达。我趴在尚唯耳边问他：“还难受吗？尚唯，渴不渴？我太害怕了，你千万别再吓我了，睡了这么久，不能还累吧？”
二哥屏退丫鬟，一口气喝下半壶凉茶，对我说：“弟妹，看来必须去请清心，他是铁了心不来看老三，可老三没有他到底能不能活成，还不知道呢。我以前劝清心放手时，他告诉我，相信你会信守承诺，完完整整的同他一起离开连家。今天他是吃了惊，也伤了心，我猜打定主意不会管老三了。以前我也说过，二哥希望你跟老三好，可真到了生死关头，二哥不能不先考虑让老三活命了。“
连尚奕拿起凳子上的外袍，我冲他摇摇头，摁住他的手，反是把我的外袍套上，又走到梳妆台，打开上面的小匣子。里面的玉佩自从清心拜托我保管，至今还未动过，我小心翼翼拿出来，握在手心里，扭头对连尚奕说：“二哥，你替我守着他，我去请段清心。”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