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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   尚唯这一觉睡过正午也未醒,直到黄昏才睁开眼,后厨送来的午饭搁在桌子上,已经完全凉了。他睡了三个时辰,期间不顾他的抵触,我坚持给他翻过两次身。现在腿能活动就松心很多,不像以前,躺久身下就会有片片压红。
      “饿了没有?今天人家给你备的红红绿绿三个盘子,我让小南端走热热去?”我扶着他坐起来,先是喝了半壶水,他才回过神,朝着碟碗看看,不屑一顾的说:“把粥热热就行了,别的送回去。”“你真不吃?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你睡着我一直没敢躲开,早就饿了。”
      正说着连尚奕又来了,手里抱着一摞账本,我立刻同他玩笑道:“二哥,就说尚唯早先忙着为国尽忠没帮你打理生意,也不带这么后找补的吧?早上就没闲着,怎么还有这么些?”“弟妹别忙着损我,这不到年根儿底下了嘛,来来往往赊账的不少,就是先给老三送过来,也不急于一天两天,年前弄好了就把帐结清了。”连尚奕把账本往梳妆台上一放,坐在桌旁看我狼吞虎咽。
      连将军瞪着眼睛,语气严厉却藏不住疼爱,对我嚷道:“谁让你吃凉的?告诉小南让后厨重做新的去。”“给你才是素娘出手,饭菜都是费尽心思,精益求精的,重新做哪有这个待遇,再说,胃口吃坏了也不要紧,段郎中还没进山,药丸有的是!”我跟他耍贫嘴,吃得更香。
      他被我气乐了,转向二哥,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二哥,听说娘要给我寻个妾,怎么还没领来?我等得就剩下心急了,你帮着我催催。”连尚奕难得看个热闹,大笑着拍手,刚要插话,门就被推开了,我噌的一下从凳子上弹起来,来的是娘,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个在她旁边搀着伺候,另一个站在稍远的地方,不是别人,我桌上饭菜的厨子来了,陆素娘。
      “着急了怎么不亲自跟娘说,让你二哥捎什么话?娘还以为你得跟我别扭呢,有你的痛快话儿就好办了。”平时娘来看尚唯,提前都有丫鬟先过来通禀,看看屋里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安排妥当了再去请娘。今天突然造访,真真吓了我一跳,一个是我在房里吃正餐,这在家规里是不被允许的,除非尚唯的特殊情况,否则都要到饭厅;再有尚唯刚才那番话,看样子被娘听个完全,其实他是跟我斗气说笑话,到了娘的耳中,就未必如此了。
      连尚奕站起来给他娘布椅子,我背过身把嘴里的饭食往下咽,噎得直犯恶心。尚唯喊了一声娘,就侧头对我说:“也不是外人,急什么,慢慢嚼你的。”我眨着眼睛示意他闭嘴,他没看到一般,又吩咐丫鬟给我倒水。
      “娘,我说的你权当没听见,都是跟二哥闹着玩的冒失话,娶什么妾,耽误一个还不够。”他冷着脸,说话也不会转弯抹角。眼见着娘的脸也沉下来,只是不愿发作,仍是带着笑,却看了我一眼,道:“闺女可不是这么说的,她能体谅娘的心思,再说让若婉一个人这么照顾你,娘可不忍心。给你纳妾,也是若婉的意思,是不是?”
      我心里早喊了无数遍的不是不是不是,但又不敢反抗,无奈的点点头。尚唯瞬间生出愠色,先是对我怒目而视,然后口气决绝的对娘说:“她做不了主,您也不用跟着操心,能活多久我心里没谱,但只要还能喘气儿,这屋里就容不下旁人。”
      我心里翻涌,百感交集,尚唯的话我是感激和感动的,他顶撞娘的时候不多,为了我,言语至此,我只能说,没白嫁他一场;可段清心发疯般要带我离开,看他的样子,大抵是不会改主意的,既然分别要成定局,我舍不得看着他为我难受。
      娘愤愤起身,她是做主惯了的人,说出的话,不许别人质疑,因为尚唯抱病,她才一忍再忍。我过去扶她一把,低声说:“娘,你别跟他计较,他性子冲,又搁病耗着,难免有些脾气,都是跟我发火,你可别往心里去。”“若婉,娘知道你是知心人,老三也累了,我不多待了,你照顾他歇着吧。”老太太说着要走。
      素娘一直低眉顺眼的站着,这会儿迈步过来,挨个请安,问我:“三少奶奶,这饭菜吃好了吗?要是吃好了,我就收拾一下顺手带回去了。”二哥半天无语,看见素娘忙活,疑惑的问道:“不是在后厨帮忙吗?怎么帮到这儿来了?”“我给她留到我那屋儿了,这孩子倒有个眼力见儿,老二,娘得跟你商量商量才对,是吧?”娘拿拐杖捅捅连尚奕的凳腿儿,语气不和善。
      娘这是在尚唯那里受的气,撒在了连尚奕头上,二哥心里明白,嘟嘴忍下来。素娘已经把桌上的东西规整好,端着托盘对我说:“三少奶奶,给三少爷做的菜口儿轻,要是您吃的话,提前知会我一声,我给您单做有味儿的,吃着多少顺口。”“把三少爷的饭做好就算你有功。”娘甩下一句,由丫鬟搀着走了。素娘不住回头偷眼观瞧连将军,嘴唇嚅动,还是没说什么,跟着娘出了门。
      二哥觉得我受了委屈,至少心里不好过,安慰我道:“弟妹,我还是那句话,娘终归岁数大了,经不住几句好话,她没个闺女,也就是你得陪着老三,要不然比起哄人,我弟妹可不比别人差。”“我没往心里去,二哥,你别惦记。”嘴上这么说,可心里总是不舒服。
      二哥一走,我就耷拉着脑袋不说话,刚嫁进连府时,娘对我是说不出的喜爱,现在虽说没有埋怨,但情绪总是有的,也怪我自己嘴笨手拙,讨不得娘的欢心。连将军自己挪着把腿蹬到脚榻上,上半身探出来牵住我的手,道:“你跟我顶嘴时口中能吐出花来,怎么在娘面前那么老实?丫头,往后娘再问起纳妾的事,你就一口回绝了,莫要这样迁就,看你点头,我心里难受。”

      我有冲动想同尚唯说出实话,想说我有怎样的苦衷,才不敢顺从内心,将素娘远远支开;想说在某一天,我可能就要离开他的身边,带着无限的牵挂和绝望;还想说把他丢给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对我来说,都是极大的痛楚和折磨。但不能,说哪一句,都不能。
      三天后段清心就要启程再去采药,已经到了年末,不出意外的话,除夕夜恐怕也不能回来。老太太心里不落忍,毕竟段清心是为了尚唯,怎么说也不肯亏待了他,非要将年夜饭提前,兼着为清心送行,尽管清心一番推辞,还是没能拗过老太太。
      老太太下了命令,家宴的规格比往年绝对马虎不得,下人都撒出去采买,别家还在忙着歇冬,连府却已经一派春景了。段清心偶尔会来看尚唯,帮他施针或是诊脉,我在旁边伺候茶水,有时跟着搭几句话,说得多一些了,尚唯就掉下脸,指指门让我出去。
      我也知道段清心并非只是为探尚唯,他眉眼里只有一个影子,虽说当着尚唯会称我三少奶奶,但语气中的关切和眷恋却是明显的。连将军的性格,按说哪能容得了这个,他不像我,能把对素娘的嫉妒,转成面上的一抹笑容,而烦闷就吞下去,憋在心里。他是直爽的,不喜掩饰的,但对段清心,是个例外。他们是十几年的知己,也曾无话不谈,也曾把酒言欢,当然,更曾在战场上同生死过数次。换做旁人,我料定他会勃然大怒,不留一丝情面的。
      每回段清心临走,都会问一句:“三少奶奶,不送送我吗?”无需我绞尽脑汁想如何推脱,连将军就飞快的回一句:“对不住了,清心,我累了,她得留下陪我,小南跟着送客吧。”事后我不解的问他:“怎么段郎中头一次跛脚来时,你肯让我送他,往后就不许了呢?”“那天我看着你跟在他后面出了门,总觉得这一走就是生死离别,丫头,我当时就对自己说,连尚唯,这是最后一次,从今以后,你绝不能允许这个女子在你眼前同别人一起离开。”
      我的连将军,何时曾这样多愁善感过?我以为到了他病愈之时,如我离开,虽说他会心痛,会难过,但难敌时间。待娘和二哥为他寻到中意的三少奶奶,那么总能将我淡忘,何况还有陆素娘,即使做不成三少爷枕边人,至少关心照顾,总能帮三少爷暖心。如今看来,尚唯对我,绝非只是习惯成自然的依赖,就如同我对他,也断不是日久而生的温情,这实实在在的,是爱了。
      连尚奕按照习惯,还要给家里人置办新衣,他使下人过来请我去前厅,要我挑喜欢的布料。尚唯正在院中坐着,他对这些衣物首饰向来不感兴趣,谁知这次却放下手里的兵书,非要一同前往。
      他的腿还不能行走,出入都需要家中的壮丁背着,平时他绝少出门,最多让人背至院中。一是不愿给旁人添麻烦,毕竟他这身子,谁背都不轻省;二是他的自尊心使然,从前策马扬鞭,意气风发的三少爷,落得这步田地,心里总是难以接受。
      见他肯出门,我也高兴,立即吩咐小南给三少爷找来外衣,小南本想把他裹得严实些,免得着了风寒,他却嫌臃肿,只和我们一样,穿了略厚的外袍。好在前厅不远,还没觉出冷来,就到了。
      连尚奕见尚唯也来了,更是喜不自禁,急忙命人在厅里添炭火盆,却被尚唯摆手拒绝道:“二哥,你莫要拿我当个病秧子,我就是陪着过来看看布料,她一个姑娘家都不冷,我冷什么?”二哥赔着笑脸,挥手让丫鬟下去,解释道:“谁说给你摆的火炉,我那是心疼弟妹,虽说到了春天,这风也够硬,别冻了手脚。”
      屋里已经码了十几匹绸布,我绕着桌子仔仔细细的看,都是上等的好丝绸,莹莹冒光,爿爿色艳。选了半天,我指着一卷鹅黄的,问他们道:“这个怎么样?不张扬也不矫情,做个裙子挺好。”二哥竖着大拇指,夸赞道:“我弟妹皮肤赛雪,配上这块,定能衬出个清丽脱俗的美人儿来。”
      尚唯坐在摇椅上,抬着眼皮扫了一下,笑着摇摇头,下巴往远处一点,对我说:“丫头,选那个桃红的。”我走近看看,是明媚的桃红,夹杂着淡粉的绣线。又搁在身上比划一下,不由得扑哧笑了,埋怨的瞪着连将军,道:“人家小姑娘才穿这个颜色呢,得面嫩娇小的,配我可太夸张了。”
      他不容置疑的又是摇头,固执的说:“就做那个。”我冲二哥眨眨眼睛,做个鬼脸,道:“二哥,连将军有旨,你速速照办吧。”“呵呵,好,难得老三赏脸发个话,就是给弟妹挑块粗布的,我也得让人做出婚袍的样式来。”
      去年我给娘挑了金棕,今年定要选个不同的,我正用心观瞧,二哥走到我身边,小声说:“你给老三选一个吧,娘已经定好了,是素娘陪着来挑的,她给老太太选了孔雀蓝的,已经让裁缝着手准备了。”
      我心里滑出几分失落,也不敢声张,闷头扒拉出一匹杏黄色绣着棕色花纹的布料,抖到尚唯面前,问他道:“这个给你做行不行?本想选个艳丽的,谁让你给我挑个桃红,要是也给你做件耀眼的,就不般配啦,这么素净的喜欢吗?”他不在意的把布料从眼前推开,有些沮丧的说:“给我做岂不是糟蹋了,对得起工匠费得那些个工夫嘛!”
      我心头一疼,也顾不上连尚奕就在旁边,缓缓蹲在尚唯腿下。几个月来,他的腿瘦弱不少,原先紧绷鼓胀的小腿,如今说不上纤细,至少也是让人瞧了心酸。我展臂将他的双腿揽进怀里,贴上脸颊,他羞怯的闪躲,我却固执的抱着,声音柔到骨里,道:“尚唯,二哥在这儿我也不忌讳,连府上下,若是有一个值得这么好的料子,那只能是你。”
      他用手摸摸我的头发,面上仍是严肃,忽然闭上眼,颤悠悠的对连尚奕说:“二哥,方便回避一下吗?”连尚奕笑笑,无意识的转动手上的扳指,踱步到连将军近前,探头到他耳边,坏笑道:“老三,要是换成二哥,可忍不到把旁人打发走,还是你有涵养。”
      二哥刚把门带上,他就将我拉进怀里,我站不稳,一屁股坐到他腿上,他手掌贴在我的颈后,大拇指在我颌下摩挲,好一会儿,我怕坐久了会压到他,微声说:“尚唯,我挪开吧,你该难受了。”他吐出一句:“别动,我已经难受了。”迅速用唇堵上我的嘴,牙齿传来异样的感觉,舌在不经意间纠缠,口中全是他揉合着莲花的体香,这会子就是有破门而入的,恐怕我也欲罢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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