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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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给娘下跪时心里急，没发觉，这会儿站起身才感到左腿疼得钻心，撩起裤脚一看，膝盖上果然有一小片淤青，必是跪猛了，在地上磕的。连尚唯见我一瘸一拐，心里不好受，招手唤我道：“过来，我瞧瞧。”素娘还在屋里，当着外人我不便与他太过亲昵，推辞道：“你别管，就是跪久了有些僵，活动开了就好了。”
他双手撑着床，又喊：“丫头，你过来。”见他不依不饶，怕他惦记着急，我只好走过去，故作轻松的说：“真没事，我又不是面捏的，碰一下就能碎，腿好着呢，别说走路，就是到院子里来回跑几圈都不比别人慢，信不？”他已经把我的裤腿提到膝上，露出膝盖内侧青紫色的伤痕，真是奇怪，就那么一下，竟然会伤得如此重，我挣扎着拿手挡住，嘴里还嚷道：“你就别看了，既不疼，也不痒，我正好留着慢慢养来解闷。”
他绷着脸，一把拂开我的手，然后伸出大拇指轻轻摸了摸伤口周围，我疼得乱躲，吸了一口凉气，他这才撒手，垂着头不说话。“表皮伤就是这样的，看着重，其实根本没事，你带兵打仗这么多年，这个道理还不懂啊？真的没事的。”我看他脸色难看，知道他又难过了，连忙哄他。
素娘也蹲下来，小心的查看，对我说：“磕得可不轻，三少奶奶你莫再乱动了，家里有没有药酒，我帮你搓一些，兴许明天能见好。你跪这一下没拿捏好，别看动作不大，碰到要害处也是伤人，别说你是细皮嫩肉的小姐身子，就是半大小伙子，也受不住呢。”
“你也跟着费心了，我这可太不好意思了。素娘，你也看到我娘为玉簪的事生了大气，都是我马虎不懂事，也把你捎进来了。你看，玉簪，能不能还给我？三少爷说差人给你打了金的，我知道你未必会要，我不勉强你，素娘，你刚才帮我向娘求情，我已然万分感激了。”我把她搀起来，诚心诚意的说。
她点点头，把玉簪放进我手里，对我说：“说了会还就不会失言，三少奶奶当初是想帮我才拿出来的，我又怎么会刁难？时候不早了，我不多待了，三少爷不方便，三少奶奶能送送我吗？”床上的连尚唯刚要说话，我知道他是要帮我挡了，赶忙捂住他的嘴巴，道：“远了不敢说，送到院子里没问题，再往外走，回来就要挨打了，是吧？连将军？”他瞪我一眼，还是一脸不情愿。
我和素娘一出屋门，她就收住脚，原地站着不说话。我看出她有为难的话不好讲，坏心眼的想，我也不给你找话头儿，咱俩耗着吧，最好你一直舍不下脸，反正你想说的，肯定不是我愿意听到的。磨叽许久，她牵起我的手，还没开口，脸就先红了，道：“三少奶奶，这么招人恨的话，我是真不想说，可是，又不能说服自己咽回去，索性跟你倾吐了。我想留在连府，哪怕不能刻刻陪在他身边，至少离着不远，也就心甘了。三少奶奶要是念着玉簪的情谊，能不能帮帮我？”
原来把我单独叫出来，就是为了这番话，呵呵，陆素娘不是普通女子，她读书识字，吟诗作对，弹琴女红，无不手到擒来。所以她能说出这些话，我半点儿也不惊讶了。也好也好，段清心就快回来，我也就快离开，虽说心里终究一股酸楚，舍不得把连将军推给她，可大抵是逃不过的。
“素娘，我之前也对你说过，我对你颇有几分敬重，今日你拿玉簪的事求我，说实的，我很不舒服。我会尽力帮你在连府找个差事，但你答应我，暂时不要告诉尚唯，他还病着，我不想他跟着操心。待有一日，我觉得是时候说了，再让他知道。”我从她掌中把双手抽回，一字一句的接着说：“素娘，但有一点你要记着，虽说你认识尚唯在先，可他终究娶的是我，我心里，就剩这件事指着度日子了。”
我带着素娘去找连尚奕，站在他的房门外面等着，里面传来调笑声，我羞臊的把素娘拉到远处。半饷，连尚奕披着外衣从屋里出来，奇怪的问：“弟妹，有事吗？”我把大概情况跟他讲讲，求他道：“二哥，你给素娘寻个地方吧，厨房也行，浣衣房也罢，我不怕得罪人，反正是离连将军院子不近的就好。”
连尚奕被我逗笑，拽我到一旁，小声问：“真想好了？这可是引狼入室，弟妹，你不怕老三又对她动了情？二哥之前想着把素娘送回老三身边，为了将来你真走了，有个安慰，这是犯浑。弟妹，二哥不遮掩的跟你交个底，我会等不得已时再去找她，但真不能狠下来，为了老三，就把她留下伤弟妹的心。人都是自私的，比如二哥，人前道貌岸然，可进了卧房立马能变成禽兽，谁都有见不得光的一面，可唯独对弟妹，二哥是真狠不下来。”
“二哥，幸好你今天把话说出来，要不然，我就是走了，也得恨你恼你。有这话我就安心了，你先帮我瞒着，都瞒着。二哥，多亏有你能说个心里话，要不然，我得憋死，别的不说，单凭这个，我就感谢你。”我腿还疼着，不敢站稳，左腿虚着没法用力，再配上这些话，就差蹲在地上大哭一场了。
前后一折腾，都过去半个时辰了，环儿跑来二哥院里找我，急着说：“小姐，您怎么还不回去，三少爷都火了，房里的人全被支出去四下找您呢。”我顾不上跟连尚唯打招呼，拖着腿跟环儿往回走，环儿心疼的一路叨念我，我听不进去，只想着赶紧回去。
他坐在床边上喘大气，喘得又疾又深，肩膀一端一端，连带着胸膛，整个人都颤着。两个丫鬟扶着他的胳膊，他的腿已经耷拉到地上，身子前倾着，两只手紧紧抓着床单，正要努力站起来。看到他的这一霎，腿上的疼已经感觉不到了，就是阵阵心疼，疼得能昏过去。
“你别动了，你别动了，我求你坐着别动了……”他松开床单，转而抓住我的肩头，把我摁到腹前，用力抱着。我拥着他静静不动，很怕这次又引出痹症，让他受苦，段清心还没回来，虽然留下药了，但我心里没底。
好在他喘息渐渐稳定，疲劳的搂着我，喃喃低语道：“丫头，你再忍忍，等我死了，你才算解脱，现在，可不行。”“你别胡说，谁病了也不好受，一个大男人哪能这么不禁事，别说话了，咱们再歇会，往后我再出门，肯定跟你说清楚了再走，成不？”
他把手移到我的腿上，疼惜的摩挲，我忍着痛，笑着说：“早没事了，你别婆婆妈妈的，要不我现在跳给你看看？”“胡闹，你要敢跳，我立刻翻下床练剑去。”“你去吧，你去吧，去前我送你一卦，这一去，保你有去无回，呵呵。”他乐了，靠在我怀里，安心的睡了。
连尚奕将素娘安排在后厨，帮着择菜刷洗，她倒没有怨言，也没再来看尚唯，我端着的心，慢慢放下｡再去给娘请安时，我刻意将玉簪插在显眼的位置，不知娘是不是还生着气，只是瞄了一眼，也未说话｡我问候几句，刚要走，恰巧二哥来了，娘一见他，立即喊住我，道：“若婉，你别忙走，娘这儿有几句话，当着你二哥，想同你说说｡”
娘想说的话，连尚奕定是晓得，拦着道：“娘，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又何必这样呢，弟妹来连家快两年，我是喜欢得很，老三对她，也是既宠又爱，依我看，您就别琢磨旁的了｡”“依你看？我凭什么依你？娘就是太依你们了，才会走到这一步｡”老太太没好气的撅连尚奕｡
“若婉，娘待你不薄吧？打心里说，娘稀罕你，真把你当个闺女｡可还是那句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问过清心，老三这个病，不耽误养儿育女，可你们迟迟没有动静，娘心里装不下了｡老三回来前，咱们谈过给他纳妾的事，娘记得你是认可的，只是他负了伤，才耽搁下来，今天，莫怪娘要旧事重提，老三媳妇，你愿意吗？”
要是尚唯未病重至此，要是段清心不曾苦苦相逼，要是我不需要用离开换得尚唯健康，那么，此时此刻，我一定无所顾忌的跺脚拒绝｡可不行，我只能违心的点头，只能满脸堆笑的曲意逢迎，只能听着老太太兴奋的吩咐连尚奕去寻个好姑娘，帮着连家续后｡
续后，是连家的大事，从前我和尚唯没有动静，是因为我们都对彼此看不顺眼，特别是他，厌烦和恼火我，别说同床共枕，就是面对面多瞧两眼，都闹心。现在我们依然没有动静，一是尚唯从未提过要求，也许是他觉得自己命不久长，不愿留个孩子把我拖累在连家，二是我也不敢，段清心坚持要我跟他走，如果真违约有了尚唯的骨肉，依他的性格，一定甩袖离开，不肯再帮尚唯。
我心事重重的回房，一进屋就感到哪里不对，再细看，竟然是我每日卧眠的软榻不见了。我诧异的望着床上的人，他诡秘的笑笑，道：“屋子本来就不大，堆的东西多了，太乱，没必要的就清了吧。”我还纳着闷，傻傻的问：“那我躺在哪儿？难不成为了你眼前清静，我就要席地而睡了？”“丫头，你，你，这儿成不成？”他眼睛盯着床铺内侧，那里从我们成亲第一天，就空出一大片，原先是我睡在外侧，现在变成他，只是里面，始终是闲的。
这是他的接纳，我高兴得不知所措，却又心酸得不能自抑。连将军自从负伤回家，我虽说难过，却也有些小庆幸，因为这，他开始离我越来越近，因为这，他对我变得依赖和信任，因为这，我才真的不只是别人的三少奶奶，更是他的丫头。可今天，我终于知道这次伤病带给我们的，不是简单的折磨，人生最大的苦楚，并非相守不相爱，也非相爱不相守，而是在相守时不相爱，而在爱得难以自拔时，却不得不分手。
眼泪在框里上蹿下跳，我暗暗攥拳，指甲都快嵌到手心里，忍过了这一波泪水，舒一口气，才笑嘻嘻坐到他旁边，抓着他的手把玩，笑他道：“病了也不说好好养着，整天胡思乱想的，我睡觉可不老实，小心一脚把你踹到地上，也算无意中解气了。”
他顺着我的手臂，往上抚摸到头顶，又滑至脸颊，最后停在唇上，又摁又压，我调皮的张口咬他，他躲闪不及，被我重重的咬住，疼得叫了一声。我松开嘴，刚要道歉，他却呼吸加剧，向我靠过来，吻住我的唇，接着又是眉眼，然后沿着脖颈一路向下，手微微剥开我的衣领，在碰到我肩膀的前一刻，我终于哭了。
他吓坏了，赶快缩回手，紧张的说：“丫头，是我冒犯了，你别哭，你一流眼泪，我心里就翻腾得厉害，是我错了。”连将军，你怎么会知道，我哭，不是你的冒犯，而是想到在某一天，我将丢下你离开，那时，你会有多么心痛和怨恨。与其这样，我宁愿你并没有恋上我，那么到那时，你就能潇洒的说，太好了，这丫头总算不碍眼了，我总算不烦心了。
“你手太凉了，我才哭的，下次捂热了再使坏，行不行？”我把头搭在他肩上，撒娇道。他忍俊不禁，笑着对我说：“知道了，晚上帮我捂捂成不？”“尚唯，我有一个小请求，按说我做你的三少奶奶已经两年了，圆房是应当的，我也愿意，可你身子还不稳妥……”“都依你，丫头。”不等我说完，他就亲上我的额头，如此深情，我醉了，好吧，醉了正好。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