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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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玉簪，是成婚后我在梳妆台上看到的，老太太后来并未提及，连将军惜字如金，更不会跟我讲它的来龙去脉，我只好默认为是连家赏给新媳妇的小玩意儿而已。既然归了我，那么，我就有权处置，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要是真能帮了素娘，我看，倒比戴在头上有用。
我把簪子掏出来，放在素娘手中，又包着她的手攥紧，诚心道：“银子我给你凑不出多少，这个小物件你拿着，是我娘给我的，到当铺里问问，但愿能换个三两二两，帮你解了燃眉之急，若是分文不值，你也别怪我，就留在身边当个念想吧。”
“使不得，使不得，咱们穷人多少得留些压身的，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东西断不能要，你能听我发发牢骚，素娘已经感激不尽了。”她把手中的东西拼命塞还给我。我沉下脸，正色道：“你若执意不要，就是看低我了，大千世界，人来人往，能碰上面的有几个？能停住脚说句话的又有几个？既然咱们见了不止一次，就是缘分，你要不嫌弃，就拿着，顶多以后手头宽裕了，赎回来还我，这还不成吗？”
她刚止住的泪，又顺着两颊滑下来，紧紧抓住我的双手，道：“姑娘，我叫陆素娘，看你的年纪，应该叫声妹妹，你要是不嫌我福薄命苦，咱们以后就是朋友了。这簪子我收着，既是你娘给你的信物，姐姐绝不让它旁落他人，你放心。”
我笑笑，冲素娘点头：“这么个小头饰换个朋友，我占便宜了。一点儿小事，你千万别记挂在心上，也不是我的传家之物，没了就没了，能帮上你就好。”素娘千恩万谢，拉着我的手哭了很久，才红着眼睛离开。
玉簪没了，我选了一支金的插上，是我爹送我的，红宝石配着金流苏，俏皮又惹眼。果不其然，刚见面连尚奕就看出来，跟我开玩笑道：“老三一走，弟妹就忙着倒饬自己啦？挺好的玉簪怎么摘了？打定主意不当我们连家的人啦？”
“不是，那个玉簪，让我送人了。”我本是随口一说，连尚奕却大惊失色，逼上几步，问我：“弟妹可是当真还是诳我？连家家底不薄，你拿出什么来送二哥都不拦着，独独这个簪子，可得留在连家。”
被他一吓，我也有些惊慌，忙问：“怎地，那簪子是连家的宝物？我看也没人问没人提的，还以为不过是娘信手赏给的零碎儿罢了，二哥，你可别吓我。”“连家代代传下来的，都是给头一个生男娃的儿媳妇，到我爹那里，就一根独苗，我大哥一落地，我奶奶就把簪子给了我娘。我娘是把你当成我们连家唯一的指望了，才提前留给你，又不想你心里搁不下，也没敢声张，哪想让你做了好事，这可如何是好。”
这下我也傻了眼，不知所措的向连尚奕求救：“二哥，拿是拿不回来了，说摔碎了换顿打行不行？要不你让工匠给雕个一模一样的，咱们多花点儿银子行不行？”他也是一筹莫展，满屋子溜达，道：“簪子我娘都戴了一辈子了，还能认不出个新旧？弟妹，你可闯下大祸了，当务之急就是把簪子找回来，先跟娘打马虎眼。你到底给谁了，不是清心吧？”
“我说了你莫生气，二哥，我给素娘了，让她找铺子当了，换些钱过日子。”我低着头，也不敢跟他顶嘴。他听完吃了一惊，顿时目似铜铃，我赶紧把和素娘的过往如实交代，他无奈的摇头道：“看来弟妹是铁了心要走，先帮老三安置了旧识，下一步就该寻个新欢，等清心回来了再离开，也算对得住我们连家了，是不？”
我想反驳他的自以为是，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那一晚，连尚奕说得不明不白，我听得不清不楚，终究是个姑娘，面皮薄，有些话实在说不出口。我只好扭过话锋，道：“二哥，说句不该说的，这件事有怨我的地方，可是，娘和三少爷不说也就算了，你也一直没告诉我簪子这么金贵，这里面也有你的不是，你认可吗？这是其一，再有，要不是连家对不住素娘姑娘在先，我怎么会着急去了这笔糊涂账？素娘走到今天有连家的原因，咱们不能见死不救，这个，你认不认可？”
“弟妹，我怎么敢自不量力小瞧你的伶牙俐齿，这可倒好，又成了我的错了。好吧，娘问起来，你就说暂时收着没戴，我让人先到当铺里去转转，外一素娘真的拿去当了银子，咱们也好赶快赎回来，您看二哥这么补救错误行吗？”他笑着拿话挤兑我，我点点头，抽抽鼻子，摇头晃脑道：“二哥，下不为例吧。”
老太太因为连尚唯出征，一直闷闷不乐，近来茶饭不思，躲在房间里的时间越来越长。她年纪逐渐大了，对子女的依恋慢慢变深，特别是小儿子，虽然少言寡语，但依然是她的心头宝。后厨换着花样给老太太准备吃食，连尚奕甚至还请了戏班来家里开唱，我也净捡着俏皮可心的话说给她，不过都是枉然，老太太念子心切，还是病倒了。
连尚唯走了近一个月，只字片语未传到家里，连尚奕说，这在从前，是没有的。当然，送信需要差人快马加鞭往回赶，连将军是不愿烦扰别人的人，所以都是能省则省，能免则免，但最基本的，一旦安营扎寨，必给家里来信，这也是最让老太太挂心的地方。
老太太患的是风寒，段清心走前，留下一付方子，我们按着给抓了三回药，情况倒有些见轻。可是咳嗽刚好，又犯了心悸，心肺本是一体，相互牵扯着加重，单是按方抓药已经不能解决问题，郎中请了三轮，老太太病没好转，仍是每天就着药长吁短叹。
我和连尚奕在屋里陪着老太太聊天，老太太三句话就回到连尚唯身上。二哥把煎好的药从丫鬟手里端过来，双手递给他娘，陪着笑脸道：“娘，您可不是这婆婆妈妈的性子，老三才走了几天，又有清心陪着，您还上这么大火。我看您得分分心，明儿个我就把铺子里的账本拿回来，一沾银子，您这病就能好一半。”
“娘是岁数大了，人不能不服老，老二，你就是个混账，你大哥走了你就是连家的顶梁柱，一儿半女都没给咱们连家留下，我还有什么脸去见祖宗？我就是走了，也闭不上眼。”老太太说得愤慨，听得出来，虽然她指着连尚奕，其实，话是说给我听的。
连尚奕对女人没有兴趣，连老太太尽管不愿接受，但天长日久，心里也是无奈默许了的。但我不同，我带着给连家传宗接代的任务嫁来，至今已有半年多，肚子一点动静没有，我的理由千百万，只是没有一个能讲到台面上。老太太一直拿我当女儿待，我心里感激，但终归不是亲娘，她能忍着不说，已是留有情面。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可以丑，可以恶，也可以撒泼耍赖，但是，作为一个女人，不能怀孕生子，是大忌。
我是藏不住事的人，酸甜苦辣都写在脸上，你打量一眼，就能看到心底里。此时的委屈和辛酸，我想，连尚奕已经了然于心。他坐到床边给娘捶腿，恭恭敬敬的向娘认错，忽然看了我一眼，道：“娘，要是给老三招个偏房，您怎么想？当然，像弟妹这样的大家闺秀是不能委身做小，但要是娶个平常人家的姑娘，我看，未必不可，您说呢？”
二哥啊二哥，你这好心，真让我左右为难。我知道，是上回跟你说想给连尚唯找到喜欢的偏房后，才能狠下心全身而退，你是为我着想，想我早些脱离苦海。可是，此一时，彼一时，连将军虽没有完完全全表明心迹，但我情愿等他回来，问个彻底，如若还恋着素娘，我愿意成全，或是求娘给他找一个相仿的姑娘；如若对我有了一丝一毫的动心，那么，我得承认，对离开连将军，我是不舍的。
本来谋划过千百遍的事，以为总会淡然处之，可现在听到连尚奕提起，竟是阵阵揪心。老太太摸着我的手，和蔼的微笑，问我的意见：“闺女，老二是直肠子，他哪句话说得不对你心思，你别跟他计较，娘就问你一句，要是真给老三说个小，你心里放得下吗？”还说什么，看来这件事娘也是态度积极的，连家这种大户，三妻四妾岂在话下？
娘的意思很明显，多一个媳妇，连家就多一份延续香火的希望，要是我真能给连家生个一儿半女，自是最好，要是不能，好赖还有偏房接着，不至于没了指望。我得死命咬着牙，才能压下即将奔涌而出的泪水，话是说不出了，只能勉强微微颔首，紧紧抓着裙角，指甲都要陷进肉里。
“像我闺女这么通情达理的儿媳妇，肯定是找不到的，我只盼着别来个胡搅蛮缠的浑人。闺女，你放心，娘心里只疼你一个，咱们连家族谱里，我只许添你的名字。老二，老三不来信不要紧，你托人使银子也要给他去一封，一来问问是不是安好，再来把今天咱们和老三媳妇儿商量的事跟他说说，咱们先帮他物色着。”我看这才是老太太的心结，这一解开，立时精神许多。
我是再也坐不住了，胡乱找了个借口就逃出来，哭着跑回卧房。连尚奕看出我情绪不对，不多时就追来，在门外一下一下扣着门环。我背靠大门倚着，稳稳情绪，隔着门对他说：“二哥，我头疼得厉害，你让我歇会儿，晚饭我会过去的。”“弟妹，二哥说那话的心思你明白吧？你要是改了主意，就跟二哥说说，别憋在心里自己难受。”连尚奕善解人意的说。
被他一讲透，我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顺着门缓缓蹲下，放声大哭起来。他在外面急了眼，啪啪拍着大门，喊道：“弟妹，心里有苦说出来，二哥能做的一定不让你吃亏。”我推开门，站在连尚奕眼前流泪，他惊惶的掏出手帕给我，我缓了半天，才抽噎着说了一句：“二哥，我不走了，我不想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