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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等到连尚唯静下来,抓我也不再那么用力,我才站起来。回到床上刚入睡就听见鸡鸣,我还腰酸背痛,头也沉沉的,实在难受,索性翻个身继续补觉。不知睡了几个时辰,小南进来喊我:“小姐,您再不醒我得去叫人了,还以为您晕过去了呢。”“你盼我点儿好行不行?”我往对面扫了一眼,见连尚唯不在,又问小南:“三少爷呢,又去营里了?吃过没有?”小南头如捣蒜,连声答:“少奶奶放心吧,三少爷喝了粥才走的,脸色可比昨天好了不少。”
      这会儿已是正午,我换好衣服去用饭,家里人全在,连尚唯不知是出门已归,还是压根没走,总之,也列席在位。昨晚我们吵得天翻地覆,见面了却没什么不自然,特别是他,反正以前也不曾理我,继续当我不存在就好。
      最近天寒,一直大雪,段清心特意给下人出了方子,熬了薏米桂圆粥,满屋子的香气,扑鼻而来。我饿了,粥又好喝,一连盛了三碗。老太太冲着段清心挑起大拇指,夸赞道:“清心摆弄出的东西,就没有不爽口的,你看我闺女,多给你捧场,那么小的人儿,这三大碗粥要往哪里装啊!”
      连尚唯坐在我旁边,微不可闻的哼了一声,我气不过,又不敢在老太太面前妄为,只能暗暗在桌下踩住他的脚,他嘶了一声,老太太听见赶忙问:“老三,还不好受?”“没有,烫了一下。”他胡说道。我咬唇忍住笑,脚上更使劲,他斜眼瞪我,却没抽出脚,我见占了便宜,他又已然给我面子,不敢再造次,收了脚好好坐着。
      日子过得飞快,连尚唯已经很少回来,绝大部分时间要留在营里议事。就连段清心也难得闲暇,经常去山上采药,准备行军时留用。我只能跟着连尚奕混,每天过得浑浑噩噩,真是奇怪,碰面时鸡飞狗跳,恨不得谁把谁掐死才好,真见不着,却又惴惴难安。我睡前还会给他铺好软榻上的被褥,早上再由小南叠起来。这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思念。
      眼看就要过年,过了这个年,不出正月,队伍就会发兵西南。家里忙着准备年货,各种干鲜果品,各种鱼肉蔬菜,还有下人们剪的大红窗花,老太太亲手写的对联和福字,热热闹闹,喜气洋洋。
      连尚奕是细致的人,让伙计搬回来好几匹布,今年是我头一次在连家过节,他说让多选几块好料子做衣服。我挑了淡粉色带紫色暗花的绸布,又给老太太选了金棕色的做外袍,连尚奕自己拿主意,认准了一贯的深绿。“弟妹,你给老三看看,哪个合适?”他把布料摊在我眼前问。我撇撇嘴,道:“我才不管他,省得好心没好报。”
      他哈哈大笑,又说:“那给清心挑一个?”我看来看去,只有银色的那一块最配他,干净,还耀眼,倘再系上深紫色腰带,就到极致了。连尚奕也表示赞同,让下人把料子收好,拿走时又问我:“真不帮老三看看?”“看什么看,店里哪种卖得不好就让他收底,反正他对这些也没兴趣。”我不屑的说。
      晚膳后,连尚奕把我给老太太挑的布样拿出来给她过目,老太太大赞合意,笑得合不拢嘴,又惦记着别人,吩咐连尚奕道:“老二,给清心我儿做个好的,他要是看不过眼,我唯你是问。”连尚奕抖着银色的布面,问段清心:“满意吗?我弟妹给你配的,不过二哥知道你一贯穿白的,要是不中意,二哥给你换成月白。”
      “不换,这料子好看,有劳三少奶奶了。”段清心冲我抱拳,他的眼神含情带语,我慌得赶紧避闪。连尚奕走到连尚唯面前,见他缄默不言,想是军中有事,心情不佳,便讨好的说:“老三要哪个颜色,我们可不敢做你的主,你定好了,裁缝这两天就能缝好。”“没必要。”那个人语调生硬,能把人呛个跟头。
      老太太发话了:“老三,过年是大事,大伙儿都攒着劲儿高兴呢,你别给我添堵。”他站起来,随口说:“青的吧。”然后放下手里的茶盅,扭头走了。我拉着连尚奕的袖口到角落,低声道:“二哥,别理他,上午那块深蓝色镶金线的最好,你让人给他用那个做。”连尚奕啧啧两声,笑道:“记着了,弟妹。”
      人多就显得年味浓,下人们一早就开始忙里忙外,布置的布置,打扫的打扫。厨房里川流不息,择菜的进去,杀鸡的出来,不时传来丫鬟们的笑声,清脆好听。环儿给我梳了头发,还是用莲花白玉簪子挽起来,我刻意加重腮红,小南拍手大叫好看。
      连尚奕请的裁缝手艺极好,做的款式与众不同,一穿上,纤腰玉臀,藏不住的美。连尚唯的衣服,我让小南给他放在床头,还以为他会嘟囔几句,没想到,待我起床时,他已经穿走了。靴子我也为他置了新的,不过还是黑色带虎纹绣线的,与我们成亲那天他穿的一模一样,这么多的样式里,独独这款,最得我心。
      这一顿饭吃得好不快活,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老太太都有了几分醉意。我们一起给老太太拜年,她给每人一锭金元宝压岁,就连下人们,也都拿着不少赏钱。我把元宝揣在袖子里,连尚唯却把它随意丢在桌子上。我趁他不备,捡起元宝握在手里,他一回头正瞅见,歪着脑袋盯着我看。“那个,三少爷,我给您拜年了,这就算我的压岁礼了。行吗?”我问他。
      他喝了不少,朝我走得越近,酒气就越浓,到跟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我惨叫一声,不由得松开拳头,他单掌接住掉下的元宝,道:“不光会骗,你还会偷了?”我揉着还隐隐泛痛的手腕,撅着嘴回他:“没错,我偷完存起来,有朝一日,跟别人私奔时还能用得上。”连尚奕在一旁听到,瞪着眼睛吓我:“亏得老太太走了,要是让她听去,还不剥了你的皮。”我一吐舌头,道:“二哥,我心直口快,不会藏着掖着,刚才说的话,您千万当没听见啊!”
      等我回房,连尚唯已经倒头睡了,屋里飘着酒香和他发出的细微鼾声。我叠着他脱在凳子上的衣服,想起那一回他醉酒吻我,那是他唯一一次露出柔情,只可惜,口中唤着素娘。我蹲下来,有想亲亲他的冲动,自己都觉得好笑。他忽然皱一皱眉头,仿佛知道我的心思,潜意识里厌恶抵触,又干咳两声,似要呕出什么来。
      环儿和小南都被我放了假,和其他小姐妹在厨房里吃饭聊天,壶里的茶水是中午倒的,现在早已凉透,虽凉,好歹能喝,我倒了一杯,递到他嘴边,问他:“喝不喝?胃口里难受?忍着别吐,小南他们没在,我自己收拾不了。”
      他闭着眼接过茶水灌进去,嘴巴动了动,我以为他要说话,支着耳朵靠近。确实嘟囔几句,我隐约感觉他在说马上出征离开的事,但含含糊糊的不清晰,正琢磨着是不是把他叫醒问问,谁知这一段话中,别的我都没明白,只两个字赫然跃进我的耳朵里——素娘——又是素娘。尽管前言后语听不连贯,但这就足够了,他,放心不下素娘罢了。
      我睡不踏实,榻上一有动静就醒,我想在他出门之前跟他说几句话,要不然,他回了军营,不定几时归家,兴许再来就是跟娘道别,打点行李上路。到卯时,他终于起来了,坐在榻边愣神。我翻身盘腿坐好,抱着被子,跟他面对面沉默。他待不住了,拎起衣服穿好,这就要走。我缓缓开口:“三少爷留步,容我跟你说句话。”他停下来,却没回头,而是背对着我。
      我也倒了杯凉茶,仰头喝了,娓娓道:“三少爷,昨儿晚上,你又喊了她的名字。这回一走,我听二哥说,可不是十天半月的事,家里没有你操心的,就是那个人,你装在心里搁不下。现在正是冷的时候,她一个女人,在外面卖花养家不易,我让环儿跟她说家里老人稀罕玉兰,以后都订下了,每天到她家里去取,银子按数给她。她也是要强的女子,若不这样,她不会接受怜悯,钱是不多,不过怎么说也省得跑出去吹风受罪,日子还好过些。我都办好了,她没起疑心,三少爷,你放心打仗吧。”
      他身子颤了一下,却没说话,还定定的站着。气氛有些凝固,我跟他打趣道:“你要是想谢我,就把昨天的金元宝留下,我拿着当买花的钱,多少算个补偿,也别让我赔了夫人又折兵,是不?”他抬腿出门,长剑一起带走,看来这几天,不会回来了。
      我心情沮丧,胡乱擦把脸,到梳妆台前打扮。梳妆台上,是昨天老太太赏给我的金子,只是不知什么时候,旁边并排又立了一锭,都是黄澄澄,金灿灿的。
      他这一走,有五天,铺子经过年歇,张罗着开张,我和连尚奕一起过去打理。下午回来,没来得及进屋,我俩就被娘叫到厅堂。连尚唯和段清心都正襟危坐,旁边放着包袱,已经整理妥当了。原来是辞行,我脑中空空荡荡,听着娘和二哥对他俩的点点嘱咐,说走就走,武将不是文官,战事一起,由不得自己。
      到门口,娘拉着段清心的手,道:“你本来不用跟着受苦,娘知道你对为国尽忠看得不重,是老三才能请动你。娘有私心,你去了我放心,老三我就交给你了,清心,你们俩要互相照应着,娘在家里摆好酒席等着你们。”
      “又不是一回两回了,您甭惦记,吃不了亏。”连尚唯给他娘宽心,与段清心相继跨上马,又冲他二哥道:“今晚我们住在营里,明天一早发兵,二哥,家里人多,你费心了。”连尚奕眼圈有些发红,不好意思被人看到,胡乱挥手道:“忙你的去,在家时也没见指望上你,老三,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你得记着,战场上不少你一个,可咱们连家,没你就废了。”
      连尚唯骑着马,头也不回,向前奔去,到是段清心,拉着缰绳停了半天,欲言又止,终于驱马到我跟前,探身说:“三少奶奶,你要多保重,我配了几味药放在环儿那儿,需要时按着里面夹的纸条来服,不过,但愿到我回来时你也用不上。”我含泪点点头,看着他驾马离开,面前扬起好大尘土,我急急越过他往前看,视线里那个坐在黑马上的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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