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薄》风絮df

37、无恙（中）

　　林沐这二十几年过得极顺畅，虽说幼年时，基本处于放养，但因林家有钱，被放养的少爷也是极滋润的。要说林沐受到的挫折，也就是从大学期间开始喜欢朱森，一直喜欢到眼睁睁的看着他订婚，然后又眼睁睁的看着他误会自己，摔门离去。至此，林沐大约是用光了所有的好运。
　　其实，要说恨，林沐也并不多恨沈鑫，那晚他和沈鑫都喝多了，他隐约记得自己抱着沈鑫嚎啕大哭，好似最后还是他求着沈鑫上了自己，基本就是他把沈鑫给霸王硬上弓了，他每每想起这个都恨不得把自己敲晕过去，最好能穿越回那晚扇自己几个耳光。于是，这种扭曲的心态就造就了林沐对沈鑫复杂的仇恨，沈鑫的存在就好像在提醒他，他曾贱到求男人上他。
　　然而林沐想尽了办法折腾沈鑫时，是死都想不到，沈鑫是完全断片，一点都记不起来那晚林沐的怂样。
　　后来，沈鑫的死终于让林沐从他那阴暗的小牛角尖钻了出来，走入一种痛不欲生的濒死状。他开始发现，原来从来没有谁像沈鑫那样心甘情愿的对自己好，迁就着自己，甚至不惜一切保护自己。沈鑫本就不欠他什么，而他却好似被占了多大便宜一直让沈鑫偿还，不知是他真恶毒，还是沈鑫真傻。
　　生平第一次，林沐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他只得把自己灌得大醉，想着若去了地府，如何与沈鑫道歉，沈鑫还愿不愿意原谅他……
　　林沐发觉自己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沈鑫，是在李凉告诉他沈鑫的最后一句话是说与他再不相欠的时候，林沐觉得整个世界都崩裂了，他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中，沈鑫终的对他绝望了，沈鑫不光是死了，沈鑫再也不会回头了，不管是今生，还是来世。
　　如今的林沐已不大记得清后来他是怎么伤了他父亲，又是怎么被软禁起来，他的记忆好似是在李凉告诉他沈鑫还活着的那刻起才鲜明了起来。
　　林沐站在李凉身后，他好似能听见沈鑫的叹息声，他浑身颤抖着，他本是在林语面前跪了三天才求得见沈鑫一面的机会，但是，走到门口时，他退缩了，他好怕沈鑫憎恶自己，他好怕在沈鑫的眼中看到仇恨，他愿意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沈鑫能原谅他。
　　李凉侧身让开时，林沐一眼就对上了沈鑫的双眸，那对原本清清澈澈的眸子，现在却盖上了薄翳。沈鑫看着林沐，眼中除了一开始闪过的惊讶，好似再无情绪。
　　林沐心中一慌，也不管李凉还在，就冲到沈鑫身旁，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沈鑫，对不起。”
　　林沐低着头，攥着衣角，原本，他只怕沈鑫恨他，他想了许多法子求沈鑫回头，但是到了此刻，林沐才发现，原来连沈鑫恨他也是奢求……
　　“二少爷，下午好啊，行此大礼，如何担当得起。”
　　沈鑫虽然笑着，声音却冷冷清清的，一个字一个字的扎在林沐心里，冻得林沐瑟瑟发抖。
　　“沈鑫，求你……”
　　林沐准备了许久的话说不出口，他该求沈鑫什么呢，求他原谅自己吗？恐怕他从来没怪过自己，如今更是懒得再怪自己。求他回到自己身边吗？自己从未真正的把他留在身边过，如今他怕是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二少爷言重了，有什么事您吩咐一声就好。”
　　林沐终的抬头，他看着沈鑫面色惨淡，却十分平静，好似眼前眼前这人他根本不相熟，不过一个少爷，一个仆人，无牵无挂。
　　林沐心中翻江倒海的疼，他这辈子从未与谁亲近过，即便是他苦恋许久的朱森，他也只远远的看着，从不让自己越矩。故而，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沈鑫都是唯一一个踏进去的人，林沐恨，恨到了底才后知后觉，恨成了依赖。林沐不敢也不想再恨，林沐想爱，非常的想。
　　“沈鑫，对不起……”
　　林沐不敢去想，沈鑫真的不愿再亲近他，他没有求过谁，也不知如何求人，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讨好沈鑫。
　　“二少爷，我也算死过一回，以前的事，我没力气记着了。”
　　沈鑫说得很慢，一半因为虚弱，一半因为难过。
　　林沐听着只差没瘫软在地上，他哆嗦着拉起沈鑫的手贴在脸上，眼泪直直的落在被单上，印得被单白一块，花一块，就跟那晚的床单一样。
　　“沈鑫，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林沐像个孩子一样，边哭边说，声音粘糊糊的，不仔细听都听不出来在说什么。
　　“二少爷，你这……”
　　沈鑫说到一半就被一张咸咸的嘴给堵上了，他懵了，忘了反抗。
　　林沐怕极了沈鑫又再说出什么与他绝交的话，他稍稍抬头，离开沈鑫的唇，却还是一幅沈鑫再说话就再堵回去的架势。
　　“沈鑫，都是我不好，那天我不该逼你和我上床，更不该后来那么对你……”林沐顿了顿，伸手擦了把眼泪，哽咽了下，接着说:
　　“你和我说不要伤你的头部，我一直都记得，真的都记得……”林沐声音越说越大，眼泪也越流越快，杂着鼻涕，满脸都是，丑得一塌糊涂。
　　“我和我父亲说过的，如果林语真的把责任推给你，也不要难为你……我没想到……”一想到沈鑫脑袋中的那枪，林沐就止不住的颤抖，他双手撑在沈鑫身边，好像随时都能倒在沈鑫身上。
　　沈鑫叹了口气，伸手把吗啡剂量调到最大，闭眼不再搭理林沐。
　　林沐崩溃了，他头抵在沈鑫胸前，眼泪倒流回眼里，生疼生疼。
　　一直被晾在旁边的李凉乐坏了，他什么都没听见，光听着那句“逼你和我上床”了，没看出来林沐还是这潜质，这嗜好，李凉笑得跟个狐狸似的溜达到林沐旁边，把林沐从沈鑫床上扯了下来。
　　“我说林沐啊，你挺厉害的嘛。”李凉笑得一颤一颤的，把林沐往门外拖。
　　林沐一开始很安静，跟死了似的任李凉折腾，直到快到门口时，林沐突然发了疯，尽全力挣扎，李凉没防备，竟真的被他挣开了。
　　林沐连跑带爬的扑到沈鑫床前，抓着床腿，哆哆嗦嗦的说:
　　“你若疼狠了，便多用些药，大不了以后我陪你一起戒。”
　　沈鑫还是没搭理林沐，林沐吸了吸鼻子，好似把这辈子所有的骄傲都放下了:
　　“你好好休息，过两天，我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