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洛珈》沙漠里的小鱼

38、太子 这一日上午

　　这一日上午，洛珈正在花园里苦苦思索着一副头面的样式时，青萼走了过来告诉洛珈，太子府的一个管事现正在锦绣阁，说是要订一批布帛，但一定要洛珈出面方才能商谈。洛珈一怔，平日洛珈因着自己是个女儿家，一般售出买进的事都交由赵掌柜或闫掌柜的去做，自己能不出面尽量不出面，便是微园的买入都是汤伯一手办理的。即便出面，也是扮了男装才好方便做事。太子府的人，洛珈不由得想起前一段时间父亲来渺园的事来，心下很是忐忑，太子府订多少货并不重要，关键是这件事透着诡异。一个五城兵马司便闹成这样，自己处心积虑小心周旋，又有人暗中相助才算得以了结，太子府岂是小小的五城兵马司可比的。
　　思忖半晌，觉得这事避是避不过去的，便与青萼均换成男装，骑马奔锦绣阁而去。太子府的管事五十多岁，面白无须，小小的三角眼射出的精光让洛珈心中一颤。再仔细一看，不由大惊，不由想起在南风镖局回廊时见到的另一条小径上匆匆而过的那个男人，虽只看了个侧面，但那个男人与面前的这位管事怎么如此地相像！青萼显然是早已注意到，扯了扯洛珈的衣袖，洛珈看到青萼朝自己轻轻地摇了摇头，洛珈会意，调整表情，只依礼客套着。那位管事居然识得洛珈，即便是穿着男装，那个管事竟一眼认了出来。赵掌柜一旁陪着，内堂并不热，可赵掌柜的额上密密地渗出汗来，看到洛珈来，长吁了一口气，抬袖试了试额上的汗，为二人做了引见，便告了罪，躬身去了前堂。管事姓崔，他给了洛珈一份订货的清单，洛珈扫了一眼便唤来赵掌柜交付与他，并要赵掌柜算出银钱数量，具体事宜让赵掌柜与那位崔管事的商议。洛珈知道这只是个引子，还会有其它的事，吩咐完后便坐在一旁不紧不慢地喝着茶。
　　崔管事与赵掌柜很快就交割完毕，洛珈在一旁听着，心下也在大概地估算一下能赚的钱数，钱能赚不少，但值不值就两论了，与太子府的这种瓜葛相比，洛珈宁愿没有这笔生意。
　　半个时辰过后，在好记茶楼的一单间内，洛珈见到了一身便装的太子萧策。好记茶楼，洛珈苦笑，洛珈便是在这里与苏文渊母亲见的面，最后不欢而散，当时所处的单间便是隔壁，到现在洛珈还能清淅地回忆起苏文渊优雅而贵气的母亲所说的每一句话，洛珈觉得这一切好似一个笑话，一个让人发冷的笑话。洛珈对着太子施了大礼，因着男装，这礼便施得有点不伦不类。太子很和气，微笑地看着洛珈施完礼，虚抬手给洛珈赐了座，笑道：
　　“施姑娘客气了，都是一家人，这些虚礼尽可免了”
　　“太子殿下免了这礼数是虚怀若谷，民女若免了这礼数便是不知进退了”洛珈谦恭道
　　太子大笑：“施姑娘和洛琪倒是不同性情的人呢”
　　洛珈暗自腹诽，我若同洛琪一样还能活到现在吗。口中则道：“五妹妹是母亲嫡亲的女儿，自然比我这个姐姐要强上许多。”
　　太子摇头：“不尽然，不尽然”说毕向一旁的崔管事打个手势，崔管事了然，到门口吩咐一声后又退回太子身旁，片刻时间便有人送上茶点、小菜。太子示意洛珈：“已到午时，怕施姑娘饿着，来些小食给姑娘垫垫饥，施姑娘不要客气”
　　洛珈着实有些饿了，也不客气，让了让便拈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味道真是不错，好记的东西听说是极贵的，看来贵是有贵的道理的。青萼在一旁有眼色地给洛珈递过一杯茶。
　　太子笑道：“施姑娘吃得倒是放心”
　　“那些下三滥的手法在太子殿下这里是上不得台面的，没的辱没了您的好名声”洛珈边吃边道
　　“施姑娘是真性情”太子笑道，“早想请施姑娘来府中认认亲，只是不得空闲，今日偶遇，本太子自当略表心意”
　　‘偶遇’，这借口也未免太过牵强了，洛珈暗中撇撇嘴，这太子与萧征是兄弟，行为却大不相同，萧征是冷的，却让人感到无害；太子是笑的，却让人由心里感到冷。“太子殿下客气，民女自幼长在江南，又是庶出，难得太子殿下不计较，还请民女吃食，民女是万分感念”洛珈自己都觉得这话有些言不由衷。
　　“一家人，还分什么嫡庶，施姑娘莫要妄自菲薄”太子淡淡道
　　洛珈举起一杯茶：“民女身份卑微，蒙太子殿下眷顾，在锦绣阁置办布帛，民女以茶代酒，谢太子殿下”说毕一饮而尽
　　太子举杯在唇边抿了抿，道“施姑娘见外了”
　　太子与萧征的眉眼有些相似，但萧征的眼是一潭深水望不到底，太子则是一汪快要溢出的泉水，模糊看不真切，洛珈对太子府能有那么多的姬妾多少理解一些了，因为太子有一双四处留情的眼睛；萧征，不说是绝情但绝不会是留情，也不知自己那位大姐姐在萧征心目中能占个什么位置。洛珈笑吟吟地又拈起一块糕点：“太子殿下好品味，这糕点的味道真是不错”
　　太子笑意深深：“好记的茶点在京城是数得上数的，施姑娘若喜欢可带回家去品尝”
　　“簪越了，赚着您的银子还拿着您的茶点，饶是民女脸皮厚也不敢这般行事，家父知道会骂的”洛珈笑道，心下犹疑，不知道这位太子到底要做什么
　　“不妨、不妨”太子侧头道：“崔管事，迟一会给施姑娘包上两包好记的茶点送到施姑娘府上”
　　“是”崔管事应道
　　太子吩咐完毕，转过头来，对着洛珈笑意更深“其实第一次见到施姑娘便觉得面善，细细一想，竟是与一位故人有几分相似。”
　　“太子殿下的故人自然是贵人，民女一介百姓，纵有几分相似，又哪里能相提并论呢”洛珈斟酌道
　　“倒也没什么，不过是南越的一位亡国公主，三皇弟倒是熟一些。”太子的语气淡淡
　　洛珈的心跳漏了半拍，但瞬间稳住心神，泰然自若地笑道：“太子殿下说笑了，公主可当真是贵人，折煞民女了”不知太子提到这个什么南越的亡国公主是什么用意，洛珈只能小心谨慎地敷衍着。
　　太子慵懒地一笑，抿了抿手中的茶，站起身形，对着同样站起身形的洛珈道：“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崔管事，替我送送施姑娘”
　　崔管事应了一声“是”，洛珈施了礼随同崔管事退了出来。
　　渺园内，洛珈斜倚在塌上，望着案上那两包好记点心发呆，直到前园传来的阵阵欢笑声打破了一室的寂静，才让洛珈回过神来：“青萼，可是萱儿来了”
　　“是呢，今日说是半天学，下午无事，小绿领着在花园里荡秋千呢”青萼在一旁回道
　　“一会儿萱儿回去时把这糕点带过去”洛珈有些惆怅
　　“是”
　　青萼也认出了那位崔管事便是那日在南风镖局出现的那个男人，太子府的人为何会出现在南风镖局，洛珈与青萼百思不得其解，那位崔管事有没有看到洛珈，洛珈不知道，但南风镖局这池水，在洛珈看来至少不像它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浅。
　　还有太子提到的那位亡国公主，与洛珈有相似之处，青萼想了想，试探着道“小姐，要不要……”
　　“不要”洛珈想也不想地答道：“关于豫亲王的任何事都不要打探”
　　“是”青萼应道
　　“青萼，我们只是个小小的商户，在京城，许多人在举手之间都能让我们成为齑粉，更何况这两个炙手可热的人物”洛珈的声音里透着无奈“过两日我再去花筑看看吧，那里的荷花该结莲子了”
　　“我陪小姐去吧”青萼道
　　“也好，到时把小绿和萱儿也带上，可以好好的玩一玩”
　　“是”青萼看洛珈脸现疲惫，便悄声退了出去。
　　连着几日，洛珈都呆在微园谭采月那里，七部织机不停地转着，洛珈也在不停地完善着织机的构造，力图让织出来的布帛手感更加柔韧、细软，色泽更加明快、自然，为此经赵掌柜介绍，花重金请了一位姓徐的织机师傅，三十出头的样子，不愧是赵掌柜的朋友，看起来同赵掌柜如出一辙，人看起来忠厚、老实的样子，话语不多，但很有切中点，在织机上确实有其独到之处。这位徐师傅对洛珈的技艺很惊讶，他没想到洛珈这样的小小年纪对织机居然能懂得如此之多，女子擅长织布的很多见，但懂得织机构造并能进行改造的确是凤毛麟角，讶异之余倒很是钦佩，加之谭采月这样的老手，三个人配合起来倒是蛮默契的，一时间锦绣阁的布帛更加出挑，看着络绎不绝的顾客，赵掌柜忠厚的面上总是露出憨憨的笑容。洛珈觉得这赵掌柜也是有些耐人寻味的，人很老实，与闫掌柜的精明不可同日而语，但他的生意做得并不差，相反，这一脸老实相反倒能让更多的买家放心，一些顾客在赵掌柜的推荐下买起布帛来欢天喜地。经历五城兵马司的事件时，赵掌柜虽然害怕但并没有退出，依旧有条不紊地做着事，这给洛珈心理上一个极大的安慰。赵掌柜一家也同闫掌柜一样，住在锦绣阁后的院落里，格局同翠玉斋相差不多，他的妻子略胖，很和善的样子，儿子十三四岁，读书不成，便在锦绣阁帮着跑跑腿什么的。洛珈有时觉得大智若愚这样的词形容的可能就是赵掌柜这样的人吧。
　　太子府的布帛如期交货，交货当日，洛珈并没有出现，只让青萼去锦绣阁照看一下。虽然这笔生意赚了一些银钱，但洛珈并不觉得有多开心，相反倒有些烦乱，因为太子府的施洛琪给洛珈发来请帖，再过五日是太子府的兰花会，洛珈这个名义上的施家的女儿也在邀请之列，对于自己身份的尴尬洛珈此时有着切身的体会。